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标记的Alpha·EA》兰时了了

38、chapter. 38

　　偌大的空间里除了四面墙之外没有任何设施，从地板到墙壁再到天花板上到处都沾满了脏污。
　　红色的还勉强能看出是血渍，其他那些曲南一实在是想象不出到底是什么。

　　要不是冷白色的涂料还在苟延残喘地发着荧光，他都看不出那与外面的墙壁是一样的材质。

　　对于这样一间空旷的房子来说，里面聚集的人数确实不算多。他们三三两两聚堆挤在一起，还有不少空地。

　　不，也不能算空地吧，因为这里到处都摆满了破碎的营养液瓶和注射器。

　　这……就是厉柳嘴里的“垃圾们”？

　　曲南一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见过这样混乱的场景，成百上千个衣不蔽体、满身脏污的人大剌剌地铺在地上，心安理得地躺在汇集成河的污秽和腐臭中。

　　几乎所有人的四肢上都布满了渗人的针孔和伤痕，他们好像把自己的肢体当做假想敌，恶狠狠地扎来扎去。

　　用注射器的人很少，其他人会虎视眈眈地过去抢夺。抢不到的就用碎玻璃、用指甲和牙齿，血肉模糊的肢体像他们的战利品，每个人的脸上都闪着兴奋和满足精光。

　　曲南一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于心不忍地别过视线，却在固液混合的泥淖中看到了平躺的另一些人。
　　他们眼眶干瘪、眼神涣散，头上、身上布满了溃烂的脓疮，不断抽动的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即使他们从头到脚都裹满了粘稠的脏污，即使他们旁边就有人在肆意排泄。

　　起初曲南一以为那是他们反抗的标志，后来才发现，这些苟延残喘的“尸体”们，唯一能够完整做到的动作就只有这一个。

　　曲南一的脸色很难看，他看不出这些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些人里没有他要找的Omega。
　　即便是被强行关在了这样的环境里，游金也不可能立刻丧失意志和行动能力。

　　于是，他开始叫游金的名字，捂着鼻子往前挪了挪，在那些没有明显旧伤，还有行动能力的人中间寻找。

　　“Omega！咯咯咯……好香……”有人听到他的叫声后，怪笑着扑过来。

　　曲南一被吓了一跳，险些踩到身后的人。

　　那人的上半身重重摔在了粘稠的污水里，仍然“咯咯咯”笑着，靠到另一个人的身上嘟哝“好香”。

　　这些人都像没有骨头似地扎堆倚靠着，曲南一要不停变化角度才能看清每个人的脸，还要时刻防备刚才那样的“突袭”。

　　他的视力很好，没多久就把符合条件的人都找了个遍，依然没有看到游金的影子。

　　曲南一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悲喜交加的感觉，既失望于找不到他，又庆幸于没在这里找到他。

　　忽然，几个堆积在中央的人突然动了动，接着相互撑着身体一个一个坐了起来。
　　他们刚开始有动作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接着几乎所有能动的人都往那边挪动。

　　奇怪的是，他们竟然很守规矩，只是围在一圈看着中间的五个人，谁也不敢多凑近半分。

　　曲南一猜想，这里大概也形成了某种阶级分层，那里面的五个人就是回收区的贵族阶级。

　　不断有污浊的粘液从他们身上滴落，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只能看到五个皮包骨的人无力地倚靠在一起，竭力相互支撑着才不至于倒下。

　　比起独立的五个人，他们更像是融化重塑后的某种巨物，四肢交错着根本无法辨认。

　　曲南一看到其中一只手上拿着半管黑色液体，恭敬地递到中间那个人的面前。他分辨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只手属于最瘦小的Omega。

　　中间那个人看也不看，便将带着污渍的针头扎在了自己的颈侧。随着液体推进血管，他的喉咙里不断发出怪异的咕噜声。

　　那是什么？

　　曲南一几乎立刻想到了自己被注射的液体，注射点同样在颈侧的动脉，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
　　当然什么都没有摸到，他那强悍的自愈能力对付一个针孔丝毫不在话下。

　　那五个人就那么瓜分了半支液体，在所有人的虎视眈眈中传递着注射器。他们忘我地发出享受的怪声，似乎断定没有人敢动手抢夺。

　　曲南一很纳闷，行动能力强于他们的人明明有很多，他们凭什么那么自信？
　　难道只是人多势众？

　　注射器递到最后一个人手上时已经沾满了粘液和血渍，是递出注射器的Omega，在其他人中间显得十分弱小。
　　他丝毫不在意从针头上滴落的黄绿色液体，期待又兴奋地往自己的脖子上刺去。

　　猝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粗鲁地将注射器抢了过去，在Omega的脖子和肩膀上划出一道相当长的伤痕。

　　Omega顾不上伤口，扶着地试图起身抢回来却重重摔在了地上，只能匍匐在满地的污秽中爬行，口中含混不清地哭吼。

　　“操！”

　　曲南一听着Omega的四个同伴怒骂出声，惊诧地发现他们一改刚才的颓废，居然精神奕奕的样子。

　　最强壮的老大站起身，迅速突进过去抓住了那人的脖子。

　　注射器抢回来了，里面的液体却空空如也，那人的脖子上还能看出清晰的针孔和血痕。

　　“呵呵呵……”那人发出几声变调的怪笑，突然抽搐了几下，瞳孔迅速涣散，表情变得松弛下来。

　　Omega已经蜷缩成了一团，在另外两个同伴的怀里嘶吼哭叫，眼泪鼻涕混杂着无数脏东西在脸上肆意流动。

　　“找死！”老大突然放松了手掌，在那人还没来得及咳嗽时，直接把整支注射器插进了他的眼睛里。

　　汩汩鲜血从眼眶中流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紧接着，Omega剩下的四个同伴分别在那人的不同部位都扎了洞，胸口、腺体、耳道……血液几乎要喷溅到曲南一的身上。

　　最后在四个同伴的簇拥和帮助下，Omega高高举起被鲜血清洗干净的注射器，在那人颈侧动脉上扎下了最后一个血窟窿。

　　曲南一好像明白其他人不敢惹他们的原因了，这几位原来是深藏不漏啊。

　　那枚注射器被留在了尸体的脖子上，见他们五个不感兴趣，其他人便蜂拥而上抢夺起来。
　　更有甚者，直接趴在那个血窟窿上开始吸食他的血液。

　　正当曲南一以为闹剧已经结束的时候，他看到那五个人停在原地，一人平躺在地上，Omega被倒放在他的身上，木偶娃娃一样顺从地被同伴们摆弄。

　　曲南一被这场面吓得不轻，回过神来后赶紧转身准备走人。
　　哪曾想才刚退到大门外面，便发觉几个手脚健全的跟了上来。

　　一回头，他们脸上正扯着谄媚的笑容，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在曲南一诧异的空档里，离他最近的那个已经爬到了门口，胳膊长伸着作势要抓他的脚踝。

　　他下意识地躲避，却发现那人根本连门都出不了。

　　那只胳膊伸出门外的瞬间被一道强光击中，整个人都惨叫着摔飞出去，地上只留下半根炸烂的手臂。

　　曲南一正想过去瞧瞧那人的伤势，却看到他仰躺在地上不断抽搐着，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双目涣散、嘴里喃喃地在念叨什么。

　　S……O……me……S级Omega？

　　疑惑的瞬间，曲南一忽然感知到了强烈的精神力波动，伴随着某种突然暴起的信息素，野蛮地在附近肆虐。

　　至少是A级精神力，而且不止一个。曲南一立刻做出判断。

　　他很快便感应到了波动的中心，正是刚才注射过药剂的五个人。

　　曲南一机警地看向那五具交织在一起的身体，四个同伴将Omega紧紧围在中间，沉浸又亢奋地在他身上驰骋、抽搐，丝毫没有要攻击别人的意思。

　　奇怪，难道只是因为他们没学过精神力控制？

　　曲南一立刻否定了这个推测，像他这样天生有攻击性的精神力根本就没有第二个，普通人如果不加训练的话，压根儿不会有攻击性，更不会被感知到波动了。

　　那么，问题只可能出现在那半支药剂上！

　　曲南一猛然抬头想看看那注射器上有没有信息，却正好看到Omega被那近乎癫狂的四个人折成了相当扭曲的姿势，双目瞪圆、嘴巴大张、瞳孔涣散，俨然已经没了气息。

　　这地方在不断刷新他的认知，冲击之下，曲南一竟然没有发觉警备队已经来到了背后。

　　“砰砰砰——”
　　子弹没入身体的感觉依旧很清晰，曲南一仍然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便摔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一切骤然凝固，飞速抽动的彩色线条再次席卷整个世界，带着腐烂、污秽和恶臭一起陷入虚无。

　　“精神力异常，生命体征骤降到安全线以下，目前正在平稳上升中。”
　　“确认无异样，再次追加注射CM试剂，完毕。”

　　曲南一再次听到了变调的说话声，虽然嗡嗡作响的耳鸣声干扰很大，但这次他拼凑出了完整的句子。

　　颈侧皮肤被刺破的时候，他想起了在回收区看到的场景，心里不由得一阵阵犯恶心。

　　不，不行，他不能变成那个样子！
　　曲南一的意识拼尽全力想挣扎，却连一个手指头都动弹不了。

　　冰冷的液体再次注入动脉，随着血液快速流至全身。
　　他只能默默忍受着剧痛和痉挛，直到再次落入无尽的黑暗当中。

　　再次醒过来时，曲南一的情绪已经没什么波澜了。
　　他很确定这里只是别人建造的虚拟空间，问题是对方为什么要把他关在这里。

　　无论如何，这样的认知意味着他可以不计后果地尝试逃离，对于他来说算是一种喜讯。

　　他努力将回收区的种种场景抛到脑后，现在倒是不着急出去，而是需要好好梳理一下所有的事情。

　　曲南一靠坐在墙边开始思考，到现在为止他都是一个人瞎转悠，连为什么被抓过来都不知道。
　　这也就罢了，他该找的人和东西现在也一样都没有着落。

　　如果说他在对手眼里只是普通“耗材”的话，那么他的光脑和那台拍卖来的机甲肯定也没有藏起来的必要。
　　要么当垃圾扔掉，要么就被统一放在仓库里。

　　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在的这间。

　　问题是，他要逃脱只能去下一层，压根儿没找到通道在哪。

　　曲南一集中注意力梳理信息的时候，手腕皮肤突然被刺入了细密的针尖，高浓度麻药猝不及防地注入体内，他几乎立刻开始打起了哈欠。

　　不行，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他拍了拍脸，直接起身开始打军体拳。

　　虽然目前来看他只要待在这里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游金下落不明，时间越久风险越高。
　　他现在只有赤条条的一个人，别说游金了，他自己碰上警备队都打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机甲找回来……

　　人一旦活动起来就会变得精神饱满，曲南一更是。
　　一套拳打下来，不仅热身热好了，头脑都更清晰了一些。

　　他一口气把托板上的营养液喝了个精光，熟练地撕掉其中三个白圈，然后一边跳着拳击步，一边继续梳理脑海中的线索。

　　等等，好像一直都漏掉了一个很关键的东西！
　　曲南一不断跳动的脚步停了下来，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天花板。

　　那枚属于艾迪的研究员铭牌为什么两次都出现在长廊上？
　　如果没有那枚铭牌的话，他即便是逃离了仓库，也会被困在长廊上直到被警备队杀死。

　　冥冥之中，有什么人在引导他？
　　曲南一收回视线，脚下重新开始跳动，但心思都放在别处，脚下一点章法都没有。

　　他想不通，如果那人想置他于死地的话，犯不着冒险把铭牌留给他，反正只要逃出去的话一定会有警备队来处理。

　　那么，对方就是要帮他了？

　　也说不通，要是对方没有恶意的话，想办法暗示他留在这里比冒险放个醒目的铭牌要方便多了。

　　这里的所有设施都一览无余，连个摄像头很感应器都没有。他自己也没有任何被窥视的感觉，对方又是怎么知道他逃跑的时间呢？

　　想不通，根本想不通。

　　正当曲南一一筹莫展之时，左手腕皮肤上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紧接着麻药注入血管，他的半边身子都被麻痹了。
　　怪不得要设置四个白圈，少一个都容易产生时间差，被抓住故弄玄虚的马脚。

　　曲南一一边活动身体一边回头，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了新的营养液和饮用水。

　　但这次的时间间隔也太短了吧。
　　曲南一坐回到地板上，喝营养液继续在脑子里从头梳理。

　　最初为什么会想逃走来着？

　　他记得自己从醒过来以后就一直觉得这里非常压抑，心里总是没来由地烦躁，只想用武力快点离开。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又觉得没那么紧迫，待在这里一点威胁都没有，犯不上一次次非得把自己弄到遍体鳞伤，也太夸张了点！

　　对了，好像就是从瓦解掉白圈的精神力开始，他的心态平稳了很多。
　　难道这也是白圈的一层暗示？

　　曲南一稍稍抬起右手手腕，左手食指抠了抠那薄薄的一层，就像碰到自己的皮肤一样。

　　这玩意儿不应该是要让他留在这里的才对吗？曲南一一边摩挲手腕一边想。

　　等等，右手？！
　　他抬双手看了一眼，果然两只手腕上都套着白圈，两边脚踝上的也都重新圈了上去。

　　唯一不同的是，左手手腕上的缺了点光泽。

　　曲南一：……

　　这玩意儿还带自动补货的？幸亏他在左手留了一个，不然完全陷入心理暗示误区以后，他又要浪费半天才能注意到。

　　白圈的暗示和麻痹作用主要都是靠精神力来实现，要理清现状的话，首要处理的就是它，否则连什么时候被影响的都不知道。

　　曲南一凝神静气，再次熟练地调动起精神力，在发起攻击之前突然抬起右手手腕晃了晃，随便对着个方向说：“我要开始了！”

　　监控室里，艾迪被机械监控员连续几次的警报和预警信息搅没了睡意，靠在主控台上无聊地看着屏幕。
　　曲南一莫名其妙对着仓库墙面打招呼的样子实在是滑稽，艾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个HC-1855综合评级居然不是S+，哈哈，不愧是军校生可真够能折腾的，追加两次CM试剂以后精力还能这么旺盛！”

　　“他的体能和体质评级都是S+，要是这样就扛不住了才应该奇怪。”林哲明依然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子后面看资料，回应时连头也没抬。

　　“说的也是，”艾迪靠在控制台前离铭牌感应器很近，一边说话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林哲明的反应。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自己从意识世界逃脱的人，虽然只醒了一秒，不算太成功吧，但这种可能性连培训手册上都没列出来。”

　　研究所构筑的意识世界与现实世界相互勾连，建造时，意识世界也是按照现实世界的投影来的。
　　为了增强两个世界的联动，连出场人物都会按照在职人员每年做一次更新。

　　最初确定的基本规则之一就是，在意识世界死亡的人会同步引起现实世界中的脑死亡，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过例外。

　　“我也是第一次见。”林哲明敷衍地说。

　　“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意外？”艾迪走到林哲明旁边，手掌摁在他面前的资料上，大惑不解，“我说，CMD研究组都没了，你还看这些东西干什么？”

　　林哲明的情绪稳定得很，抬眼对上艾迪的眼睛，难得露出个笑脸：“研究组还有很多个，CMD虽然失败了，但很多经验也是可以复用到其他项目的。”

　　其实艾迪也不是抬杠，他是真的不太明白林哲明的想法。
　　这个人好像有自己单独的小世界，从一开始就独立运行着属于他的一套逻辑，别人质疑也好、赞成也罢都跟他没有关系。

　　有时候，他甚至会产生林哲明连研究所都不放在眼里的错觉。

　　“那也就是说，你已经选择好了下一个方向？”艾迪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手掌托腮问道，“我一直都很好奇，除了CMD之外你更支持哪个研究组？”

　　林哲明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资料上，没有回答。

　　新的警报响起时，艾迪正无聊的在监控室里乱转。
　　林哲明有条不紊地合上资料，走到控制台前，用自己的身份信息忽略了风险。

　　没过多久，他突然收到了机械监控员的唤醒通知，心里咯噔一声。
　　在意识世界值班的研究员通常只需要处理本世界的异常，不会参与现实世界的事件当中去。

　　意识世界研究员被强制唤醒的情况只有一种，那就是现实世界出现了无法解释的紧急情况。

　　难道是因为HC-1855控制器破损？
　　意识世界的控制器是现实世界的投影和扩展，这边的警报被他处理掉了，难道那边选择了事件升级？

　　林哲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种包庇式的处理方式根本没有解释的余地，倘若真被追责的话，恐怕他就得去回收区待着了。

　　甫一离开意识世界，机械监控员便直接将异常信息注入到了他的脑袋里。
　　【HC-1855休眠舱异常波动：精神力异常回升、信息素浓度超标准区间、生命体征指数低于正常值。】

　　林哲明暗自松了口气，他有几分庆幸与控制器无关，同时也着实为这个年轻的军校生捏了一把冷汗。

　　被动进出意识世界对精神力的损耗非常大，生命体征低于正常水平的话，他的身体很有可能在唤醒过程中枯竭。

　　这是耗材库特有的一种储存方式，同一个人的意识和身体会被分别安置在两个世界里。

　　意识世界会通过没有期限的孤独来消耗意志，从而在不损伤精神力的情况下突破精神力防御；而现实世界就简单得多，研究员会通过培养舱维持和提升体能和体质状态，使之与精神力相互协调。

　　除了唤醒之外，意识世界里的行为一般只会影响精神力的数值波动，不会波及到生命体征。

　　林哲明猜测，这次的生命体征波动大概是多次追加CM试剂的后遗症，或是大幅消耗精神力导致的副作用。

　　他脸上的疲惫感也很重，整个人都仿佛被乌云笼罩着。

　　警示灯在感应到林哲明来到之后迅速熄灭，现实世界的值班研究员和实习研究员已经做完了初步评估。

　　“抱歉晚了一点，现在什么情况？”他说话声音还有点发虚，整个人像熬了几十个大夜一样。

　　实习研究员把HC-1855的数据调出来，精神力和生命体征指数的波动频次和幅度都远远超出正常水平，也远超林哲明的设想。

　　数据图上清晰地标注出了几个异常节点，值班研究员指着某处断崖式下降的低点说：“就是这里触发了升级警报。”

　　HC-1855的生命体征数据有两次非常大的变化，每次都是先升高然后迅速落到更低点，林哲明判断那应该是他在意识世界中的两次死亡导致。

　　不过，事件升级和唤醒研究员的过程造成了时间差，目前HC-1855的各项指标都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按照《标准培养手册》，我们在这两次波动时各追加了一次CM试剂。”实习研究员战战兢兢地说。

　　“嗯，S+体质的耐药性确实更好，初步判定为个体差异事件。”林哲明一边说一边探询地看向值班研究员，得到对方的肯定之后，直接选择了归档。
　　弄完之后，他轻声安抚实习研究员：“你做得很好。”

　　个体差异分类中包含了几乎所有不痛不痒的异常事件，通常不会有人去复核。

　　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另一个研究员凑到林哲明面前小声询问：“你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林哲明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转而去教实习研究员写事件记录。

　　突然，值班研究员用力扯了扯他的胳膊，讶异地瞪着眼睛指向培养舱屏幕，那儿的数据图已经变成了文字。
　　【即刻送至零号研究室。——容朔】

　　研究所的负责人要亲自动手？
　　林哲明同样大吃一惊，表面上仍然保持沉稳平静。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文字，确认系统操作后继续面不改色地把事情交代完。

　　“哎，这两年教授连S+原料都不碰，现在只能沦落到S级耗材咯？”值班研究员凑到林哲明面前小声说，“看样子传原料库真的空了啊？”

　　“不知道，回去值班。”林哲明意有所指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回了第二监控室。

　　曲南一驾轻就熟地瓦解了白圈内的精神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这四个白圈的运作机制估计跟机甲小队差不多，合体攻击力翻倍，缺了哪个都不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尽快脱离这里，于是动手撕掉了其中的三个白圈。

　　前因后果想得太多，他差点就忘记了最根本的目的——他又不是跑这儿解题来的，带着游金一起出去才是第一要务。

　　他自己在这儿待着倒是没什么危险，倘若游金真的沦落到回收区那样的地方，恐怕一天都活不下去。

　　一想到回收区，曲南一的脑海里就会出现Omega扭曲的样子，简直不寒而栗。

　　想要逃出研究所，首先就要想办法完全回到现实世界。

　　经过前两次的尝试，曲南一已经知道在这个世界死亡可以暂时回到现实世界。
　　他猜想，如果没有追加试剂的话，他应该很快就能彻底脱离虚拟世界。

　　希望暗处的盟友也能想到这一点，想办法把那天杀的试剂给拦下来！
　　曲南一一边撕扯白圈，一边在心里祈祷。

　　他找好角度蹲着，静静等待着手腕的信号。

　　没过多久，曲南一再次感觉到了手腕皮肤的刺痛。他在麻药注入之前把白圈撕扯下来，然后迅速躲闪到一边。
　　能量球在他身旁炸开，托板与底板边沿被炸的粉碎。

　　他这次的准备非常充分，眨眼之间便已经跳到了长廊上，从成堆的碎渣下面拿到了黑色的铭牌。

　　走到培养区门口的时候，曲南一的脚步顿了顿，回收区的混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那是假的，都是虚拟的！曲南一收回视线，用力甩了一下脑袋。

　　如果这个世界是随着他的意识重启的话，里面那个实习研究生应该还不认得自己。刷门进去的时候，曲南一想。

　　果不其然，刚一进门他就对上了厉柳警惕的眼神。
　　刚刚在门外的时候他想了一下，还是选择直接把事实告诉了厉柳。

　　“……就是这样，我现在需要去找我的朋友，但我没有找到去上层的通道。”他说的句句恳切，厉柳的表情松动了许多。

　　曲南一猜想，如果这个虚拟世界跟现实世界有所关联的话，应该会有非常多的共同点。
　　运气再好点儿的话，这个世界可能是现实世界的投影，那他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熟悉环境。

　　厉柳没有回应，正当这时，大门周边突然发出蓝光，警备队严肃的声音传了进来。
　　“我们是警备队，正在追踪丢失库存。”

　　曲南一从门边拿了闲置的白大褂穿上，一边无声的对厉柳说着拜托，一边往培养舱旁边走过去。

　　厉柳并没有表明态度，曲南一谨慎地关注着门口的动向，直到听见他称自己为“研究员艾迪先生”才放下心来。

　　上上次他就是中了警备队的埋伏，一出门就被三颗子弹击中，这次他打算多待一会儿再离开。

　　巧合的是，这次他面前的培养舱跟上回也是同一个。之前他就非常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正好趁此机会打开看看。

　　厉柳应付完警备队，刚把门关上就听到了曲南一刷铭牌的声音。

　　“这三个哪个是开门键啊？”曲南一问。
　　“等等，不能打开！”

　　曲南一挑了挑眉，直接把三个按键全部按了个遍。

　　培养舱并没有打开，但是舱壁全部变成了透明的。

　　粉色的？好奇怪的培养液。
　　曲南一隐隐约约看到了水母一样的影子，触手又细又长，在浅粉色的营养液里缓慢游动。

　　“卧槽！”曲南一凑近去看，被吓得大叫出声。

　　那竟然是一整个人类的大脑！
　　被薄膜包裹的半球体下连接着细长的神经，培养液没有规律地小幅波动着，乍一看确实很像游动的水母。

　　曲南一瞬间便想起自己见过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虚拟考场里的那只怪物秃鹫！

　　他对那只长相怪异的大鸟简直是记忆犹新，刚结束考核后的时间里，他甚至会经常梦到它。

　　诸梵和叶听白说过，鸟类星兽的大脑容量有限，根本支撑不了高度纪律化、策略化的群体攻击。
　　这就侧面佐证了，他在秃鹫后颈看到那颗突突跳动的大脑是真实存在的！

　　考核最后如果诸济和祁问岳没有引爆炸弹的话，他一定会去攻击那颗大脑。他也相信，那是那只无限自愈的星兽唯一的弱点。

　　“如果它同时拥有一颗人类的脑子呢？”
　　他这么问的时候，三个老师都没有吱声。虽然极力隐藏着情绪，他还是能看出老师们的担忧。

　　星兽的力量加上人类的思维，或者不同星兽优势的叠加……对于人类联盟来说，无疑都是巨大的威胁。

　　“这个地方到底在做什么研究？！”曲南一捏着厉柳的肩膀大声质问，“你们和霍尔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我、我只是负责增补培养液，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培养舱里面。”厉柳被吓出了哭腔，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曲南一对别人的示弱完全没有免疫力，即使对方是个Alpha。

　　“抱歉，”他尽力克制翻腾的情绪，轻声询问，“你能告诉我去上层的通道在哪吗？”

　　厉柳缓了一阵子，眼睛里仍然装满了恐惧，缩在墙边小声回答：“出门右转，长廊尽头。”

　　“谢谢。”
　　曲南一快步走到门口，贴着门边听外面的动静。

　　“你听不到的。”厉柳按了墙上的按钮，整面墙壁都变成了透明的。

　　曲南一反射性地想躲，就听到厉柳说：“单面透明，而且躲也没用。”

　　“什么？”

　　厉柳上下左右指了一遍，理所当然地说：“全都在记录。”

　　也就是说，他在这里的所有行为全部都在监控之下？
　　曲南一诧异地抬头看向天花板，转念一想，这是个虚构的世界，合理。

　　长廊上的动态一览无余，空荡荡的，一点人影都没有。

　　“谢谢。”虽然你只是个虚拟角色。

　　大门一开，曲南一迅速闪了出去。

　　“砰——”
　　子弹又一次没入皮肤，曲南一不可置信地看着子弹打在墙壁上，留下一点艳红的痕迹。

　　腺体破裂，信息素迸发。曲南一下意识捂住后颈，一回头正好对上黑漆漆的枪口。

　　脆弱的长发Alpha此刻眼神凌厉，缓缓收起枪口，轻蔑地做了个手势。

　　“砰砰——”大脑和心脏同时中弹，死亡进程再次被加速。

　　意识消失之前，曲南一看到厉柳说：“别弄脏我的培养区。”
　　呵，可笑的虚拟角色。

　　世界静止，抽动的彩色线条再次将世界带入虚无。

　　曲南一已经消失整整两天了。

　　祁问岳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战术选修课教室门口踱步。

　　“哟，指挥系学霸还上我们这基础选修啊？”杜德嘴欠道，却意外地没有被回怼。

　　祁问岳扯着杜德往后退了一步，焦急地问：“曲南一昨天来上课了吗？”

　　“怎么，抓奸来了？”杜德楞了一下，依旧嬉皮笑脸。
　　看到祁问岳杀人似地眼神后，才认真回答：“他不是跟机甲设计系那个小O天天在一块儿吗？”

　　祁问岳的脸色越来越沉，杜德深知这人心黑，宁可招惹曲南一也不再想惹他，于是另外又叫了个人过来问：“昨天你们突进单兵训练课，看见曲南一了吗？”

　　那人想了想，跟杜德一合计，还真一整天都没见他来上课。

　　“星期天早上我看到他跟那个Omega出门了，机甲博物馆有纪念活动。”他说。

　　起初，祁问岳以为校队选拔赛在即，曲南一在研究基地加练后直接住在了休息室。
　　没想到今天一大早接到诸梵的通讯，说曲南一的芯片数据从周日就断掉了。

　　“昨天半夜通讯恢复，只有他的数据还是空白的，”诸梵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应该是特殊的信号屏蔽装置，市面上流通的对芯片无效。”

　　祁问岳立刻给曲南一拨了通讯，果然连信号都不通，游金的军校通也断联了。
　　他又联系了游金的室友，果然游金也没了音讯，据说是请了长假。

　　怎么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星期带教老师们都被召回军区，为新一年的帕拉斯大赛做封闭讨论，应皓文和叶听白都在名单里。诸梵又去了边境，回程时间一拖再拖。

　　原来这些都是为曲南一编织的一张网！身为指挥，他竟然连这么简单的信息整合都没做到！

　　游金最初接触曲南一是在结训考核之后，一个拼尽全力考上军校的附属星Omega，怎么可能一开学就只想着追Alpha呢！

　　噩梦中的情景不断在脑海里重现，融化的肌肉、腐烂的身体、溃败的精神……所有的不幸都在朝曲南一奔涌。

　　祁问岳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狠狠拍了自己脸颊好几下，他才强迫自己把不堪的设想驱逐出去。

　　不会的！他肯定躲在某个地方，安然地等待自己去救他！
　　一定要赶紧去救他！

　　稳重理性的Beta开始在校园中疯跑，大门封闭他便来到了研究基地，释放机甲、开足马力越过墙头。

　　落地之后，祁问岳惊奇地发现，在荒地中间竟然停了一架黑色飞行器。他迅速收起机甲，利落地钻进了驾驶舱。

　　启动键旁放着一张黑色的卡片，只写了六个字：卡普亚竞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