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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春寒料峭, ...

  •   春寒料峭,冻杀年少。

      宣和独自一人来了倚和殿,园中的院落已是一片焦灼,这原本是宣和公主的寝殿,一年前的那场大火,将此处烧得一干二净,只留得连着尸骨都烧得寻不得了,自那以后此处成了宫中禁地。
      她驻足了许久,瞧了一眼残垣断壁,废墟一片,脑中浮现当日那场屠杀,她是唯一的皇族幸存者,可换了个活法,她从袖中拿出一支白玉短萧。

      依稀记得年幼的宣元很是顽劣,可只要宣和吹起短萧,他就会坐在一旁歪着脑袋用着软糯甜腻的声音喊她一声“阿姐”。
      萧声传出倚和殿,殿外之人紧拽手中的食盒随即停了脚步,这萧声他最为熟悉不过了,那是他教宣和的曲子,他眸光显露出一丝希望,急切地冲入殿中,当然他看到的是宣元。

      宣和从未想过在今日会在此处遇见沈玄,她不慌不忙的将短萧放入袖中,理了理袖子将手负在背上,摆出一副皇帝该有的模样,她轻声道:“皇叔怎的今日独自来此处,以往不是前呼后拥的带一群侍从?”
      沈玄瞧着宣元那张跟宣元无甚差别的脸,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他笑道:“陛下不也如此,一人前来?”
      宣和无言反驳,见他毫无君臣的样子,便冷眼一瞥道:“皇叔这是愈发不将朕放在眼里了,见了朕都不行礼!”

      沈玄一向都是如此,宣和也并未多说甚了,只见他打开食盒拿出一盘酱肘子,一盘山竹糕还有一壶蜜酒,光闻着味道就是种折磨,宣和咽了咽口水,摸了摸自己的胃,继而肚子发生咕噜噜的声音。
      今日也是先皇先后的忌日,天未亮就去了皇陵拜祭,到现在午膳她还未吃,不过皇帝膳食规矩甚多,倒不如以往在镇北王府来得自在,宣和盯着地上的酱肘子,突然怀念起王府的肘子,那味道堪称一绝,不知今日是否以往的味道。
      “皇叔这是来看阿姐的?”
      沈玄点头道:“正是,难不成是来看陛下的不成?”

      宣和无言以对,能不能好好回答,她如今可是一个皇帝,面子顶顶重要,便不悦地扭过头去。
      “臣送陛下回去,他们见不着你定是乱成一团了。”沈玄瞧了一眼宣元,见他穿着单薄,这初春的天气还是有些微凉,他将身上的斗篷解了下来,微微蹲下身将宣和裹了起来,周身的暖意让她有些惊讶,这一年来他对她从未如此过,以往可是逮着机会落井下石,并不给她这个毫无权利的皇帝片刻安宁。

      沈玄走在前头,她跟在后头,无论走得有多快都追不上他,作为一个皇帝被一个王爷丢在后面,此等关乎颜面之事定是不能让人瞧见,见怎的都追不上,索性就不走了,她站在原地,“朕不走了!”
      她怒气冲冲的坐在旁处的石头上。

      倚和殿离她的寝宫甚远,她走至倚和殿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如今走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走了约摸的一半的路,沈玄见她不悦地坐在石头上,只能走回了几步,只见他扯住她的衣领,继而向上一提,随后纵身一跃跳进了假山石的缝隙当中。

      宣和惊魂未定的瞧了眼外头,再瞧了眼沈玄,撇撇嘴竟是有些想哭,以往她作为公主也未被如此无礼的待过,如今她可是一国的君主,沈玄如此行为,实属大不敬,她终于忍不住怒道:“于君臣,朕是君你是臣,你应当敬我,于叔侄,你是长辈,虽无血亲,可朕也唤你一声皇叔,你怎可如此对朕!”
      “陛下可再大声一些,把谢玉安安插在宫中的耳目都喊出来。”沈玄不屑道。
      宣和瞧了眼四周,她低声道:“若说谢玉安在宫中安插了耳目,你沈玄就没有?”

      “有。”沈玄并未否认,他低下头盯着宣和的眼睛,她的眼睛倒是跟宋玄一般亮,眼中的倒影中也有他的人影,可他不是她,她死了,他将双手放在了宣和的肩上,缓声道:“臣想跟陛下合作,杀谢玉安,让你坐稳皇位。”

      “给朕一个跟你合作的理由?”宣和此刻不得不不妨沈玄,铲除异己,到时他一家独大,那可比谢玉安可怕十倍,到时候又有谁来制约他。可万不能为了那点点从小的情谊,对他百般纵容,倒是宣朝再一次覆灭,她又有何面目见父皇母后。
      沈玄冷眸一抬,“若谢玉安死,臣甘愿镇守一辈子的边关,若不得诏,臣决不归朝。”
      “与谢玉安作对,朕不是自掘坟墓?”为了杀谢玉安,宣和也未料到沈玄为将自己的后半辈子给送进去。
      “陛下前次可是在朝堂之上将谢玉安得罪了透彻,该不会是忘了?”
      说话间,一条盘踞着假山上藤蔓的蛇出现了宣和身后,吐着信子,极为可怕。

      正当宣元犹豫之时,沈玄道:“臣数三下,陛下将头往右一侧!”
      甚意思?宣和还未明白过来,他葫芦里卖的是甚药,就见他喊出一二,当喊到三之时,宣和下意识的将头往又一侧,只见从沈玄手中甩出一枚银锭子瞬间打爆了那条蛇的脑袋,一条死蛇挂在藤蔓上,死相惨烈,好不吓人,宣元脸色煞白吓得后退了几步。

      “事实证明,陛下还是愿意信任臣的,若你今日不信臣,你不是被这银锭子砸伤就是被这蛇咬一口,或是两种伤都承了。”沈玄说着,将袖中的一本册子放在了宣和手中,本想拒绝,抽手之际,谁知他一个反握将册子推至她手中,不容推辞,道:“此书册是谢党的官员资料,都做了标注,如今陛下所能做的就是分散谢玉安的势力,且有些还能为你所用,原先的户部尚书汤昊乾实则是位良才。”

      无论何种境地,宣和还是愿意相信沈玄的,对付谢玉安,她除了沈玄,还能找谁?
      “朕与皇叔合作,事成之后皇叔得信守诺言镇守边关,无诏不归。”让他去边关或许也好。
      两人最终击掌达成盟约,沈玄将宣和送回寝殿后也立马离去了,如今的谢玉安想来最是不愿意他们二人走在一起。

      只是不过三个时辰,镇北王府就送来一食盒,玄玄打开食盒一看,是酱肘子和山竹糕,还有蜜酒。
      这是沈玄拿着祭奠死人的吃食一模一样的给她捎带了一份来?可为什么要送她这些?还真是想破脑袋都思忖不出来。
      宣和吃着酱肘子,心情自然愉悦,可那吃相还当真瞧不出半分体面人家的样子,就算一个普通老百姓家的女子亦不会如此。

      沈玄交给他的册子,宣和研究了足足有三日,终于把谢玉安的党羽一个个缕清楚了。如今的空有官职的前户部尚书也被谢玉安晾在了一边,试问一颗无用的棋子可还有何用?

      “陛下,疏密使家的千金因为颜面扫地前几日投河自尽了。”玄玄对着地上斗蛐蛐宣元说着宫外之事。
      宣和在宫中出了名的纨绔皇帝,提笼架鸟斗蛐蛐那是他的必备乐趣,以往她是断不会碰这些玩意,可他必须跟着宣和的人生准则走。她将斗蛐蛐的棍儿一甩,身子趴在地上,用手肘撑着脑袋问:“那人可是没了?”
      若真是没了,她和沈玄还真得负上责任。
      “被救上来了,只是听说这里出了些问题。”玄玄指了指脑袋,轻叹着才十五六岁的年纪怎会有如此悲惨。
      想来把人家女儿弄成这般模样也实感歉意,宣和起了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对着玄玄道:“备马车,朕想去瞧瞧这汤家千金。”

      马车驶出宫外也并未惊动任何人,到了汤府外头,马车里头出来一个唇红齿白的白衣少年,只见汤府大门紧闭,玄玄上前轻扣门扉。
      汤府老仆人前来开了大门,玄玄立马亮出宫中令牌道:“陛下前来,还烦请老管家带路。”
      老仆人一瞧这身骄肉贵的少年竟然是陛下!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随即叫嚷着:“老爷,不好了,陛下来了!”
      宣和挠了挠脑袋,这话听着着实有一种狼来了的既视感,她跨入汤府大门。

      许是老管家的声音着实太大了,竟真的将汤昊乾给引来了,他急急忙忙的跑出来,竟只穿了一只鞋,连着衣衫都未系好,满脸的横肉一跳一跳的,比之在朝堂上显得有趣的多了,他站在大门边上左顾右盼,末了他抓抓头,喃喃自语道:“陛下在何处?”
      “汤爱卿,朕在这里!”宣和招招手。
      汤昊乾看到了宣和立马奔向那处,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道:“陛下,臣几日未能合眼,这才歇下未有半刻钟,一听圣驾前来自然不能怠慢,于是有些狼狈,还请陛下莫要怪罪臣。”
      先前听得沈玄夸赞汤昊乾是是个人才,今日一看怎的有点肥头猪耳,还甚至有些不大聪明的样子,大约是几日未能合眼,瞧着他眼底青色,想来也是熬夜熬得脑子都不大好使了。

      宣和摆了摆手自是说着无事,且弯身扶起跪在地上的汤昊乾关切道:“朕听闻汤千金之事深感自责,今日便来瞧瞧她如何了。”
      此等有损颜面之事竟是传入了宫中甚至陛下耳中,这是何等的名声大噪,他暴跳如雷的拍着自个儿的大腿心疼道:“可怜我家阮阮年纪轻轻竟成了这般模样,日后可怎的好。”

      汤昊乾夫人早亡,也未续弦,膝下只有一女,便是好生养着,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诗词歌赋样样都能信手拈来,以往就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求娶之人更是要踏断了汤府门槛。
      今日一见汤阮倒也不负虚名,只是这精神上头是有些不大对劲,真是好好一姑娘,被她和沈玄迫害至此。

      “那汤千金的病能否治愈?”宣和悲切问。
      这一问使得汤昊乾更加伤心难过,他擦着眼泪道:“大夫说这人算是废了,撞到了河中的石头,失了神智。”
      瞧着这汤阮倒是一个合适的人选,想来她日后需要一个皇后,娶了谁家女儿都是造孽,不如将这汤阮立为皇后,她如今变成这般模样她确实是有些责任,若是做了这皇后之位,势必无人敢欺负她半分。

      “朕回去就拟一道旨意,将她立为皇后,命礼部择一黄道吉日将她迎入奉懿殿。”宣和言道,
      此时站在旁处的玄玄一惊,扯了一下他的衣袖,轻声说着三思之言。

      汤昊乾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的半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呆呆跪在地上谢主隆恩,自家的女儿因祸得福成了皇后?如此突如其来的喜悦一扫汤昊乾的忧思,自从他被架空了权势,他在朝中更是成了笑话,而沈臣也见他毫无利用价值,将他踢出沈党。

      宣和回宫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了个册封枢密使之女汤阮为后的诏书,此诏书一出,使得朝臣和百姓热议不止。
      听说了没有,陛下要娶一个傻子当皇后!

      “王爷,陛下下了个立后诏书。”侍从向沈玄禀告,拿着布擦剑的他一愣,停下手中之事,惊道:“是何人?”
      侍从答:“汤家那傻了的小姐。”
      沈玄心中暗暗思量,以往为了拉拢汤昊乾,他也这般想过,只是宣和未能应下此事,就此作罢。
      如今这宣元竟是做到了此种地步,还真是始料未及。

      国无太后,遂立后诏书自是不用经过太后懿旨,只需要告知礼部拟旨随后告知两位辅政大臣即可。
      此婚事乃皇家家事,所以也不必得到他们的同意,若说是军政大事没有他们的首肯也定然是不成的,想来汤家也是世家大族,朝臣也不能反对。
      沈玄得知此事,既无反对也无赞成之语,倒像是坐山观虎斗,想来两人已散是同一条绳上的蚱蜢,暗坑一把但也不至于。

      反观谢玉安就显得有些不淡然了,求见宣元数次也未见到人,连着早朝都腻在汤府。
      百姓皆言:帝后情深至极,未来皇后都未嫁过来就巴巴得往丈人家跑。
      汤府千金傻得太及时了!

      沈玄听此不由一笑,他个孩子懂什么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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