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错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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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照旧是被小梅花踩醒，萧荷华闭着眼凭借直觉一把将猫儿揽进被窝好一顿揉搓，这才醒过来，却还是不愿起。窗外寒风凛冽，似乎又下起了雪。
萧荷华正洗漱，傅母领着身着赪霞色冬衣的女童进了里间。
“阿姐！”总角之年的女孩儿嗓音清脆，还带着酥酪的甜味。
萧荷华不看也知道，笑着唤道：“棠棠。”
“走罢，姐姐带你去东厢问安。”
萧并棠点点头，“嗯”了一声，乖乖牵住萧荷华递过来的手。
芳菲院离东厢远，雪天路滑，萧荷华也不急着走。等到了东厢，除了去书塾的萧钦，其他人都齐了。
晨昏定省无非是些无谓的问安寒暄，萧荷华带着棠棠坐下无言。
萧廉叹了口气：“原本若是萱娘能与那王家三郎相看，两情相悦，两家将这婚事一办，我永年伯府日后也不必愁了。可惜啊……”
林氏撇了撇嘴：“幸亏还没行过雁礼、递过婚书，不然我们萱娘还没过门就成了寡妇，这可如何是好。”
萧廉神色中显出颇为赞同的意思，沉吟片刻后道：“只是萧家三代列侯，到我已经是第三代，若不得圣上恩赐，又没有亲家帮衬，到了钦儿便是白身，再考取功名谈何容易。”
林氏怜惜地望向萧如萱，道：“萱娘，你放心，阿娘一定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的。”
萧如萱已然没了半分当初的委屈气恼，满脸笑意地窝在林氏怀里撒娇。
他们一家其乐融融，却话锋一转到了萧荷华头上。
林氏似是无意般提起：“历城侯年纪轻轻便能在吏部任职，可真是年少有为。”
又对萧荷华道：“历城侯属意荷娘的事说了许久，你看……”
萧荷华面上只是温婉恭顺，柔声道：“婚姻大事，我自当禀过了舅父那边才好做定夺。”
萧廉闻言面色不善，英国公戍守边疆，想要禀过他再议婚事，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奈何秦家对萧荷华疼爱有加，而他在秦家面前向来被压一头，也不好多过问。
林氏还想再说，然而萧廉心下不快，随意几句便打发众人散了。
萧荷华走前留意了一下萧如萱的神色，原本以为她失了太原王氏这么好的一桩婚事，定要萎靡不振好几日。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萧如萱已然如常，甚至面含春色，眉眼间皆是笑意。
好生奇怪。
萧荷华暗自腹诽，但面上自不会多问，仍旧带着棠棠回芙蕖院。
林姨娘立在门边目送她们远去，回过头道：“郎主，历城侯府又派人来问了。”
堂内生着火炉，一片暖意，一打开门朔风扑面，萧廉退后几步，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雪花，道：“荷娘人小主意大，她不愿意嫁给历城侯，又有秦家做靠山，此事急不得。”
林姨娘有些焦急：“历城侯在吏部任职，郎主现下只有个正议大夫的闲职，若想正经某个差事少不得他助力，日后钦儿也能做得成大儒门生，不然的话……”
萧廉拍了拍她的肩安抚她，笑道：“别担心，书塾里的先生不是说钦儿聪慧？日后必定成器。”
林姨娘听他这话也只能叹了口气，转头望着萧荷华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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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自从上元夜后，梦魇变本加厉夜夜缠绕，搅得萧荷华不得安眠。
连翘提议不如去慈恩寺拜佛进香，也好洗洗前段时间又是目睹当街行凶又是进大理寺狱的晦气。
萧荷华不以为然，她向来不信神佛。若有神佛，为何当年阿娘难产时，她向上苍祷告，各路神佛无一应答；若有神佛，为何她日夜祈求因果，他们还是活得好好的。
她并不想去，但架不住连翘的请求，只好带着连翘乘车往慈恩寺去。马车慢行来到晋昌坊旁的直道上，遥遥便见慈恩寺内的大雁塔高耸而立。慈恩寺占了晋昌坊半坊之地，庭院屋宇无数，十分壮观。马车停在直道上，两人下了马车，又在附近商户处买了香烛走过去。
慈恩寺前自是各家马车挤在一处，萧荷华正暗自赞叹自己走过去是明智之举，便见山门不远处有马车停住，一身影翩然而下。那马车只是平常，此人衣着式样也并不艳丽扎眼，只是衣袂裙角绣着流云暗纹，在日光映照下似有流光。头戴的幕篱遮不住婀娜身姿，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萧荷华虽在长安久居，但不常出门，只以为是哪家不相熟的小娘子，也不敢贸然上前攀谈，只好先进了寺内。
大雄宝殿内，萧荷华跪在蒲团上参拜，双手合十，心念若真有神佛在上，祈求她能得偿所愿。
殿门大开，有清风拂过。她正阖目，耳边突然一声倒抽凉气，一睁眼，方才上的香竟然灭了。
一旁的小沙弥见此情形也是不住挠头，估计是在想个话术来宽慰她。
萧荷华心中无悲无惊，兴许神佛觉得她贪得无厌，并不想保佑她。
“娘子这香是在晋昌坊附近商户那里买的？”
萧荷华兀自起身，循声望去，竟是方才在寺庙山门前遇到的那位娘子。她此时拿开了幕篱，显露出轻纱下的面容。论面容并不算是绝色，但眼波流转，犹如秋水盈盈，不觉让人心生好感。
萧荷华颔首：“正是……怎么了？”
那娘子嗓音亦如春水般柔和：“那里的檀香不纯，怕是掺了别的东西，烧不长久，风一吹就容易熄。”
“原来如此，”萧荷华点点头，恍然大悟，“多谢娘子提醒。”
“唤我菀娘便好，”那娘子莞尔，指了指自己身后侍女提着的篮里的香烛，“若不介意，可以用这些。”
萧荷华虽不在意这些，但对于她此番相助，心中仍是生出几分好感。她道了自己名姓，又重新点上香烛敬上，静候片刻，这回那檀香真的没再灭了。
“若非菀娘相助，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菀娘笑道：“荷娘不常来敬香拜佛，不知道这些也属平常。”
聊了几句，菀娘又道自己不便出来太久，便先行回去了，两人互相道别。
萧荷华立在大雄宝殿前，望着菀娘离去的身影，思绪又沉进了那个梦境中。
菀娘……若她没有记错，是平康坊独步春楼中，颇有名气的歌伎。她之所以记得这个，是因为彼时坊间传闻的独步春楼惨案。
传闻有二人为了争夺歌伎芳心，在独步春楼大打出手，最后两败俱伤，双双殒命。后来其中一户人家每日到平康坊来闹事，甚至找到了另一户人家里，打得那人父亲重伤，最后不治身亡。他母亲因此事一病不起，不久便与世长辞，家中只余下一个幼妹，偿还不起耶娘治病抓药的银两，只好卖身到这平康坊，做了私妓。而那位歌伎，也因此事抑郁，最后投河自尽。
那位歌伎，便唤作菀娘。
她沉思许久，便见天忽地阴沉下来，大团大团的乌云遮蔽日光，殿前平台上水渍点点，竟是下起雨来。
这一日原本风和日丽，因此并未随身携带雨具，而马车停在晋昌坊外，定是要走上一段路。萧荷华和连翘谁也没料到这天变得这样快，只好止住了脚步。
连翘道：“要不趁着雨还不大，奴先去取雨具来。”
萧荷华摇了摇头，冬春交替之际，虽说这雨并不算大，但若冒雨前去，叫这雨一浇，只怕风寒是免不了的。
“等等罢。”
萧荷华心态向来很好，被雨拦了去路也不恼，只是裹紧了斗篷，立在阑干边远眺。
“这位娘子……敢问是在此处躲雨吗？”
身后传来清越之声，萧荷华闻声转过头去，见到来人顿时一惊：“陆、陆少卿？”
那人一怔，随即了然笑道：“娘子认错人了，大理寺少卿陆浥是我兄长。”
兄长？
萧荷华愣了愣，定睛一看，眼前人确实不是陆浥。他轮廓比陆浥柔和，眉眼也不似陆浥那般凌厉，身量也矮上一些，分明是刚刚长成的少年。
她面上怔愣之色一敛，换上温婉得体的神色，带了几分懊恼之意，连忙道歉：“是我认错人了，还望郎君见谅。”
“兄长与我本就相像，娘子认错人也无可厚非，”那人笑着拱手行礼，“某唤陆凌，家中行三。”
陆凌笑起来如朗月清风，端是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模样，与他兄长陆浥大不相同。
萧荷华一边腹诽，一边与他见礼：“家父永年伯，行二。”
“永年伯？”
陆凌眼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一亮，“你外祖父可是先英国公秦老将军？”
少年目光灼灼如灯火，言语之间丝毫不掩惊喜之意。
萧荷华不觉莞尔：“正是。”
陆凌一脸雀跃：“当年北族狼子野心，犯我大梁边境，数万大军兵临凉州城下。多亏了秦老将军率领一千精兵夜袭敌营，取下对面大将之首级，一举击溃数万大军，真乃神勇啊。”
萧荷华笑意清浅，只见少年面上又露出神往之色：“大丈夫当如此。如今秦老将军仙逝，英国公戍守边疆，世子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实是吾辈楷模。”
萧荷华张了张嘴，没把一些秘辛告诉他。
陆凌忽而想起什么，连忙将手中雨伞递给她，“哦对了，我见萧二娘子在此处躲雨，可是需要雨具？”
萧荷华连忙摆了摆手：“这怎好意思，若我借走了郎君的雨具，郎君岂不是要淋雨？”
陆凌脸上笑意不减，说道：“无妨，我今日是同家人一道来的，回去时我与他们撑一把伞就好。”
廊外雨丝带来丝丝凉意，两人相对凭栏而立，恰如一幅图画。此时却冷不丁插进来一句：
“三弟。”
萧荷华望去，大殿门口立着一位衣饰华贵的妇人，看上去三四十岁的模样，正面容随和地望着他们这处，而她身侧，是一位身着天青色圆领袍的郎君。
正是她方才认错的那位正主，陆浥。
“阿娘，二哥。”
听陆凌话语，萧荷华也弄清楚了来人的身份，从容不迫地行礼：“长公主，陆少卿。”
清河长公主款步向二人走过来，虚扶了萧荷华一把，随和地笑道：“萧娘子免礼。”
陆浥仍旧是温润君子的模样，向她见礼：“萧二娘子，别来无恙。”
“好巧，二哥，你们认识？”
陆浥温和一笑，望向萧荷华的眼神透露出些许玩味：“是啊，巧得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错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