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搭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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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儿轻轻地吸了一口凉气，萧荷华也倒抽一口凉气。
不是，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陆浥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却并不急着说话，让人猜不出是否已经知晓她的身份。
萧荷华此时分明戴着面具，却觉得陆浥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这张面具看清她脸上的所有情绪。
杏儿回过神来，朝陆浥行了一礼道谢。
陆浥仍旧打量着萧荷华今日的打扮，末了轻笑一声，终于不疾不徐地说道：“这位……小郎君？好生眼熟。”
萧荷华心里腹诽他明明早就看出了她的身份，还要在这里装模作样。她做不成鹌鹑，正要开口，却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叨扰菀娘子。”
门外的护院规规矩矩地对菀娘拱手行了礼，又问道，“方才彭城王世子被人推下楼梯摔伤，有人瞧见那歹徒往这里来了，不知菀娘子可见过？”
“不曾，”菀娘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兴许是往别处去了罢。”
护院身后，有个小厮扶着一瘸一拐的彭城王世子来了。那彭城王世子鼻青脸肿，想来摔得不轻，一身酒气还未消，嚷嚷着让菀娘把人交出来，“要是让本世子搜到，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萧荷华不愿意让菀娘为难，可若真出了门禀明自己的身份，阿耶是万万不会放过她的。正犹豫间，便见陆浥搁下瓷杯，缓缓起身往外走。路过她时略微一顿，似乎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径直走出了里间。
“原来是彭城王府上的小世子，许久未见。上次见面，还是在宫中烧尾宴上罢？”
萧荷华转过头去，只能隔着屏风望见他颀长的身影，自然见不到他的神情。
“陆、陆表兄，”彭城王世子见到他，有些讶然，仍是说道，“我方才被歹人重伤，还望表兄通融。”
“被人重伤？”陆浥挑了挑眉有些惊讶，随即颔首，竟是侧身让了开来，“世子请便。”
萧荷华心中一紧，心道完了，清河长公主与彭城王是兄妹，若算起来，他和陆浥可是表兄弟。
彭城王世子也没料到陆浥这样好说话，嘿嘿笑起来：“我就说，陆表兄哪里像他们道的那般……”
“只是世子进去搜完，莫要忘了，”陆浥打断他，不疾不徐地又道，“随在下往大理寺叙叙旧。”
陆浥本就比他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乜斜一眼，唇畔温润笑意不变，可任谁也不会以为其真如面上所表现出来的一般好相与。
显而易见的威胁让彭城王世子一愣，他在长安横行惯了，谁遇见他不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便是当今天子也要给彭城王府三分薄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彭城王世子颇为恼怒，怒意与酒意一齐上头，脱口而出便道：“姓陆的，你陆家若非靠着皇后哪儿来今天的地位？你一个路边捡来的野种，真以为自己是长公主肚子里出来的，倒跟我摆起架子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彭城王世子的小厮恨不能捂住他的嘴。陆浥入仕六载，官至大理寺少卿，打断过的骨头不知凡几。自家主子这黄汤一上头，真是什么污糟话都敢往外吐。
陆浥眸中神色冷了下来，脸上却未有怒色，反倒笑了起来：“世子言语之间对皇后不敬，看来彭城王府是对圣人颇为不满。既然如此，那便烦请世子往大理寺一趟，让在下为世子好好讲讲律法。”
他语调不紧不慢，似乎不以为忤，但与之相反的是角落里突然窜出两个护卫将彭城王世子架住，不由分说地就往外拖。彭城王世子既惊且惧地挣扎大嚷起来，两个护卫为压制他反抗，竟将他双臂生生扯脱臼。随着杀猪般的一声惨叫，彭城王世子昏死过去，彻底没了动静。
目睹彭城王世子像待宰的猪一般被拖了出去，几个护院皆是噤若寒蝉。
陆浥面上又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神色：“几位护院还要进去搜吗？”
那几个护院哪里还敢进去，连门口这块地都觉得发烫起来，忙不迭连连拱手作揖离开。
菀娘不知是这样的场面见得多了还是怎的，面色如常，温婉笑道：“近日有上好的青梅佳酿，奴家早就让人温上了，这就去取来。”
杏儿在屏风后吓得木愣愣的，闻言立刻道：“我我我也去，我去看看有什么新出炉的果子……”
说着便跟在菀娘后头忙不迭出了门。
有了大理寺那夜的经历，眼前这景象已然刺激不到她了，只是她方才似乎听到了一些关于陆浥身世的秘辛，很怕继续留在这里会被杀人灭口。
“我、我也……”
方才两人出门，陆浥都默立一旁不曾开口，萧荷华到了门口，他却错步将她去路一挡，好整以暇地笑道：“在下帮了萧娘子，萧娘子这便要走？”
他能认出她来，这并不奇怪，萧荷华身形一僵，硬着头皮回道：“多谢陆少卿相助。”
陆浥耐心地追问：“然后呢？”
萧荷华结结巴巴：“什、什么？”
陆浥比她身量高出不少，俯身至她耳边，气息轻吐：“萧娘子觉得呢？”
果酒清甜的气息萦绕，让萧荷华无端端想起来梦中的场景。熟悉的松香携着酒香扑面而来，将她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心如擂鼓，再多的心思也化作了此刻的不知所措，却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紧接着陆浥修长的指节将她面具摘了下来。
面具一被摘下，受到阻挡的视线立刻开阔起来，陆浥的眉眼霎时出现在眼前。
“萧娘子可要好好瞧瞧，我与我三弟的长相并不相同。”
萧荷华仰头看着他，不禁瞪大了双眼，在这样紧张的时刻，她脑海中唯一的想法竟然是——
陆浥的眼睛真漂亮。
他眼型似桃花花瓣，眼尾轻轻地扫出去，或许是饮了酒的缘故，还透着几分薄红。昔日凌厉的眉眼也霎时柔和起来，眸子里像是漾着一汪春水，只是含情脉脉地望着你，便让人想将一切和盘托出。
两人离得太近，几乎到了气息交缠的地步，萧荷华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可她往后退一步，陆浥便逼近一步，直到退无可退，无意间撞上身后的多宝架。多宝架打得高，被她一撞，其上一只青釉瓷瓶立时一晃，摇摇欲坠起来。
“你……”
萧荷华正要开口，便听到一声异响，陆浥瞬间抬手稳稳地接住了那只落下的青釉瓷瓶，随后缓缓退开几步拉开二人距离。
“难得的越州青釉瓷，价值千金，萧娘子可要当心，这般贵重的东西……碰不得。”
他把玩着那只梅瓶，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萧荷华瞥了那青釉瓷瓶一眼，是只成色极好的梅瓶，从越州运到长安，自是价值不菲。可她也明白，陆浥这话分明是另有所指。他在警告她，不要打陆凌的主意。
不过对她而言，左右是要成亲的，而陆凌，是她至今能遇到的，最好的人选。
“陆少卿说的是，”她垂下眸子，一抬眼又是一副根本没有听懂弦外之音的天真模样，笑道，“这样珍贵的东西，应当妥帖保管才是。”
“菀娘她们那里不知如何了，我去瞧瞧，就不叨扰陆少卿了。”
言罢，她行了一礼，抬步便往外走。
陆浥也不阻拦，只是把玩着手里的青釉瓷瓶，面上神色晦暗不明。
待木门阖上，厢房内重新归于一片寂静，有暗卫如影子般突然出现。
“如何？”
暗卫回道：“彭城王府得了消息，已经派人去大理寺了。”
“工部那里呢？”
暗卫又回：“户部不拨款，栖凤阁建不成。”
陆浥将手里瓷瓶又置于多宝架上，淡淡吩咐：“户部不是说没有多余的银钱去建栖凤阁么？那就让御史台以治家不严为由参彭城王一本，让他把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通通给我吐出来。”
暗卫道是，缓缓退至角落，再次隐匿行踪。
萧荷华这边出了厢房，也不知去何处找菀娘与杏儿，只想离这煞星远一点。三楼一般是菀娘这样的优伶所居，能在此处的也多是她们的入幕之宾，到了二楼来往的人便多了起来。
萧荷华正想找个人问路，便听到堂间嘈杂喧哗起来，她凭栏而立，往下一看，竟有人在斗殴。说是斗殴，其实是一群人打一个，为首一人锦衣玉带，一看就非富即贵，而被打之人则是一身布衣，看起来是个文弱书生的模样。
独步春楼惨案？
萧荷华思及此处，不由得双眉一拧，神色凝重起来。
楼下乱成一片，早有人去报官，而大多数人只立在阑干边驻足观望，抑或离得远远的，生怕被殃及。几个护院过来制止，却也被那身着锦衣之人身边的其他人拦住。
“宋郎！”
混乱之间，萧荷华瞧见了熟悉身影，菀娘在楼下似乎是要去劝架，却被旁边的人拦住，任是一脸焦急之色也无可奈何。
真如梦境中一般。
萧荷华映证了自己的梦境，又打量了一下楼下局面。她下意识摩挲着左边衣袖，里面有幼时外祖父赠与她的袖箭。这袖箭是凉州最有名的工匠打造的，小巧精致，专为女子防身。
她目测了一下距离，觉得还是不妥，思来想去只能重新上楼。疾步行至那厢房门前，萧荷华又踌躇起来。
在她踌躇间，那厢房木门又“吱呀”一声打开，陆浥一袭月白大袖衫立于门后，静静地等待她开口说话。
萧荷华深吸一口气，飞快说道：“楼下有人斗殴。”
陆浥挑起一边眉，嗓音温吞：“斗殴此等小事，你即使不去找坊正，也该去寻万年县令，找我作甚？”
萧荷华眼神飘忽：“万一、万一斗殴出了人命呢？”
陆浥轻笑一声，颇有耐心地答：“大理寺不负责抓人，等真出了人命，会有案子送到大理寺，更何况——在下今日休沐。”
萧荷华顿了顿，结结巴巴道：“那、那菀娘是你红颜知己，你就不能帮帮她？”
“红颜知己？”陆浥脸上神色有一丝异样划过，又归于平常，挑了挑眉，说道，“难道在下还要负责搭救‘红颜知己’的情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搭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