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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 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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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南一的意识毫无征兆地回归本体,这次没有模糊的声音过渡,静的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打死了。
转瞬之间,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痉挛,连呼吸都无法自主控制,只能随之越来越急促,直到肺部超出负荷、干涉的喉咙传出摩擦音,过了好一阵子才逐渐平息。
他是不是回到现实世界了?
曲南一屏气凝神听了好一会儿,除了自己过速的心跳和呼吸外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就好像他还在那个虚拟的棺材盒里,靠虚拟系统做出了绝对隔音的效果。
越静谧的氛围越容易让人怀疑自己,曲南一尝试着动动指节,身体却好像与大脑断联似的,动作指令下达了很久,肢体都没有半点活动的意思。
好累……
明明什么动作都做不了,仿佛全身精力都被抽干,只能像条干海带一样随风摇摆。
曲南一任由意识跟着摇摆了好一阵子,才终于能感受到身体恢复了一点点力气。
猝不及防地,一阵巨力席卷面门,他连眼皮都来不及睁开,整个人便被拍扁到了一面墙上。
靠!那瞬间曲南一感觉自己的皮肉被撞飞出去,内脏却纹丝不动地在原地等着。下一个瞬间,它们又神奇地合为一体了。
剧痛缓慢而至,曲南一整个正面的每一寸皮肤都开始难捱地叫嚣。其他感官丧失效用的时候,痛觉会被放大无数倍,它能帮人证明自己还活着,同时也会让你在某个瞬间恨不能死去。
十八年来,曲南一第一次有了“我好像有点怕疼”的疑问。
紧接着又是一阵力道不大但频率很高的晃动,他感觉到刚被狠狠撞碎的大脑又被摇晃均匀,眩晕感几乎快要让他吐出来。
放到以前,曲南一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能被面墙撞成这样。
曲南一费力地撑开眼皮,心理预设的白色墙壁并没有出现在面前,眼前的景象把他吓得连连后退,直到惊恐地贴到墙上。
一只诡异的飞行星兽悬停在他附近,呲着两颗尖利的獠牙,直直地往下啃咬过来。它离曲南一太近了,近到他能清楚看到獠牙上的每一处血污和碎骨。
曲南一下意识侧身躲避,两颗尖牙却并没有落在身上,反倒是容器壁上多了两道不太明显的划痕。
他居然还在盒子里?
曲南一四处摸了摸,果然碰到了冷硬的墙壁——透光性比之前待过的那个还要更好一些。
行吧,这方盒强度比炽金还高,又是单透墙面,就算外面那头星兽再厉害,他暂时也是安全的。
曲南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凑到墙边环视一圈。
这里的空间不算很大,大概跟之前那间仓库差不多面积,但周围什么设施都没有,只有四四方方的六面墙。
哦对,还有这个悬在空中的方盒。
空旷的地面上正匍匐着一只不明品种的星兽,面对着与他相反的方向一动不动。它全身覆盖着蓝黑色的细小鳞片,锐利的骨刺穿破血肉和鳞片生长出来,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脊柱末端。
没有翅膀?爬行星兽怎么会出现在半空高的盒顶?!
虽然隔了一段不小的距离,曲南一还是一眼看出它正处于战斗状态,一触即发,危险至极。
这是……蜥蜴?还是鳄鱼?
不对!虽然是趴姿,但明显它头身相连的部位非常纤细,四肢相对身体来说长的有些过分,屁股后面也没有尾巴,这些结构并不利于爬行星兽的生存……
他的第二种猜测还没成型,那东西冷不丁地扭回头来,冷血星兽特有的金黄色竖瞳不偏不倚地对上他的眼睛。
曲南一呼吸一滞,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是捕猎者锁定猎物的目光。
他艰难地呼气,小幅度往旁边挪了几步,那双骇人的竖瞳便跟着动起来。
这……不是单透墙吗?
曲南一的眼神不由得往上瞟,细看过去,那两道划痕越看越不对劲。
等等,墙壁内层也有一样的痕迹?
那居然是被两颗獠牙给戳裂了!这么恐怖的咬合力,别说嚼他人了,连他的电光紫都能给咬个对穿!
呆愣的瞬间,那东西已然转过身来,竖瞳猛然缩紧,轻轻一跃便攀上了容器顶。
曲南一就像个自助肉罐头一样,只能盼着它现在没有进食的欲望。
显然事实并非如此,那头星兽一会儿像人类一样蹲在容器顶上,一会儿又像壁虎一样在透明墙壁上任意爬行,就像对待突然得到的玩具一样,从所有角度观察着这个比自己体型小一些的动物。
透过容器壁,曲南一能清晰地看到它掌心密密麻麻的小吸盘和绒毛,那是属于壁虎的飞檐走壁的利器。
不过,曲南一全然没有了探究它品种的好奇心。
在爬过侧面玻璃的时候,它停了停,曲南一恰好看到了他没有被鳞片覆盖的部位。
他不知道该怎样描述这些部位,也不知道该怎样形容他复杂的感受。
那合该是生长在一个高挑健硕人类身上的东西,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包裹着长而紧致的脖颈,微微隆起的青筋,肌肉分明的腰腹……每一个部位都是令人艳羡的完美程度,却偏偏在流转到侧面的线条时,被连接上了违和的深色鳞片。
不,近看之下,鳞片覆盖的肌肉纹理同样完整清晰——那不是天生的基因变异,更像是一个完美人类被后天催化出了一系列兽化特征!
曲南一不寒而栗,难以置信地看向那颗蓝黑色的脑袋,那分明就是颗变了形的人头。
曲南一的目光一直跟着它快速移动,心里不断闪出各种离谱却有迹可循的猜测。
突然,他脚下底板消失,整个人狠狠摔了下去。
防护墙内,青年Alpha面色不佳地看着下方。
这儿原本是在做新实验品检测,谁知道容朔过来的路上看了一眼异常风险记录,就把霍尔刚弄来的那个军校生给运了上来。
他想不出容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区区S级精神力根本连接受实验的资格都没有。
直到容朔打开了培养舱,他才明白,感情是拿来给新实验品当猎物练手的。
一开始他的安排是送去耗材库升级,然后以质量不达标来回复霍尔,毕竟在S级身上动用任何实验行为都是非常不划算的行为。
没想到容朔突然有了其他打算。
当然,这样对待别人精心挑选的猎物是非常不礼貌的,尤其对方还是潜伏多年的霍尔,平常容朔总会在大家面前给足他面子。
“教授,霍尔那边……”
容朔气定神闲:“普通的S级精神力怎么可能自己从意识世界逃脱出来,我恰恰是在尊重霍尔的劳动成果。”
纪澜看到老师难得变化的神色,心里有千百种反驳的理由也没再开口。他相信容朔的判断,更相信容朔能安抚好霍尔的情绪。
HC-1855最新的检测结果仍然是普通的S级精神力,对手却是经过完整基因改造的SSS级实验品,纪澜只能默默为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献上最无用的祝福。
与其相信他能主动脱离意识世界,还不如直接去检修一下培养舱和意识世界是不是出了问题。
直到底板打开的时候,曲南一才知道这个巨大的空间并不安静,各种细小的声音齐齐涌入耳朵,他终于对现实世界有了实感。
即将落地的瞬间,一声巨响在曲南一头顶炸开,他敏锐的战斗雷达响起,提前调整落地姿势,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猛地借力翻滚开。
变异人的嘶吼落在耳边,曲南一利落地起身警戒,果然看到自己落地那处被它的骨刺扎出个洞来。
呼,好险。
这家伙看起来融合了几种不同星兽的优势,肯定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曲南一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变异人的动向。
从落地之前它就一直在难耐地尖叫,眼眶里蒙上一层血红的幽光,死死盯着曲南一的方向却没有发起攻击。
有那么一瞬间,曲南一觉得它好像是在经历着无法言说的痛苦。
可是,它也知道什么是痛苦吗?
又是“轰”地一声巨响,突如其来的能量球直直冲向变异人的脑袋。它敏捷地跳跃躲闪,却还是被击中了右腿,在地上留下不少带着肉沫的细小鳞片。
变异人终于被疼痛唤醒,金黄色的眼球完完全全被血红亮光吞没,像一只进入狂暴状态的怪兽一样。
它的移动速度非常快,眨眼之间尖利的獠牙就已经抵在曲南一的咽喉边。
曲南一闪身躲避不及,颈侧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痕。在它调转方向攻击过来的同时,曲南一看准时机,往它另一边跳了过去。
爬行类星兽受体型束缚,更擅长伏击,身体的灵敏度要差一些。盒壁上那两个獠牙留下的裂痕让曲南一心有余悸,在绝对的力量优势面前,他半点正面硬刚的想法都没有。
然而,就在曲南一腾空跃起时,变异人的上半身突然像弹簧一样弓起来,不断借力加速带着脊椎上的骨刺撞向他。
星兽哪能会这些!
曲南一躲避不开,眼看它快速变换姿势等自己落进陷阱,只能忍痛用足尖在骨刺的侧面借力,调整方位落到了变异人背后。
差一点点就要变成它的宵夜了。曲南一边跑边想,紧张到全身各处都像有心脏在疾速跳跃一样。
“嘶,这玩意儿没毒吧!”脚上的伤痛感尤其强烈,跑路的间隙,他着急忙慌地看了脚底一眼,横贯前脚掌的伤口深可见骨,在冷白色的地面上留下一串刺目的血色。
空荡荡的大厅里连个掩体都找不到,对于力量和速度都比不过变异人的曲南一来说,简直就是个死局。
他的选择无非就是两种,要么放弃抵抗,自己洗干净脖子被变异人咬死;要么负隅顽抗,等筋疲力尽之后被变异人咬死。
这么一想,曲南一反而来了斗志。左右都是一死,还不如酣畅淋漓地干一架,死也死得痛快!
军校生的执行力异常优秀,他心一横,立刻刹车停在原地,热血上头忘了脚上的伤口,疼得呲牙咧嘴。没想到回身应对攻击时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变异人停在了他的第一个血红脚印那儿,一动不动。
似乎感应到了身上的目光,它缓缓抬头看向曲南一,眼眶里的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骇人的竖瞳竟然变成了褐色。
那是人类瞳孔最常见的颜色,曲南一竟然从它的眼神中读出了茫然和挣扎。
它的瞳孔颜色越来越深,嘴巴张张合合很多次,变异后的口腔和喉咙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调。
曲南一直觉认为它想对自己说什么,但扭曲的颌骨和粗粝的獠牙已经把嘴巴拉扯成了截然不同的样子,他很难从畸形的口型里读出什么内容。
k……快……pa……跑……
“快跑?”曲南一艰难地从口型当中辨认,刚重复了一声,它却突然吼叫着飞跃过来。
逃跑肯定来不及,曲南一迅速调动精神力建立防御,同时向它发起了攻击。
“啊——”它发出了凄厉无比的哀嚎,曲南一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蓝黑色的鳞片非常坚硬,摔在地上滑出去很远,鳞片和地板一连串的摩擦发出了格外刺耳的声音。
等它停下以后,曲南一才发觉自己旁边正对着一门黑漆漆的炮筒。
这儿是一开始曲南一看到它的地方,原来它那样严阵以待对峙着的就是那个炮筒。
它扑过来,是为了保护自己?
曲南一错愕地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躺在血泊中的那具身体,任由暗红色的血液浸湿他的双脚。
这架能量炮的威力不容小觑,它肯定知道这一点,才一直保持高度戒备的战斗状态。
以它的反应速度和身体素质,如果不是为自己挡炮弹的话,可以一直迂回下去。
他,杀人了。
曲南一呆愣地看着变异人面部不断抽搐,嘴巴大张着粗喘,暗红色的血液从喉咙里喷涌而出。
它的瞳孔彻底恢复成了人类的颜色,里面掺杂的情绪更复杂了,很多很多曲南一无法读懂的东西。
他竟然觉得,这样一双奇特的瞳孔比很多圆瞳更有人类的样子,虽然他也不知道“人类的样子”到底是什么。
“他”的瞳孔不安地上下跳动着,目光倔强地看着某个方向,直到瞳孔完全涣散都没有改变。吐出最后一丝气息的时候,“他”那僵硬的、布满鳞片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点上扬的弧度。
后来,曲南一问祁问岳那是不是死亡前的神经抽搐,他说那是一种解脱。
曲南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尽头是一面冷白色的墙壁。但他知道,那后面就是“他”悲剧的始作俑者。
“检测终止,综合生命指数评估SSS,精神力评估SS,基因融合度60%,CR-103实验失败。”机械检测员毫无波澜地说。
“继续检测。”容朔半垂着脑袋吩咐。
纪澜看了一眼底下的少年,有些犹豫。这种能量炮同时具有生理和精神力两种攻击效果,连SS级精神力的防御都不起作用,更何况只是个S级。
在联邦通用的精神力评级体系中,最高等级只到S,高于那条底线的精神力全部被评定为S级,上不封顶。
然而,那是检测舱的极限,却不是精神力者的极限。
研究所一致认为这样的评级方式是对顶尖精神力者的不负责任,于是在此基础上改造出了能够评估SS级精神力的检测舱。
检测舱的能力仅限于此,SS级以上的检测只能利用高阶武器激发被检测者的攻击欲望,通过最原始的攻击传感来实现。
研究所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研究能力都倾注在SSS级材料上,在检测过程中死伤的星兽和实验品不计其数,更别说现在检测场里的只是个自然人类了。
“你有意见。”容朔说。
“我只是觉得这种材料在竞技场上能创造不少收益。”纪澜如实相告。
容朔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说:“不要因为眼前的利益忽略我们的使命,那将使我们丧失存在的意义。”
纪澜虔诚地点头回应,重启检测程序时,纪澜再次听到容朔低沉的声音:“况且,他不会死。”
检测场中,在曲南一还沉浸在变异人的惨死里的时候,没想到那个炮筒还在运作,差点中招跟着去了。
还好年轻反应快!连续躲过好几发能量炮之后,曲南一终于有了点儿喘气的时间。
不过他也不光是逃,天生优越的战斗直觉能帮他躲过绝大部分攻击,他脑袋里有充足的空间思考破局的方法。
根据曲南一的观察,这架能量炮的威力比棺材盒的强度要低很多,之前一发能量弹打在培养舱的裂缝上,裂痕纹丝未动。
最好的办法肯定是躲进棺材盒里,奈何底板没了,根本没法待。
或者拆了做个防御工事?用棺材盒把炮筒罩起来?
来来回回想的都是些离谱的东西。曲南一自己都无语住了,他赤手空拳的怎么还敢打棺材盒主意了?
实在想不出办法了,他甚至开始想,或许他能扛住炮筒的攻击,甚至反杀它?
小试一把的想法刚刚萌芽,立刻就被曲南一否定。毕竟命就一条,因为冲动丢了可就太亏了。
炮筒留给他的攻击间隙很短,并且越来越短,曲南一的心态也越来越不稳定,极端想法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
很快炮筒口再次掉转方向,具象化的能量弹带着刺眼的亮光直冲他的面门而来。
曲南一心跳骤停,只能本能地躲闪。
这整个空间就像是一个巨大而空旷的棺材盒,他还是只能通过不断变换位置来保命。
又是密集的几个回合过去,曲南一多次尝试攻击炮筒都没有任何效果,更可怕的是体力和精神力开始出现大幅的下滑。
再一次以极限速度躲过能量弹的空档,变异人尸体上的某个东西突然吸引了曲南一的注意。
“他”脖子上是,白色的颈圈?
曲南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能摸到一条细长的伤口,已经愈合结痂了,手指划过伤口的时候还有点刺挠。
为什么要摸脖子?
在又一波高强度攻击之后,曲南一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变异人身旁。
突然,“他”手腕上幽幽亮起的一丝丝白光吸引了曲南一的注意。
很神奇,远观的时候鳞片会将光亮埋没在暗色中,靠近了又会觉得鳞片在衬托亮光。
曲南一在“他”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找到了冷白色的光圈,生在鳞片以下,应该是“他”被改造之前就存在的东西。
白圈自带的心理暗示就是这样,发现很难,破解又极其简单。
虚拟世界被遗落的记忆再次涌现,果不其然,他在自己四肢和脖子上也发现了完整的、流淌着精神力的白色圆圈。
曲南一突然福至心灵,目光不着痕迹地在炮筒和棺材盒上巡视一圈,然后十分娴熟地瓦解掉了白圈上的精神力。
纪澜讶异地看着HC-1855的四肢和脖子上骤然闪起警示红光,停顿片刻后又骤然熄灭。
机械监控员的警报刚一响起,便被容朔强制关闭:“来不及了。”
容朔的话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唯一能听出的情绪,大概是万分之一的赞赏。
纪澜好像突然明白这个人会被容朔注意的原因了。如果说之前他认为HC-1855从意识世界逃离出来是碰巧的话,现在他愿意相信这个军校生身上真的有某种特殊的能力了。
警示红光熄灭时,曲南一已经移动到了炮筒旁边。他也算摸到了一点攻击规律,那就是它被允许轰死人,但不被允许累死人。
毫不夸张地讲,长时间极限奔跑加高强度精神力攻击下来,他真的快要累死了。
曲南一用脚在炮筒和感应器上胡乱抹蹭了几下,变异人暗红色的血液挂满了炮筒和感应器,这是曲南一祭奠“他”的方式——如果体力允许的话,他更愿意用手去完成。
血液还没干,顺着冷白色的墙面缓慢下坠变形,成了更可怖的画卷,冰冷的机器由麻木变得残忍。
曲南一的脚底被血色染透,大剌剌地踩在炮筒上,努力克制住嘴唇的颤抖,忽略聒噪的心跳和耳鸣。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简单又冒险的计划,从形成到落地前后只有一分钟的时间。
在“他”的牺牲和他自己的信仰面前,曲南一不允许自己只做一个逆来顺受的物品,他不光要反抗,还要反抗个大的!
曲南一眯起眼睛,三下五除二地撕扯掉白圈,只留下左手腕的一个,然后像灵魂脱壳一样定格在原地。
倏然,他似乎得到了某种指令,脚下瞬间凝聚全身的力气,同时迅速扯碎最后一个白圈,在棺材盒发射能量球的瞬间,用尽全力向旁边跳去。
他没想过自己活下来的概率有多少,也没严格推算过炮筒和棺材盒的攻击前摇能不能对得上。
一切,都只凭一个战士的直觉。
没人能想到被检测者会利用培养舱的猎杀攻击和炮筒的能量弹来出逃,就像从没有人见过这二者对撞会产生怎样毁天灭地的后果一样。
爆炸声响起的瞬间,猛烈的冲击波和能量波席卷整个研究室,所有墙壁都被撞出了龟裂的细纹,清脆的碎裂声一度成为研究室的主流。
曲南一离得爆炸中心很近,他只觉得全身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碎末,意识落入无尽的黑暗的同时,散沙一样的身体又再次凝聚。
纪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能看到最高级别研究室里的防护墙碎裂。
爆炸发生的瞬间,整面透明的墙壁立刻布满裂痕,像干涸龟裂的土地一样一块一块成型,然后摔落在地。
巨响被防护墙过滤了一部分,但他的耳膜还是被震得剧痛,暗红色的血液从耳道流淌下来,还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声让人一阵阵犯恶心。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扶着桌子上前去帮容朔清理掉身上的碎片,说话的声音很飘忽:“老师,您没事儿吧?”
“嗯。”容朔脸上依然很平静,即使他根本听不到纪澜的声音。
纪澜自己的听力也出了问题,大概是耳膜受到了损伤,连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接着,警备部发通讯来询问情况,纪澜只说是仪器故障敷衍过去了。
“第一个发现的竟然是个毛孩子,”容朔脸上挂着突兀的慈祥,由于听力受损,他自己说话时的音量也忽高忽低,“原来他发现了这个……”
再次睁开眼睛时,曲南一只看到了一片漆黑。爆炸时全身碎裂的感觉还遗留在神经元上,他竭尽全力地挣扎,却怎么都动不了。
剧烈的动作终于牵动到了受伤最重的地方,曲南一立刻疼得几近昏厥过去。
剧痛将他彻底唤醒,也不敢再轻易动作。他能感觉到自己从内到外千疮百孔,精神力也在被动防御的过程中消耗了一大半。
平静下来以后,他才感觉到了自己正一点点被修复着,听到全身碎裂的骨骼同时在愈合的声音。
清醒状态下感知自己被修复的过程是一种神秘又奇特的感觉,没有人能在全身重伤的情况下保持清醒,所以这种感觉只有曲南一知道。
医疗舱?
肢体愈合的速度完全超出曲南一的想象,这设备比诸梵那儿的还要快几百倍。
曲南一重新闭上眼睛,脑袋像在螺旋下坠一样眩晕不止。周围实在太安静了,当尖锐的耳鸣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调时,他只会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他根本没办法思考,一闭眼,爆炸时的强光就会一直一直定格,敏感的眼球不断被炙烤,发出难闻的糊味。不止眼球,还有他自己,每一寸皮肤都被烧成焦炭,然后一点一点剥落下来。
墙壁碎裂的声音跟骨骼碎裂的声音竟然一模一样,那他的碎骨渣肯定也可以做成高强度的建材……
曲南一带着满头冷汗惊醒,医疗舱的抚慰剂肯定是劣质品,居然引导出了噩梦。
睁着眼睛放空了一会儿,他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一条亮光——舱门被打开了!
曲南一反射性地闭上眼睛、竖起耳朵,医疗舱的干扰和束缚让他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只能按兵不动,先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再做打算。
“这么快?”
“醒了吗?”
“没有。”
对话很简短,来自两个陌生的Alpha。
曲南一闭着眼睛听了好一会儿,连脚步声都没听到,便张开了眼睛。
哪曾想,一睁眼正好跟张面瘫脸正对上,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对方的目光没做停留,假借倾身调试仪器的动作遮挡,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曲南一的嘴巴。
曲南一乖乖闭嘴,眼睛瞄到那人的铭牌:研究员-林哲明。
现实中的铭牌跟虚拟世界差不多,只是多了一层奇怪的波浪线条底纹。
林哲明的动作很快,他还来不及去看那到底是什么图案,人就已经走到别处去了。
奇怪,这是在帮他?
曲南一以最大的幅度挪动脑袋观察环境,这间屋子很大,跟诸梵那儿一个平层面积有一拼,但却非常空旷,除了三台医疗舱之外,只零星在墙边摆了几台没见过的机器。
跟他正对的墙壁前设有一个平台,中央站着一个高大的Alpha。
Alpha的实验服跟虚拟世界很不一样,整个后背全部覆盖着圆形的诡异图腾,骷髅与蛇的图案像是某种□□的烙印。
Alpha摁下一个按钮,刚又转身动作时,曲南一便迅速扭回头,闭上了眼睛。
纪澜并没有注意到医疗舱的动向,他全神贯注地看着三个巨大的培养舱从天花板上缓缓下落,这些作品才是他的使命,而不是什么没脑子的军校生。
把他带到专用研究室只是受了容朔的授意而已,即使他承认那个军校生有些特殊,但S级与SSS级的差距就像狗和人的一样,是不可逾越的。
在落地的瞬间,培养舱全部变成了透明的。曲南一偷偷看了一眼,里面装得竟然是形态各异的休眠变异人!
即使它们看起来完全不像同一个物种,即使融合了好几种不同的星兽特性,它们身上属于人类的部分依然非常醒目。
那或许要经过一轮轮深入基因的抗争才能保留下来。
曲南一的头皮发麻,“他”痛苦绝望的眼神不断在脑海中闪过,与这些奇形怪状的实验体结合在了一起。
“他们”在嘶吼,曲南一仿佛听到了“他们"绝望的嘶吼。
“你觉得如何?”Alpha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林哲明一边操作机器一边密切地关注着动向,有条不紊地回答:“我没有评价博士成果的资格,真要说的话,只有‘完美’两个字。”
他说话不带情绪,反倒显得自然,不像刻意阿谀奉承那样腻味。
“研究员里你的天分是最高的,未来可期啊。”纪澜似乎心情不错,林哲明也稍稍松了半口气。
“那你觉得呢?”Alpha又问。
林哲明倒抽了一口气,克制住下意识的眼神,佯装疑惑地环视了一圈。
纪澜轻轻踱步到培养舱前,休眠的变异人像是感应到他一样,细长的尾巴向上勾了勾。
他穿过透明的培养液看向医疗舱里的年轻Alpha说:“作为它们新的伙伴,你现在有一次评价他们的权利。”
“或者,你想凑近一些看?”
曲南一不耐烦地喊:“谁要看那些变态的东西!”
他怎么也没想到,三重buff加身的白圈他毁得轻而易举,却拿身上那几根半点精神力都没有的绳子没有办法。
在纪澜的授意下,林哲明给他松了绑,趁机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束缚一解,曲南一利落地跳出医疗舱,叉着腰站在纪澜对面,显然没有接收到林哲明的暗示。
他中气十足地说:“果然!联盟法律禁止人体实验,你们这是公然挑衅联盟政府!”
“呵,”纪澜低笑一声说,“法律,嗯,是应当得到尊重的东西。”
曲南一没听出话里的言外之意,但嘲讽的语气听得真真切切,飞起一脚直冲Alpha的面门而去。
“住手!”林哲明大喝一声,但为时已晚。
纪澜依然维持着虚伪的假笑,侧身躲过迎面一击后,左手趁机在曲南一腺体上碰了碰。
超高压电流瞬间通过全身,曲南一的意识非常清醒,但全身却被卸了力,只能眼看着自己像烂泥一样狼狈地流到地上。
“我喜欢朴素的小玩意儿。”纪澜说。
林哲明重新将那五节束缚带缠绕在曲南一身上,纪澜的目光嘲弄地看着初出茅庐的年轻Alpha,看着他像待宰的牲畜一样四肢大敞着,毫无尊严地被吊起来。
“军校生,我欣赏你的脾气,所以你将拥有一项特殊的权利,”纪澜将林哲明手中的针剂直接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从台面上拿了一支新的,“你可以自己选择保留人类特征的部分。”
针头逼近曲南一的后颈,一股阴森的寒意同时袭来,他立马就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黑色药剂,是回收区里被争抢的那半管东西!
不行,他不能变成那种样子。曲南一使出浑身力气奋力挣扎,却半点都动弹不得。
“博士,等等!”针头刺破皮肤的时候,林哲明上前阻拦道,“束缚带上的精神力残留会影响试剂效果……”
纪澜冷笑一声,迅速将寒气逼人的药剂推进了血管。
曲南一的腺体传来猛烈的剧痛,像是被巨力挤压一样散发出浓郁的信息素。
药剂的凉意很快就消失了,但曲南一仍然能感觉到它随血管在全身肆虐,霸道地将每一个细胞冰冻起来,再在最低温中点燃火焰。
“啊——”曲南一难耐地喊叫,眼球充血外突,几乎要从眼眶中掉落。
他能感觉到刚刚愈合的骨肉在迅速分离重组,心脏和腺体正在以诡异的频率突突跳跃,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被刺激成了烫手的温度。
过了很久很久,药剂效果渐渐平息,曲南一大张着嘴巴,像濒死者一样使劲粗喘,浑身湿透跟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功夫,他便又被推进了检测舱。
“精神力检测结果S,与存档结果相同。”林哲明读出了屏幕中的结果。
他维持着平稳的声线,内心却惊诧不已。
ACLR药剂是研究所目前为止最成功的发明,只需要半支就能立刻使B级精神力进化到A级,并维持至少一天时间。
理论上来说,精神力等级越高对ACLR药剂越敏感。在为数不多的S级精神力实验里,所有受试者都只用注射一点点就会有明显的精神力波动,提升一整个等级也只需要一支的量。
他还从没听说过药剂失灵的案例。
纪澜意味不明地看了林哲明一眼,将曲南一所有的指标都检查了一遍。
“体质评估SSS,体能评估SS,精神力评估S,无波动。”机械检测员说。
分级体系跟刚进来的时候不一样?曲南一回想了一下,那时候管理员口中最高的级别明明叫“S+”。
走神的瞬间,他已经被束缚带控制着离开了检测舱,林哲明在纪澜的示意下躺了进去。
“体质评估S,体能评估A,精神力评估A,非实验品。”
检测舱没有任何问题,纪澜重新拿了一支不太一样的药剂出来,迅速注射进了曲南一的后颈。
“不……”林哲明刚从检测舱里出来,阻拦的话还没说出口,便看到纪澜手里的注射器已经空了。
这次的反应比刚才那针还要剧烈几百倍,曲南一连呼吸的能力都完全丧失,整个人从里到外一点一点被拆卸开,然后毫无规律地将肩膀和小腿组装在一起,拆开、又重新组装……
更长一段时间之后,他的汗水在脚下形成了一洼小水泊,不断抽搐的身体逐渐平息,像一团烂肉一样挂在五个悬空的束缚带上。
背对着纪澜的瞬间,林哲明看他的眼神变成了惋惜,就像看已经牺牲的尸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