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他又要造反了》沧庚

2、第 2 章 沈玄出宫回

　　沈玄出宫回了王府，去的时候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却多了个木马，他瞧着玩意这是再为熟悉不过了。
　　这是他送给宣和生辰礼。

　　他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宣和，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探头探脑地扒着门缝，笑眼弯弯的看着他，当时他因为练不好剑被他兄长罚跪在石子路上。
　　“小哥哥你怎的跪在这里？”女娃娃迈着小短腿从里屋跑了出来，站在他面前歪着脑袋甚为不解地瞧着她。
　　沈玄不知这眼生的女娃娃为何出现在将军府，估摸着也只有三四岁的模样，只能呆呆地问出一句，你是何人？
　　女娃娃见他跪在她面前，便想起教习礼仪的嬷嬷曾教导过她来而不往非礼也，于是她双手贴额，俯身一跪，“夫妻对拜是这样拜的？”

　　沈玄刚想阻止她，只见兄长杀气腾腾的从身后走来，抱起跪在地上的女娃娃，且怒道：“好你个小子，怎能让公主跪你，你就继续跪着好生反省。”
　　当时才十五岁的沈玄很是想不通兄长的怒气从何而来，直到后来才知，这女娃娃竟是当朝皇帝的女儿，宣和公主。

　　当时皇帝刚登位不久，朝中不服之人甚多，更有人有拿着皇帝的一双龙凤胎大肆宣扬“凤夺龙命，国不将国”的预言，大抵说着这公主将来势必会夺了太子的皇命，是为亡国之兆，纷纷上表处死公主，皇帝自是不愿毫无过错女儿被处死，就将她过继给了结拜兄弟沈琰，而次年沈琰就被皇帝封镇北王，世袭罔替。
　　沈家兄弟与皇帝结拜之事整个朝堂也是晓得的。
　　再后来沈琰战死，而过继的宣和，皇帝思虑再三接了宣和回宫，镇北王承给了沈玄，皇帝的一子一女皆尊他一声皇叔，虽不是至亲血脉，可比之皇亲更加优待。
　　此时皇帝的皇位稳如磐石，再无人动摇。

　　沈玄再瞧一眼木马，想起宣和心里还是有些不快，这般聪慧懂事的姑娘最终却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若是他兄长还在世，定会将那屠尽皇族满门之人生死不能，到底他没有兄长的谋略，如今他也不知该如何扳倒那块大石。

　　“那后来呢？”玄玄侧耳倾听着宣和第一次见沈玄的趣事儿。
　　宣和躺在大得能躺下四五个人的龙床上，托着脑袋斜着眼“噗嗤”一笑，“后来他被义父罚跪了三个时辰，连着走路都要人扶着，吃晚膳的时候一直恶狠狠地瞧着我，我那时怕的连最爱吃的酱肘子都不敢下咽。”
　　玄玄坐在床榻边上极为认真的听着，陛下白日里虽是嬉笑玩闹的模样，可也只有她晓得那不是原本的性子，原本的她沉静内敛为了不让旁人起疑，更为了保全自己，她只能转变性子，实则她日日都忧心忡忡。
　　只有她回忆镇北王之事才会展了欢颜，玄玄也跟着笑说道：“那王爷还真是惨，可后来他对陛下也极为照顾，您进宫之后他每每进宫都给你送最爱吃的山竹糕。”
　　宣和似有些颓然，她平躺在床榻上，将被子蒙过头顶。

　　他一直都待他很好，义父也是将她视如己出，可是宣和死了，死在了那场宫变之中，而今活下来的是宣元，小叔叔再也不会待她如从前一般好了，呜咽之声从被子里头传了出来，突如其来地哭声让玄玄一惊，她急道：“陛下你怎的好端端的哭了？”
　　“玄玄你让我哭一会好不好。”宣和已经蒙着被子大声哭着。
　　玄玄低声道：“陛下若是再哭，明日顶着个肿眼去上朝岂不是让群臣笑话。”
　　此话一出，宣和慢慢移开了被子，被子里的热气将她的小脸儿都熏红了，对着玄玄吐舌。

　　次日早朝，宣和好似还未睡醒一般的坐在龙椅上，她将手托着额头假寐，底下众臣上表举国各地发生之时，无论大小事皆是沈臣回答，乍看之下宣和在瞌睡，实则她桩桩件件都入了脑中。
　　就譬如谢玉安提拔户部尚书汤昊乾为枢密使之时，引得朝堂一阵哄闹。
　　此官职涉及边关事务宫中侍卫都受之管辖，原为沈玄原官职，后承了镇北王之爵，此职形同虚设，却也是他所管辖之事，正是因为宫中侍卫都听沈玄之言，于此之前她当真信了他合谋安王覆灭朝纲之事。如今沈臣却想在沈玄手中抢夺权利，这得问问沈玄答不答应了。

　　宣和眯着眼似睡非睡，侧耳倾听着，她也很想这两只老狐狸对峙朝堂谁胜谁负。
　　沈玄不言也未有任何动静，好似这事跟他事不关己。

　　站在旁处的太监轻声问：“陛下您可听清沈相之言？”
　　怎好好的两虎相争之事扯到了他头上，宣和不悦地看向那太监，不用说此人应该是沈臣安排在她身边的随伺候太监，她坐正了身子后伸了懒腰，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道：“说得是甚？朕半字都未听清，倒是梦里见到了酱肘子。”

　　酱肘子？沈玄原本波澜无惊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想起饭桌之上宣和一口气能吃掉半只酱肘子，不知不觉竟是笑意浮在脸上，当真是一点皇家公主的样子都未有。
　　站在他旁处的参知政事元华也是一愣，小声唤道：“王爷！”
　　沈玄当即回过神来，向元华使了个眼色，元华意会，向着宣和道：“陛下，此前沈相举荐汤大人为枢密使，臣以为此事甚好，此位悬置已久还请陛下定夺。”

　　宣和有些摸不透沈玄这一派的心思了，想来她年幼之时时常瞧见元华和沈玄二人私交甚深，如今怎的跟他唱起了反调？难不成是兄弟反目投靠了谢玉安？
　　此等事也不是光靠她妄加揣测就能明了的，朝堂之上波谲云诡，不能只看浮于表面之事，这还是之前沈悬教会她的，可此等重要之事怎能交予，她此刻也是心如明镜，她抬头望向户部尚书道：“朕想晓得既然悬置已久，那其中要是必定有人料理，不知哪位爱卿一人兼顾两职？”
　　户部尚书支支吾吾道：“回陛下，是镇北王原职，只是袭了爵位就暂离枢密使之职，各中是由依旧是由王爷料理。”
　　宣和笑着看着沈玄，“皇叔为宣朝尽心尽力朕心甚为欢喜，不也能薄待了皇叔，得清算这几年的俸禄给皇叔补上。”随即又看向户部尚书道：“汤爱卿这几年为我朝鞠躬尽瘁，就差死而后已了，如此就给你个枢密使之职。”

　　沈玄眸光一暗，锐利的眼神恍若要将他暴打一顿，她咽了咽口水，继续道：“不过皇叔也管了这些年了，此官职所管之事还是交予皇叔就好，汤爱卿就做个闲散的枢密使如何？”
　　谢玉安和汤昊乾变了脸色，只是这不是顶顶重要的，宣和趁着这势头指了指元华道：“既然汤爱卿成了枢密使不如就将你提拔为户部尚书？”
　　谢玉安不能由着这小皇帝胡来，本来想着是削弱沈玄之权，如今也不能助长他的权力，他急道：“陛下，臣觉得……”

　　“谢陛下！”元华先一步跪在了地上谢皇恩好荡。
　　“如此沈爱卿可还有话说？”宣和笑意绵绵地看向他，心中颇为舒爽，瞧着谢玉安吃瘪的模样倒是好笑，也由此可见元华到瞧着不像谢玉安一派的，可为何要帮着他说话，亦或是在试探些什么？
　　莫名其妙被削了职至今处于懵懂状态，他擦擦额头上的薄汗，宣和当即决定在送他一份大礼，“听闻汤爱卿之女声名冠绝皇城，是这皇城之中拔尖儿的闺秀，今日朕做主将她赐婚于镇北王？”

　　昨日她思忖了一夜，若是沈玄想要的，她定是会成全的，昨日的不许也是负气之言，当她说完这话时，宣和心里略有难受像是属于自己的什么东西被生生夺走了，她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看向沈玄，心里暗暗思忖着，想来多个皇婶应该也还可以。
　　沈玄也没想到她会当朝赐婚，昨日之举也只是冲动之举，本想牵制户部尚书，皇帝一口回绝他倒是无甚想法，只是如今也没了必要，他道：“听闻汤千金乃名门毓秀之姿，臣等一介武夫怎配的上，如今陛下赐给有需要的大臣？”

　　有需要的大臣？宣和噎了噎，今日你这话一出，今后可有哪个名门大族愿娶，不过也真是难搞，昨日还巴巴的过来求，今日就反悔了，果真是男人心海底针，不过她心中倒是有几分欢愉。

　　早朝散去，宣和回了寝殿，玄玄给她换下了朝服换上了轻便一些的衣物。
　　“你今年是不是要出宫了？”宣和问道，玄玄陪了她三年，自是对她有些不舍，毕竟她是宫中能说上话的。
　　玄玄点了点头，复又道：“可奴婢不想出宫，宫外的亲人早已亡故，已是无依无靠，不若继续留在宫中陪着陛下。”

　　宣和沉默良久道：“你若真想出宫朕定会让你这一世无忧。”
　　“奴婢会一直陪着陛下。”玄玄跪在地上，这皇城之中自是有舍不得之事，譬如沈玄，自三年前公主回宫，沈玄时常进宫来陪伴公主，从那时起她就再也瞧不上任何男子，可是这般的人中之龙，只有公主那般心思玲珑之人才能相配。
　　如今公主再也无恢复女子身份那日，她就就将此希冀落在了心头，只要在这皇城之中，就有瞧见他的机会，只需要远远望一眼，也是于愿足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