《再见春雨》乌星星

13、012

　　12月中旬的海城迎来了第一波寒潮，这天的气温降到了个位数，还伴随着雨水，湿冷，冻骨。

　　不像1班和2班人气旺，8班空荡荡的显得更冷，苏春宇等段煜来了之后把门窗都关上了，把自己的半张脸埋进了围脖里。

　　她回到座位，“好了，开始吧！”

　　“别急，先吃点东西，趁热吃。”段煜一边说一边从书包里把三明治和牛奶掏出来。

　　她一摸，还真是暖和的，“怎么是热的？”

　　“我妈弄的，可能她办公室有锅吧！”

　　苏春宇拆开包装纸认真吃起来，今天她也提前跟奶奶打过招呼晚归了，可以学晚一点。

　　一晚上总共讲了化学和生物，整张理综卷子都讲完了，收获匪浅。而且段煜讲题的时候温柔了很多，她回答不出来的问题也不逼着她了，像生怕她逆反似的。

　　“给你个五星好评吧，讲得不错！”

　　段煜挑了挑眉，“是吗？那再重新做一遍，看看能不能拿180分？”

　　苏春宇信心满满，“肯定能。”

　　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和被风刮得乱晃的枝丫，不免得又缩了缩脖子，已经适应了室内的温度，不想出去。

　　段煜不怕冷，穿得也不多，外套看着很薄，苏春宇觉得他真是为了形象不要命。

　　他先起身，“走啊，很晚了。”

　　她还窝坐着，“冷。”一想到还要站在风雨里等公交她就更不想出去了。

　　段煜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打车走，先送你回去。”

　　“那太好了，走吧！”苏春宇也背上包，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脸皮厚不厚的了，能蹭就蹭。

　　到了教学楼一楼，苏春宇还在翻找自己包里的雨伞，段煜让她别找了，“不是怕冷吗？两人挨着走还能暖和点。”

　　苏春宇：“你说得对。”

　　那她就啥也不用管了，段煜打着伞，她解放双手揣兜里，真暖和。

　　段煜的伞不小，但是他人高马大，两个人用就显得小了，为了不被雨淋到，两人的距离一直为零，两人不说话的时候还能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苏春宇听了心里痒痒的。

　　“明天你们班也开家长会吧？”段煜问。

　　“嗯，开的。”

　　联考结束之后总要开家长会的，而且也快放寒假了。

　　段煜低头看她一眼，“你好像不太害怕家长会，你家长对你成绩没要求？”

　　“几乎没有，无所谓，我家长从不来参加我家长会。”

　　苏春宇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感情，平常得就像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

　　从小到大的家长会都没人参加过，奶奶以前要去工作，没时间去。不过这次是她故意没告诉奶奶的，考得不好，就别让老人家大冷天的折腾了。

　　段煜垂着眼看她，握着伞把的手攥得紧紧的，才抑制住想要拥抱的冲动。

　　段煜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苏春宇先上车。车上暖和，她把围脖压了压，把脸露出来。

　　段煜：“你家在哪儿？跟司机说。”

　　“哦哦，”苏春宇身子往前靠近驾驶座，“叔叔，三塘路的旧农校。”

　　“你家住旧农校？”

　　“没有，我家在巷子里，车开不进去的，在旧农校停就行。”

　　车窗雾蒙蒙的，看不清外面的景色，苏春宇无聊得抠手指玩，她总觉得现在不太好意思跟段煜说话，不像以前什么都能开玩笑，真奇怪，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跟别人也没有。

　　段煜突然开口，“明晚讲数学？”

　　明天是周五，“不，明晚打工。”

　　段煜无话可说，无能为力，只能深深叹了口气。

　　“姑娘，到了。”司机大哥提醒下车。

　　“好，谢谢叔叔。”苏春宇打开车门，跟段煜摆摆手，“拜拜，注意安全。”

　　段煜笑着说：“快回去吧！”

　　从旧农校到家大概要走七八分钟，苏春宇打着伞慢慢走，心里也跟着雨打在伞上一样，滴答滴答的。

　　她知道自己肯定是喜欢上段煜了，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难道在他家打工的时候？还是这两天讲题才给培养出来的？

　　她一边想一边走也不看路，拐错了巷子，最后还是同样晚归的邻居看见她才提醒她的。

　　到家洗了个热水澡后，她拿起手机发现段煜给她发了信息，10分钟前，【我到家了。】

　　苏春宇看着手机抿唇笑，敲下一行字，【好，晚安。】

　　段煜：【晚安。】

　　周五下午，海城五中高三年级家长会。

　　苏春宇都想好要提前溜回家了，结果在下楼的阶梯上看见了一个预料不到的人，在人群中跟别的家长就特别不一样，看着就不正经。戴着墨镜，黑色皮衣，以为自己是什么港片男主吗？

　　苏齐民早婚早育，今年还没到40岁，尽管蹲了几年大牢，也没催他老，再加上头发浓密，看着不像高中生的爸。

　　不过这算什么爸，没负过一点责任。

　　苏春宇走过去摘掉他的墨镜，“谁让你来的？”

　　苏齐民站着也没个正型，歪歪扭扭地靠在栏杆上，“你们老师呗，给我打电话了。”

　　“真是多管闲事。”她现在就后悔高一填资料的时候把苏齐民也写上去了。

　　而且以前家长来不来参加家长会都可以的，估计是高三了，就逐一通知了。

　　“你电话居然还能打得通，神奇，回去吧，不用你开。”苏春宇推他走。

　　“我来都来了。”苏齐民拿过她手中的墨镜戴上，上楼径直走进班里，接待的同学看他这副派头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才引到苏春宇的位置。

　　阻止不了，她就只能祈祷苏齐民别在会上乱说话，丢脸。

　　她在教学楼下坐着，时不时抬头望自己的班的教室，什么会开这么久，时间越久她越怕苏齐民捣乱。

　　她的心思都在这个上面，就没注意到段煜已经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段煜顺着她的视线望，“看什么？”

　　她这才发现旁边有人，看了一眼又望向教室了，“家长会，怎么开这么久！”

　　“一般都这样，你可以先回家，你家长不是不来。”

　　苏春宇无奈地笑了笑，没说话，不好意思说自己爸来了，那样的爸。

　　她岔开话题问他一些今天复习遇到的新问题。

　　聊着聊着，教学楼有了动静，好像各班都结束了，家长们陆续下楼。

　　苏春宇急得站起来张望，她要审问苏齐民有没有乱讲话。

　　不一会儿，她就看见苏齐民搭着同班同学爸爸的肩膀下楼了，真无语，去哪儿都能称兄道弟。

　　苏春宇跑过去一点，“苏齐民，过来。”

　　苏齐民跟同学爸爸说了再见后向她走过去，“你们班同学家长真有意思，说要请我喝酒。”

　　苏春宇翻了个白眼，“你爱去就去，别说是我爸。”

　　苏齐民指着她“嘿嘿”笑，“这脾气，随我。成绩也随我。”

　　“少给自己贴金，不知道谁小学毕业。”

　　两父女在那拌嘴，苏齐民突然点头哈腰的，“段警官好，好久不见。”

　　苏春宇转过头去，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中年男人，看清脸的时候，惊了，这不是抓过她两回的警察吗？

　　她想躲的时候来不及了，那个警察已经走近，“苏齐民，也开家长会啊？”

　　“对，我女儿。”苏齐民拍了拍苏春宇的肩膀。

　　苏春宇低着头，希望对方不要认出自己，而且事情都过去几个月了。

　　但是她低估了警察对人脸的记忆力，“苏春宇是吧？”

　　“嗯，对的，警察叔叔。”

　　苏齐民纳闷：“段警官怎么认识我女儿？”

　　段军只拍了拍苏齐民的胸口，“好好给女儿做榜样，别整天不着调。”

　　苏齐民继续点头哈腰，“您说得对。”

　　而后段军看向苏春宇，小姑娘估计是被她吓的，低着头不敢动，“最近有没有好好上学啊？”

　　“有的，从不缺课。”

　　段军：“高三了，好好学习，那些地方就别去了。”

　　苏春宇也点头哈腰，“知道。”

　　看了一眼苏齐民后，段军走了。

　　苏春宇长舒一口气，怎么会在学校碰上他，她看着那个威严的背影。

　　等等，他怎么走向段煜。段煜，段警官，两父子啊！

　　段煜也在看她，她瞥过头，不敢对视。怎么就偏偏是他爸？

　　苏齐民一直在旁边问苏春宇为什么段军会认识她，她烦得很，“关你屁事啊，赶紧送我回家。”

　　她被他这女儿的脾气吓得一愣一愣的。

　　苏齐民当然没有小轿车呀，只有奶奶的那辆电动车，苏春宇烦他，所以两人中间像隔了一条银河。

　　这么尴尬的画面又被段煜看到了，段军熟人多，在校门口那儿又跟别的家长聊上了，段煜在旁边等。

　　苏春宇依旧把头瞥过一边：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段煜嘴角扯起淡淡的笑，有点可爱。

　　校门口熙熙攘攘，但人流已经逐渐散去，段军也终于聊完，叫上儿子回家。

　　车上，段煜终于有机会问话，“爸，在教学楼下你跟那个女同学聊什么？”

　　“没聊什么，刚好也认识她爸，打个招呼。”

　　段煜心情愉悦，“怎么认识的，朋友？”

　　“不是，工作的时候认识的，那个同学不跟你同班吧。”

　　“不同班，”他咳了咳，“但也认识。”

　　段军从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儿子，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好好学习，还是要多跟优秀的同学往来。”

　　段煜唇线由弯变直，“什么意思？”

　　段军笑了笑，“没什么意思，反正听爸爸的。我先送你回家，待会儿还得回局里。”

　　段军对工作上的事一向保密，所以段煜不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他打算去问苏春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