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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投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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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荷华腹诽,不是有句话叫爱屋及乌么?搭救一下红颜知己的情郎怎么了?
当然她也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碎碎念,见他并无出手相助之意,也不多做纠缠,转身又跑下了楼。
陆浥目送她离去的身影,偏首朝里递了个眼色,角落里的暗卫立即会意,躬身领命。
萧荷华跑下楼时,楼下正一阵喧哗。原来那锦衣男子正要挥拳打向那被压制在地上的书生时,不知从何处射来一支箭,正巧射中他身侧一方木案,再偏几寸,怕是便要射中他了。
这支箭登时转移了那人注意力,一跃而起便喝道:“是谁放暗箭!敢不敢堂堂正正出来与我单挑!”
萧荷华却注意到那书生手边正滚落着一只瓷瓶,书生的手悄无声息地握住那只瓷瓶,又在那锦衣男子一跃而起后松开了手。
那锦衣男子的友人也被那支箭转移了注意,不再拦着护院与菀娘他们,而是抬头张望起来。
萧荷华松了口气,随之心头又是一凝,这支箭显然不是真的为了射杀那锦衣男子,而是起威慑之用。然而不知为何,这支箭却让她想起了上元节那一夜。她不禁蹙了眉,又被菀娘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宋郎,你没事吧?”
菀娘扑了过去,扶起那书生,颇为担忧慌张地问道。
那书生额上血迹滴落,眼窝青紫,嘴角也渗出血丝,见到她仍是勉强勾出一个笑来,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菀娘!我对你情真意切,你不愿给我做妾,却要跟着这个连春试都过不了的穷酸小子?”
那锦衣男子见到这一幕,自是气急败坏,又想上前推搡,却被护院拦住。正喧哗间,万年县衙役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到了此处,好说歹说将一干人等带走。
萧荷华立在楼梯处,望着楼下这一出闹剧终于收场,不由得叹了口气,却在不经意间回眸,望见了凭栏而立的某人。
陆浥不知何时从三楼下来,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楼下来往的众人,面色冷淡漠然。
萧荷华一抬眼,与他的目光相撞,二人隔着栏杆无声对望。
她心中一跳,是他吗?
然而对视只是一瞬,有人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随即陆浥错开视线,抬步离去。
见他离去,萧荷华下意识想要跟上去,没走几步却忽而停住,驻足在原地,一时间思绪繁多。
萧荷华理不清自己的心绪,更看不明白陆浥的举动,想了想还是转身去找菀娘与杏儿,打听了几句后,又去找连翘,带着糕点回了萧府。
萧荷华回府后倒是没有立刻去找萧如萱,萧如萱日日想着法子出府往平康坊去,也不来找她的麻烦,自是相安无事。
这一日,又有门房来禀,道是宫里递了帖子来,“上巳节将至,在芙蓉园设宴,邀各府的郎君娘子前去踏青游园。”
萧并棠还是爱玩的年纪,听到消息雀跃欢呼一声,一把抱起在案上打瞌睡的小梅花打转。小梅花被人惊醒,瞪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喵喵”挣扎了几下无用,便不再反抗,随她去了。
萧荷华见她欢喜,也不由得笑了。
时日犹如白驹过隙,上巳节很快便至。
既然要赴宴,自然得打扮起来。若是往常,萧荷华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儿,自然不会多打扮,只求朴素。只是如今不同,她心里总有些不安,若是梦境成真,舅父一家该如何?并棠又何去何从?她总得想些法子。
水绿上衫搭着山矾草木纹交窬裙,再配上桃夭色的披帛。贴过花钿,再点上口脂,连翘替她挽了髻,簪上一朵烟霞色的芙蓉绢花。她长相本就明媚,正犹如三月里的一抹春意。
萧荷华牵着萧并棠到前院时,林姨娘也带着萧如萱到了。萧如萱面容清秀,穿上一身藤紫色云纹交窬裙,亦是人比花娇,见到萧荷华亦非往常神色,而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林姨娘上下打量了萧荷华一番,见她衣裳首饰样样都比自家女儿出挑,自然心里也不是滋味。奈何萧荷华倚仗的是英国公府,也动不得她,一想到历城侯那边,林氏心里便有些焦急。几人寒暄过后,便各怀心思上了马车。
萧荷华刚上马车坐稳,林氏便借着天气不错为由头,一路找她搭话。她自然知晓林氏的小心思,却不挑明,只是一一答了。果不其然,马车行不多时,林氏便道:“此番游园踏青,既是宫中贵人设宴,想必来往的王孙贵族众多,你们要留心些,若是两厢合意,早日将婚事定下也好。”
王家三郎已死,萧如萱自然要另择夫婿。若是以往,萧如萱自是喜不自胜,只是今日闻言反倒脸色一变,蹙了眉显出忧虑恍惚的神情来。
林氏并未注意到自家女儿的异样,只是望向萧荷华,说道:“今日历城侯应当也会来,那边属意你许久,你们多相处相处也好。”
萧荷华不咸不淡地笑了笑:“婚姻大事,我自当与舅父商量过后才好做打算。”
接着林氏再是好说歹说,只同她打起了太极,林氏只好闭嘴不提此事,再说其他。
宣阳坊离芙蓉园不远,萧家到的算早,门口也已依次停了一排马车。众女眷戴着幕篱下了马车,有宫人迎接,领着众人往芙蓉园内去。一路上遇上不少从前认识的官眷贵女,三两聚在一起寒暄见礼。
郑国公夫人拉着萧荷华的手,笑道:“这位是萧家二娘子吧?往日里极少见你,没想到长成大姑娘了,出落得这样亭亭玉立的。”
一旁的贵夫人点头,脸上不免怜惜之情:“是呀,她阿娘当年便是有名的美人儿,只可惜……”
提到先夫人,围着的众人纷纷点头叹息,立在一旁的林氏面上原本温和的笑意一僵,而萧如萱的脸色已然有些挂不住了。秦氏逝世已有多年,若非林氏是外室进门,萧廉唯恐众人指责他宠妾灭妻,又忌惮英国公府,早该将她扶正了。
郑国公夫人嗔怪她:“大好的日子提这些伤心事作甚,萧二娘子养得这样好,先夫人一定会高兴的。”
林氏脸上笑意这才重新自然起来:“荷娘与棠娘可怜,我将她们当作亲生女儿看待,吃穿用度没有比萱娘与钦郎差的。”
随之又将话题引到萧如萱身上。斯人已逝,秦氏去世多年,秦家也常年戍守凉州,人走茶凉,自然也无甚可谈,众人重新又热络闲聊起来。
众人一边寒暄,一边随着内侍来到芙蓉园殿内,便见到皇后陆氏端坐在宝座上,正与旁边的贵妇女眷交谈。
萧荷华随着众人行礼问安,陆皇后温和地让众人免礼,再依礼落座。
她抬眼望向殿上,宝座上的陆皇后锦衣华服,三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比梦境中要年轻一些,不是那般不怒自威的模样。陆皇后如今膝下唯有襄陵公主与卫王殿下,比棠棠要年长一些。
乾元朝子嗣不多,除了尚在襁褓的皇子外,便只有陆皇后所出的卫王与崔贵妃所出的赵王,可以一争储君之位。崔贵妃出身博陵崔氏,是历经数朝屹立不倒的世家门阀。至于陆家,如今陆家家主官拜宰相,陆皇后坐主中宫,数年后乾元帝驾崩,亦是陆家扶持卫王登基。
萧荷华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诸位女眷,正巧与离皇后宝座不远的夷陵县主楚舒窈对上视线。楚舒窈是长宁长公主的女儿,与她自幼相识,两人相视一笑。
陆皇后并不拘着她们,众人行过礼便散了出去,各自结伴饮宴游玩。
“芙芙!”
萧荷华出了殿门,刻意在外留了一会儿,果然便见楚舒窈寻了过来。
“舒窈姊姊。”萧并棠见到她,甜甜地唤了一声。
楚舒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圆润的脸蛋,满面笑意:“哎哟,几日不见棠棠又长高了。”
萧荷华轻轻地拍开她的手,笑嗔道:“几日不见,我看你也长高了。”
“真的吗?”楚舒窈佯作惊讶,拿手与她比划,还真要高出她几分。
萧并棠远远地见到裴家女眷,便扭着身子想要去寻好友玩耍。萧荷华带她去与裴家女眷见过礼,将她托付给裴家照顾,自己和楚舒窈一起于芙蓉园中游玩。
望春阁前,各家的小娘子们聚在一起做投壶射戏。桃花树下摆着一只双耳铜质投壶,一位小娘子站在两矢半的距离开外,手里捉着一支酸枣木制的箭矢,瞄着壶口往里一投,却正中壶身,“叮”地一声落在地上。
有侍女取过一旁案几上的酒壶,将那只小小的白釉瓷杯倒满酒递过去。
“两支,”一位身着红衣的娘子立在投壶旁,朗声道,“那就罚两杯。”
酒壶里的是梅子酒,新春的果酿并不醉人,只余甜香,那小娘子干净利落地饮下,退进了围观的人群。
身着红衣的娘子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模样,缀在发髻间金钗上的玛瑙宝石在日光下璀璨夺目,石榴红的裙子明艳如火。
她扬了声儿道:“还有谁来?谁赢了,这夜明珠就归谁。”
萧荷华这才注意到,那娘子身后的案几上还摆着一只檀木匣子,并不大,但雕花精致,光是这个匣子只怕便是价值不菲。
楚舒窈“嚯”了一声:“这崔七娘还真是财大气粗,拿太后赏的夜明珠做彩头。”
萧荷华并不常出入这些宴席,听她这么一说,不免有些茫然。
楚舒窈看出她的疑惑,朝那红衣娘子努了努嘴,附与她耳边道:“那位就是博陵崔氏的七娘子崔璟瑶,中书令最小的女儿。”
中书令崔鹄与当今太后是一母同胞,可见这崔七娘的身份确实是贵不可言,难怪能随随便便将太后赏赐之物拿出来做投壶的彩头。
萧荷华原本并不打算参与,只是立在围观的人群中,谁料下一位投壶之人,竟是萧如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