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标记的Alpha·EA》兰时了了

40、chapter. 40

　　曲南一对ACLR药剂的效用一无所知。在拥有强悍的催化作用的同时，它还伴随着可怕的副作用，回收区的那些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被注射者会对那种精神力暴涨的感觉上瘾，在药效消失之后产生巨大的落差，促使被注射者再次注射药剂。
　　当然，如果注射剂量相同的话，第二次的效果并不会像第一次那么显著。

　　同时，超出负担的精神力会不断吞噬脆弱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肢体损伤。这个过程通常伴随着无法忍受的神经痛，只有继续注射药剂才能缓解。

　　被注射者会永远困在这样的恶性循环当中，直到身体枯竭而死。

　　研究所并不会放任被注射者自然枯竭，他们发现了更残酷的方式能“变废为宝”。

　　林哲明知道，这个军校生的时间不多了。
　　自己也是。

　　曲南一再次被扔进了检测舱，除了体能指标下降之外，机械检测员再次给出了同样的结果。

　　“最基础的条件，你忽略了。”中年Alpha的声音自另一台医疗舱内传来。

　　这个大概就是研究所的老大了。曲南一猜想，因为纪澜在听到声音的瞬间，立刻恭敬地走了过去。

　　“你是第一个发现培养舱秘密的人，”容朔推开纪澜的手，赞赏地对曲南一说，“真想邀请你加入我的研究所。”

　　林哲明和纪澜眼里均闪过一丝惊讶，曲南一却无动于衷。他艰难地动了动脑袋，冷笑着说：“大可不必，除非你想做我手里的第一个实验品。”

　　容朔并不气恼，反而大笑了几声。

　　实验过程不仅影响生理结构，也是对精神层面的反复捶打。他们需要那些意志坚定的高阶精神力者作为原材料，所以捕猎的目光一直放在军区和军校中。

　　对于曲南一这样精神力不达标的材料，他们需要使用ACLR药剂先行提升精神力水平，然后才能投入实验。

　　容朔一向对这种质量的材料嗤之以鼻，这个军校生居然特别到让他多了份耐心。

　　“纪澜，那孩子还好吗？”容朔问。

　　纪澜立刻恍然大悟，在接受过战斗培训后，高阶精神力者的意志会无意识地诱导形成精神力防御层，这会对ACLR药剂的效用产生很大的影响。

　　以往使用药剂的人都经历过意识世界的摧残，意志被磨炼的差不多了才会一针见效，以至于很多研究员都忽略了这个最基础的条件。

　　解决办法很简单，纪澜操控束缚带将曲南一脑袋拽起来，接着，游金的脸出现在了墙壁上。

　　第一眼，曲南一根本没有认出那是校园里开朗的Omega。
　　游金眼神涣散地躺在红白黄相间的污水中，脸上满是不可名状的污秽，鼻尖怪异的歪向一边，颈侧布满了结痂的针孔。

　　画面拉远，围在游金周边的人纷纷出现在画面里。一只只脏手带着污浊落在Omega纤瘦的身体上，把他也染成了一样的肮脏。

　　那是回收区！
　　刹那间，曲南一的脑袋里闪过很多很多个画面，肮脏、争抢、谄媚，没有任何一个正向的词语。

　　他想到了虚拟世界里的那个Omega，讨好地献出半管药剂，为了药剂逐渐疯魔，最后带着空洞的眼神被折叠成扭曲的娃娃。

　　“已经很久没有Omega出现在回收区了，按照他自己的诉求来说，他过得非常好。”

　　纪澜说完，画面里突然有黑色的东西从天花板上掉落，萎靡不振的人类们突然兴起，艰难地挪动手脚去抢。

　　游金的动作比其他人类更加缓慢，以至于不断有人从他的身上爬过，像踩一滩烂泥一样踩在他的身上。

　　他再一次从污水中爬起来的时候，刚才踩在他腺体上的Alpha突然抱起他的上身，谄媚地将注射器里最后一点黑色液体推进他的血管，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曲南一挣扎着躲避，纪澜便让束缚带绷地更紧了一些。他只能艰难地呼吸着，继续去看纪澜想让他的看的东西。

　　画面一转，干干净净的Omega出现在中央，皮肤比现在还要白一些，看起来是刚入学时候。

　　曲南一刚松了半口气，便看到Omega脸上闪着难掩的欲丨望，口水几乎要从唇角流下。

　　他急迫地说：“好我答应！只要有药剂，只要给我A级精神力……我什么都都答应！”

　　“他不会的！”曲南一全身肌肉绷紧，坚定地闭上了眼睛。

　　这儿的技术水平那么高，要做一段假视频肯定不在话下！

　　游金的梦想是机甲美容，他想去首都星开店，想给中央军校的精英们做涂装……那根本不需要什么A级精神力！
　　他连课都不好好上，怎么可能想要A级精神力！曲南一不断在心里默念举证，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直到他闻见了清新的青草香，跟他母亲相似的信息素味道，是游金！

　　曲南一猛地张开了眼睛，却不见Omega的影子——纪澜举着手中的喷壶讥讽似地看着他。

　　“你们到底把他怎么了！你怎么会有他的信息素！”
　　纪澜冷笑着说：“青草味的信息素……呵，费了好大劲才遮住他本来的臭味！”

　　曲南一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回忆起跟游金初次见面的时候，Omega闪着眼睛雀跃地看他，青草香味的信息素像精灵一样清新自然地闯进鼻腔，那是跟他母亲非常相近的味道……

　　原来全都是假的吗？

　　在记忆一点点闪回又一点点被否定的过程中，药液不知不觉渗透进了曲南一坚固的精神力防御中。

　　关节的扭曲幅度越来越大，全身肌肉绷地死紧，仿佛一碰就会爆炸一样。

　　其他三个人的表情都变了变，所有研究员都心知肚明，初次接触的ACLR药剂的人会产生非常剧烈的排斥反应。

　　高于自身等级的精神力在脆弱的身体里乱窜，很容易造成肢体过载，轻则痉挛抽搐，重则枯竭坏死。

　　在现有的研究数据中，S级以下精神力者普遍会在第一次药剂失效后昏迷半天以上。S级以上的精神力者注射样本非常稀少，他们全部在注射ACLR药剂一小时之内死于全身器官衰竭。这也是原料库只接收S+精神力的原因之一。

　　ACLR药剂的效果非常容易受到精神力波动的影响，因此在注射过程中，被注射者禁止携带控制器、检测装置等含有强精神力的东西——所以曲南一的身上绑的是束缚带而不是控制器。

　　在全身肌肉紧绷到断裂，关节扭曲到无法想象的地步之后，曲南一突然变得无比松弛，堪堪被五条束缚带支撑着才没有摔到地上。

　　虽然还维持着人类的外形，但他整个人的状态都像是被肉糜填充到一半的人皮娃娃一样，浑身没有一块骨头，稍微一动就要从束缚带里流淌到地上。

　　即便没有任何数据支撑，单从曲南一的状态来看，三个资深研究员对于这次实验的结果已经心知肚明了。

　　没有人被打碎以后还能复活的，从三个研究员的眼神就能看出，这个特别的军校生已经是他们认知里的死人了。

　　容朔脸上露出了非常明显的失望和疲惫，这与他一贯神秘的风格不太相符。大概是因为刚刚经历过大爆炸，又因为曲南一而产生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吧。

　　纪澜细心察觉到了容朔的情况，轻声说道：“老师，善后工作交给我就好。”

　　容朔瞟了曲南一一眼，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纪澜的眼神变了变，送走容朔后径直走向了工作台，拆开一支药剂注射进了林哲明的后颈。

　　“博士？”林哲明疑惑地看着他。

　　“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天赋。”纪澜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哲明表情大变，平时总是冷脸示人的Alpha痛苦到五官皱成一团，笔直的身形重重摔在地上，弯折成难看的折线型。

　　纪澜的脚踩在林哲明抽搐的脸颊上，生理疼痛刺激到泪腺和黏膜，平素沉稳持重的研究员脸上涕泪横流。

　　“小林你糊涂啊，还记得他们私下叫你什么吗？我这么器重你，你竟然不懂得珍惜！”

　　说完，他在林哲明纯白的工作服上擦了擦鞋底，让人把他们两个带去了回收区。

　　曲南一经历了一个很神奇的过程，药剂对他的影响是从细胞开始的，剧痛也是。人体对疼痛的耐受力是有限的，一旦超出临界值之后，兴奋的迷走神经会使意识模糊直到昏厥。
　　在以前的训练中，他也经常会出现类似的情况。但在刚才，他经历了十八年来最猛烈的疼痛，却奇迹般的一直保持着清醒。

　　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个过程，也不知道如何形容这样的状态。
　　好像皮肤以内的所有部分全都被人打碎混合到一起，支撑意识存在的肌肉也好大脑也罢，全部都碎在了里面，但是意识仍然存在于这具身体中。

　　他被束缚带拖着放置在了角落里，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他听到了纪澜对林哲明嘲讽，听到了他对军区和联盟的蔑视，也听到了林哲明注射药剂之后痛苦隐忍的声音。

　　他很想反驳，很想把林哲明从纪澜手里救出来，但是他的意识禁锢在软烂的□□中，连同精神力一起被牢牢囚禁着。

　　曲南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哲明和自己被管理员扔进回收区，他们恶劣地把两个人丢到面积最大的一滩脏水中，后背砸起的污水溅满他们的全身。

　　回收区大门打开的时候，曲南一立刻看到了瘦弱的Omega，他也很确定游金看到了自己。不过，脏污满身的Omega躺在几个Alpha的身上，只轻轻瞥了他们一眼便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他好像很怕自己会再缠上去。

　　在此之前他还心存侥幸，或许那段视频真的只是合成而已，信息素也是纪澜从游金身上压榨来的。

　　经过游金身边的时候，他却连一丝丝青草味都没有分辨出来。回收区里的Omega非常稀少，曲南一很快就找到了游金的信息素味道。

　　他很惊讶，这么一个瘦小可爱的Omega，信息素竟然是强势的凌霄花。这种花能够在地板或者墙面深深扎根，把红色的花朵开满整面墙壁。

　　之前在军校的时候，Omega事事都要表演糊弄敷衍，违背本心地表演依附于人的弱者角色，还要费尽心思把如此强势的信息素隐藏起来。

　　确实应该感到厌烦，要是他自己的话恐怕一天都演不下去。曲南一自嘲地想着，决定不再打扰。

　　不知道是不是ACLR药剂的副作用，从离开研究室开始林哲明就一直痴痴傻傻，任由别人推来推去。
　　管理员离开之后，一名实习研究员便把他们两个从脏水里拖了出来，摆成了肩靠肩的坐姿，就像他在虚拟世界看到过的那样。

　　曲南一环顾了一圈，这里面的人与他在虚拟世界看到的都不一样，那些人估计都是为了丰富场景而设定的虚拟人吧。

　　整片区域里最萎靡的那些人，都像烂泥一样堆叠在一起。或许他们的骨头早就被药剂腐蚀殆尽，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

　　好在林哲明虽然精神状态不佳，但精神力比其他人都要高，因此很多人在观察他们，却没人敢上前挑衅。
　　当然了，还有直立行动能力的人，整个回收区都不超过十个。

　　安静了没过多久，林哲明突然青筋暴起，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掉落，整个人都被憋成了猪肝色，接着头一仰，直接昏过去了。

　　回收区里药剂的投送时间并不规律，曲南一他们刚刚在研究室时看到了一次，现在又来了。

　　他观察过其他人的状态，很大一部分人还没从刚才的药剂作用中清醒过来，痴傻地笑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或者几人一起堆叠着释放多余能量，像古人类记载中的吸毒者一样混乱不堪。

　　饶是如此，在新一批药剂从天花板掉落的时候，他们还是热情不减，争先恐后地过去抢夺。

　　大概是对下一次投送时间没底儿，所以提前存着？曲南一猜想。

　　他跟林哲明的位置并不算太偏，旁边大多数都是一些丧失一大半行动能力的人。即使只有蜗牛爬行的速度，他们还是手脚并用地往药剂区去。还有那些连手脚都无法控制了的，也会用双肩蹭地，像青虫一样爬行。

　　所有人都向药剂投送的地方汇聚的时候，曲南一注意到旁边那团黑色的物体动了动，居然缓慢伸展成了一个成年Alpha的样子。

　　他还以为那是别人遗漏的物品，居然是个活人！曲南一惊讶不已。

　　那个人的肢体已经不仅仅是皮包骨的程度了，他的皮肤上沾满了干透的污渍。不仅仅是污渍干透了，曲南一觉得他的皮肤也已经快要干透了。
　　还有眼睛，左边的眼球全部都是灰色，右边的则已经干瘪到只有一半大小。

　　伸展开后，他整个人平趴在地上，拖着累赘地四肢用肩膀和腰背慢慢爬动。碰上有污水的地方，他的肩膀会打滑，整个人都扑进恶臭的污水里。

　　神奇的是，从一开始他的前行方向竟然完全没有偏移过。
　　他是通过声音辨识方向吗？

　　等会儿！曲南一突然反应过来，他之所以能这么顺畅的观察对方，纯粹是因为自己在对方爬行的路线上，这人就是直冲着他过来的！

　　他竟然完全忘了自己没法动弹的事实，还有闲情逸致去推测对方的情况！

　　此时此刻，林哲明还在旁边昏迷着，他一个全身动弹不得的妙龄军校生，只能愣等着失明的Alpha带着全身恶臭和污水爬过来，一点一点蹭到他的身上，彻底让他与环境融为一体。

　　光想想就要吐了。

　　Alpha的脑袋开始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意识无法控制眼皮合上，曲南一没有选择，只能看着他一点一点从视野里出现再消失。

　　在Alpha的头和胸腔都已经从他身上离开之后，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他很确定Alpha的肢体结构与其他人无异，浑身到处布满针孔和伤口，骨瘦如柴、干瘪的皮肤像带了一层硬角质一样不太服帖地挂在骨架上。

　　那么，压在他胳膊上，圆润突出的部位是什么？曲南一头皮发麻，紧紧盯着Alpha的动作。
　　要不是自己没法动弹，真恨不能伸手给他翻过来。

　　Alpha却像成心考验曲南一的耐心一样，爬到一半居然停下不动了。

　　卧槽！这次的感觉更加真切，他的胳膊上被什么东西摸了一下！
　　可是Alpha的手臂明明像摆设似地垂在身体两侧啊！

　　曲南一的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渗人的寒意，后背一阵阵冒冷汗。

　　这可比之前遇到的情况都要诡异地多！
　　环视一圈，他再次诧异地发现，整个空间里的所有人都是破衣烂衫的穿着，人人都有遮不住的地方，却没有一个人露出腹部！

　　他们要么在身上挂着肥大的衣服，要么靠在别人身上挡住，好像所有人的腹部都生长着一个共同的秘密。

　　非但如此，曲南一还发现墙边的营养液供给台是取之不尽的，只要有人取走一支，空位立马就会被补充上。
　　很显然，营养液并不是这里的稀缺物资。

　　既然营养液管够，又为什么所有人都瘦成这样呢？曲南一越想越觉得奇怪。

　　ACLR药剂很快就都被哄抢完了，接着回收区的大门被打开，全副武装的实习研究员径直走到曲南一和林哲明跟前，满脸嫌恶地拿出两支药剂来。

　　曲南一身上的Alpha好像累狠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再动弹。
　　他听到实习研究员咒骂了一声，然后一脚把Alpha踢翻在旁边，爬到林哲明腿上的那个也受到了相同的待遇。

　　那个Alpha一头扎在污水里，肥大的衣服被勾住，在肚脐位置扯了一道不小的口子出来。

　　曲南一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顿时毛骨悚然。
　　在被扯烂的衣服边缘下，居然露出一截独立的、圆润饱满的关节！

　　那是手肘的形状！
　　曲南一不断在心里大叫，可是那个人明明干枯地像千年干尸一样啊！

　　那截手臂上有压红的印记，他很确定那不是假人的手臂，刚才在他胳膊上摸过一把的肯定就是这个东西！

　　在曲南一探究地盯着Alpha腹部看的时候，对方已经弓起身子把腹部完全围了起来，他自己也被实习研究员拽向了别的方位。

　　冰凉的针头再次刺破皮肤的时候，曲南一的感觉依然很奇怪。他在想，要是皮肤内真的全部被粉碎成了骨肉糜的话，拔针的时候肉糜会不会像摔碎的桃肉一样从破口处挤出来？

　　林哲明的脖子也不能幸免地挨了一针，说起来这儿的人还挺懂规则，其他人即使看到了实习研究员身上的药剂，也没有想抢的意思，只有几个刚才没抢到药的眼巴巴看着。

　　也对，但凡一个四肢健全的人进到这儿来，都能赤手空拳地干翻所有人。

　　曲南一这次注射药剂的反应比上次要轻得多，恢复地也更快。
　　而林哲明的反应却比上次还要激烈，沉稳内敛的知识分子不断在污水中抽搐着打滚，看不出任何在研究室里清冷体面的影子。

　　比起纪澜和容朔，林哲明更符合曲南一对科学家的印象。
　　他眼中的科学家应该理性但不能冷漠，他不反对合理的生命实验，甚至乐于参与到实验中去，但那不能触及底线，因为任何人都没有枉顾生命的权力。

　　看到林哲明狼狈的样子，曲南一下意识地想把他从污水中拉起来。

　　在手指触碰到滚烫的皮肤的时候，他突然愣住了。

　　曲南一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弯曲再伸直、手掌攥拳再放开，僵硬的颈椎关节“咔咔”作响。

　　他竟然恢复了！

　　曲南一调动僵硬的肢体，先把林哲明拉到了稍微干净些的地方，从身上找了一块干净些的布料撕开，蘸着营养液帮他蹭掉脸上的脏东西。

　　知识分子很多都有强迫症的。

　　曲南一强大的自愈能力再次发挥了作用，等到林哲明完全恢复神智的时候，他已经可以活动自如了。

　　在他掀翻Alpha，露出腹腔中结实有力的第三根胳膊时，他听到了林哲明的声音：“你，看到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曲南一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太匪夷所思了！
　　那根胳膊与Alpha的皮肤浑然一体，完全不像嫁接过去的。
　　但活生生的Alpha看起来都没有那根手臂重，他就像是这条胳膊的培养基一样，耗尽了全身所有去供养它、保护它。

　　它倒是茁壮成长了，Alpha自己却濒临枯竭。

　　“就是你想的那样。”药剂作用下，林哲明短暂恢复了正常，突兀的S级精神力也被他压制住了。

　　刚刚清醒过来的时候，林哲明着实被震惊到了，曲南一非但成为了唯一一个生存下来的S级被注射者，身上更是半点副作用都不见。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真想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特别的军校生。

　　想到这里时，林哲明无奈地笑了一下，会有人去做这样的研究的，不一定非得是他自己。

　　曲南一生存下来，至少还有希望能传递一些东西出去，也不枉费他付出了这么多年。

　　曲南一没有说话，而是挪到了旁边，那个被长发包裹的Alpha身边。
　　他强硬地掀开了对方的衣服，惊恐地看到在几乎透明的皮肤里包裹着一颗刚刚成型的心脏，正以常人数倍的频率突突跳动着。

　　长发Alpha戒备地瞪视他，用最大的力气扯下衣服，蜷缩身体将那颗心脏保护起来。

　　这人看着有点眼熟。

　　还没来得及回想在哪儿见过他，曲南一便被林哲明叫了回去。

　　林哲明的手上拿着两支空注射器，曲南一疑惑不解地看着他：“怎么？”

　　在林哲明的示意下，曲南一仔细对比过后，惊讶地发现居然是不同的两种药剂。他以为实习研究员亲手注射，是怕他们两个还没成瘾逃药，没想到在药剂上还有问题。

　　“这种散落的药剂是专门用来培养肢体的，”林哲明的目光一直回避着其他人，声音也压的很低，他不忍心让他们听到残酷的真相，“它们会从基因中筛选母体最优势的器官，然后通过改造干细胞生长出一个崭新的器官。”

　　林哲明恰到好处的顿了顿，给曲南一充分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道：“这些器官就像一个特别的胎儿寄生在腹腔，靠吸食母体的养分和精神力来生长。”

　　“那母体呢？”曲南一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问。

　　“药剂会刺激母体分泌一种特殊激素，让母体认为新器官是他们最重要的部分。新器官的成长速度很快，等……”林哲明迟疑了一下。

　　正当此时，他的精神力开始迅速消失，这给他敲响了警钟——他没有犹豫的时间了，这些真相只能靠曲南一带出去。
　　林哲明继续说：“等母体枯竭之后，它们会被移植到培养舱里。”

　　“所以，变异人是用好几个人的寄生器官组装起来的？”曲南一捂住嘴巴，差点吐了出来。

　　“不，那是另外的项目……”林哲明还想继续说下去，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出自己身体对ACLR药剂的耐受性，他会比同等级的其他人先失去理智。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便一头栽到了曲南一的身上。

　　曲南一把林哲明安置在墙角，去最近的墙边拿了一堆营养液过来喝。估计是消化那两针药剂费了不少劲，他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了。

　　他发现这里提供的营养液浓度，竟然不亚于药用级别。如果不是组装变异人的话，这些肢体还能有什么获利途径能支撑这么大的开支呢？

　　曲南一胡想八想的，竟然想起来在哪见过那个长头发的Alpha，虽然面容和体型变了很多，但五官跟之前还留有七八分相似。

　　他喝饱营养液之后，走到长发Alpha旁边蹲下，试探性地叫他：“厉柳？”

　　长发Alpha没有回应，默默转身背对着曲南一。他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莽撞的Alpha，也不想跟这样的人多说半个字。

　　真的是他，虚拟世界里那个负责培养区的实习研究员。曲南一没再强求他回应，默不作声地坐回了林哲明旁边。

　　很快又一次粗鲁的注射结束，林哲明从副作用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曲南一竟然还在旁边打呼噜。

　　“喂，醒醒，快点醒醒！”
　　“嗯？我睡着了？”曲南一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林哲明之后还又缓了一会儿。

　　这孩子心可真大。林哲明哑然失笑，看着满地营养液空瓶，原本苦大仇深的脸，也被曲南一带得轻松了些。

　　“你真的很特别。”应该是第一个能在回收区里吃饱喝足还打呼噜的人。

　　曲南一正了正姿势，发觉后颈有点刺痛，问道：“又过来打针了？”

　　“你没感觉到痛吗？”林哲明诧异。

　　曲南一摇头，他只记得他的梦里持续定格的场景：那应该是从培养舱里向上看的视角，目之所及全部都是冷白色的涂料。在白色背景当中，一双小孩的眼睛从不透明的舱壁上露出来，一直跟他对视。

　　他真的很特别，林哲明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对了，我早就想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哲明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头顶，曲南一心领神会，刚要转开话题，对方突然开口了：“因为，我也有需要你帮忙的事情……”

　　主监控室里，全副武装的实习研究生点开回收区的全局影像，立刻便被到处沾满的脏污恶心到干呕。

　　“新来的？怎么被分到这么个地方。”监控员笑着调侃。

　　麻璃表情僵硬着没有说话，确认好两个关键人物都处于昏迷状态后，他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便跑开了。

　　他对此也很郁闷，明明最开始他的工作是实习管理员，结果刚上了两天班，便被强行调到了回收区当实习研究员。

　　虽然对于B级精神力的Omega来说这份工资非常丰厚，但也架不住天天都要查看回收区的监控，光从屏幕上看他就已经快要吐出来了。

　　一开始，他的工作是发放针剂、补充营养液和维持回收区的秩序。
　　这三项工作很简单，前两项只需要按几下按钮就行，最后一项甚至不需要他动手，那些肮脏的家伙们大多数时候连营养液都懒得拿，更别说寻衅滋事了。

　　谁知道今天回收区里突然扔进来两个高大的Alpha，不但补充针剂的频率比其他人高很多，领导还要求他亲手将针剂注射到他们的血管里。

　　天杀的，才过了半个工作日而已，他就已经进去三次了！每次出来他就会去大吐一场，还得去做半个小时祛味。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想起回收区的味道，麻璃的脸色就一阵阵发白。他从工作区拿了新的针剂，在门口好几米远处的地方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然后卡在注射时段的最后一分钟打开了回收区的门。

　　防护服并不能隔绝这里逆天的气味，就像心理建设做得再充分，该犯的恶心一点儿都不会少一样。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两个Alpha所在的位置，果然跟监控里一样靠着墙昏迷。

　　很好！麻璃加快脚步，尽力忽略鞋底的粘稠和溅开的水声。

　　纤细的手腕搭上林哲明的肩膀，正要用力把人掰过来找注射位置的时候，麻璃的手腕突然被紧紧抓住了。

　　Alpha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笑着对他挑了一下眉毛问：“可以告诉我现在几点钟吗？”

　　“五……五点二十。”麻璃被吓得不轻，颤抖着回答。

　　“谢谢。”林哲明的声音清冷悦耳，麻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被他用衣服捆成了一团。

　　“你想干什么！”麻璃惊恐地瞪大双眼质问，全然忽略了自己被暴露在肮脏的环境里。

　　林哲明晃了晃手上的通讯器说：“你猜。”

　　研究所里到处都是高阶精神力的实验品或者星兽，通讯器是危险情况下呼叫警备队的唯一工具。麻璃一向把它放在工作服内层的口袋里，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他给拿走了！

　　曲南一一记手刀将Omega劈晕，三下五除二把他的防护服扒下来穿上，然后把那枚通讯器揣进兜里。

　　“哝，记得帮我问好。”林哲明手上躺着两支封好口的针剂，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曲南一的表情却并不好看，他小心翼翼地将针剂放进内兜，拽着他的胳膊问：“跟我一起走吧，我肯定能把你带出去！”

　　林哲明笑着摇头，他已经适应不了人群了，生活是、死亡也是。

　　“答应过我的事情别忘了。”他带着自己都没想到过的轻松跟曲南一道别，“再见了，军校生。”

　　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离世之前还有人可以道别。
　　林哲明自顾自地把麻璃扶到了墙边，让他垂着脑袋靠在自己身上，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曲南一重重地“嗯”了一声，整理好防护服后离开了回收区。

　　据林哲明说，回收区的监控一般只有实习研究员和监控员会定时查看。监控员一般每两个小时巡回查看一次监控，下一次看回收区应该是五点半。

　　他只有十分钟的逃脱时间。

　　曲南一垂着脑袋快速从长廊走过，这里跟意识世界一样安静。他按照林哲明口述的路线找到了工作区，迅速换好工作服，胸前别着麻璃的铭牌。

　　虽然对自己的战斗力非常自信，但曲南一心里还是没底儿。

　　不为别的，林哲明在这儿都混到二把手的研究项目组了，竟然都不知道出口在哪，他可能一下就找到吗？

　　“研究所的员工一向是只进不出，特殊情况下会由专人带出去。我试过了，人还在长廊上走着，然后下一秒就到大街上了。”

　　林哲明自己说起来的时候都觉得荒谬，不过他们两个的想法很一致，都觉得是类似控制器一样的东西对神经产生麻痹作用导致的。

　　嫌疑最大的自然就是专用通讯器和铭牌。

　　林哲明说意识世界投射的是现实世界一年以前的样子，那么功能区结构就是相似或相同的。

　　曲南一记得很清楚，他被抓进来的时候没有经历过上下坡，既然入口在上一层，那么出口很有可能也在那里。

　　再不济，从入口打出去也行。

　　麻璃的铭牌没有上下楼的权限，曲南一身上另外带着林哲明偷拿的纪澜的铭牌，小心翼翼地靠近长廊尽头，并准备随时逃跑。

　　大门无声打开，曲南一暗暗松了口气，故作平常地走了进去。

　　上一层主要是耗材库和普通研究室，通道门刚一打开，曲南一就看到了步履匆匆的研究员和管理员，还有几个巡逻的警备员，腰间都别着枪。

　　实习研究员的工作服与研究员不同，他才刚走了几步，便被人拦了下来。
　　“你怎么上来的，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研究员严肃地说。

　　曲南一紧张得很，装作茫然的样子说：“是研究员让我上来的，我们约好了。”

　　对方狐疑地看着他，他们很快又引起了警备员的注意，质问道：“怎么回事？”

　　曲南一认出了他的枪，正是曾经在虚拟世界杀了他三次的那种。
　　他不着痕迹地咽了咽口水，怯懦地重复了刚才的回答。

　　“研究员叫什么名字？”

　　时间紧迫，他跟林哲明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这些细节问题。曲南一装出一副记不清的样子，支支吾吾地样子引起了警备员的警觉。

　　眼看着下一秒就要摸枪出来了，曲南一把心一横，回答道：“艾迪，我想起来了，他叫艾迪。”

　　如果警备队严格到必须当面对质的话，就只能算他倒霉了！曲南一想。

　　面前的两个人还没做出反应，曲南一的背后突然有人搭话：“我似乎听到了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