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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chapter. 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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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白色的墙壁闪着幽幽荧光,全封闭的研究室里站了将近十个大活人,却没有一个人敢吱声,屋子里蔓延着死一样的沉寂。
厉柳顶着一头长发站在角落里,虽然低着头,但眼睛却总在滴溜溜地乱转,与干练又憔悴的研究员们格格不入。
虽然他还不知道那两个白袍Alpha的来历,但只看人就能感觉出强大的气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物。
室内气氛压抑得不行,他也只能与同事们一起屏气凝神,不敢吭声。
其实厉柳连现在是什么状况都搞不明白,他才刚从实习研究员转正两天,连研究室都是第一次来。
其实他刚才偷偷瞄了一眼那两个白袍Alpha,在他看来他们称得上儒雅两个字,真搞不懂他们组长在害怕什么,那么严肃地命令他们别动、别说话。
哝,前面那个只剩一圈头发,满脑袋都是汗的胖子就是他们组长。
来这儿之前厉柳的工作内容很简单,只需要保持培养区的整洁,定时把培养舱的营养液加满就行。
这并没有多大工作量,这里所有的墙壁和地面都会自动清洁灰尘和液体,培养舱也有缺液预警,他就只用动动眼睛和手指头。
那间封闭的培养区除了他自己以外谁也不会去,他还可以尽情地偷懒。
不像研究室,每个人每天只能轮流休息四个小时,时间到了人就会惊醒,一秒都不差。
他负责的培养区在底层,除了工资太低之外,那里唯一的缺点就只有紧挨回收区一项。
回收区的垃圾们总是一刻不停地产生污染,噪音、气味、污渍等等,经常超出自清洁阈值。每次波及到培养区的时候,他就必须得动手帮忙。
那种劣质信息素与发酵□□混合的味道,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想吐。
那些垃圾拥有一些人类的特征,刚入职的时候他还被吓了一跳。幸好这里的培训课程很贴心,第一课便教了他们如何区分人类和非人类。
培训师强调过,研究所里与人类相似的东西非常非常多,合格的员工会掌握准确的区分方法,并严格执行不同的对待策略。
他学习很认真,在入职考核里拿到了唯一一个满分。
啊,走神了,幸好没有乱动!
厉柳偷偷抬头,那两个白袍Alpha正站在贯穿研究室中央的培养舱前若有所思,像专业的研究员一样观察着里面的东西。
培养舱足足有四米高,里头漂浮着他们的项目成果VL-R-1015。
那是个高大魁梧的人形实验品,资料里记录的初始身高是一米九,现在看来应该已经长到了接近三米的样子,比厉柳见过的所有人类都要高很多,也壮硕很多。
制作实验品的人很用心,VL-R-1015不仅拥有人类同样的骨骼架构,肌肉纹理和皮肤毛发都做得栩栩如生,还附带有生长能力。
除了需要泡在培养液里之外,跟人类几乎一模一样。
第一次学习做观察日志的时候,厉柳曾经偷偷端详过VL-R-1015的脸。
它的五官精致温润,即使眼睛紧闭也显得非常有魅力,是最受Omega们喜欢的类型。
幸亏不是人类,否则他这样平凡的Alpha就没O要了!那时候厉柳在心里偷偷庆幸着。
这里的培养舱比培养区的先进很多,外层是可以变透明的特殊材料,开启透明模式以后就跟不存在了一样。不像以前他管理的那些,跟廉价的塑料制品有一拼。
隔着清透的培养液,厉柳正好对着两个白袍Alpha的正脸,他们两个的眉眼间竟然带着几分书卷气,VL-R-1015也有几分类似的气质。
知识分子有什么好怕的?
真想不通,秃顶组长胆子怎么这么小,人家还什么都没说呢,他就紧张得好像要被判罚,仅剩的一圈头发都快要被抖掉了。
白袍Alpha动了动,厉柳反应迅速地低下头,接着听到两串规律的脚步声往旁边走去。
“是,博士。”秃顶的声音比人抖得还严重,厉柳觉得有点丢人。
他还没学习到控制台的用法,只知道秃顶组长摁了刷了铭牌,简单操作了几项指令后,研究室里立刻升起了一道防护墙。
与此同时,培养舱内的液体迅速抽离,VL-R-1015随着液面急速下落,四肢的白色控制器亮起幽幽红光。
眨眼之间,VL-R-1015猛然睁开眼睛,迅速调整姿势,稳稳地落在地上。
防护墙透光性跟培养舱同样优秀,厉柳一抬头便对上了VL-R-1015血红的眼睛,仔细看的话,能看到它的眼眶里游动着具象化的能量,着实把厉柳吓了一跳。
“体质评估A……”机械测试员的声音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是才仅仅五个字而已,在场所有研究员的脸色骤然毫无血色。
当然,除了厉柳。
他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场合,还没弄懂他们的研究到底是针对什么内容,更别说评估结果的意义了。
对他来说,机械测试员的声音远没有那双渗人的眼睛有威慑力。
在对视上的瞬间,厉柳的脑海里冒出了个奇怪的想法——他好像从实验品眼睛里读到了一丝人类的情绪。
可是,实验品也会痛苦吗?
“……体能评估SSS,精神力评估S,自然生命周期48小时,实验失败。”
机械测试员冷冰冰地为整个项目宣判了死刑,厉柳听不懂指标,但能听懂“失败”两个字和同事们的叹息,也不明就里的跟着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的关注点依然在VL-R1015身上,它带着最优越的外形和能量,自如地站在所有人视线中央,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忽然,厉柳的余光扫到秃顶组长的背影,无语至极。
失败固然不是什么好事,但他的反应也太过激了,后颈的汗水浸湿了一大片衣领,颤抖的幅度像全身都得了帕金森,眼看就要变成街舞表演的程度了。
这种人是怎么当上组长的?
“开始吧。”
话音落下,防护墙内倏然跃入一只巨型公狮。
它比厉柳见过的所有星兽的体格都要大,也比书中介绍的公狮体型大了一倍不止,双目闪着血红亮光,直直地扑向VL-R-1015。
“闪开!”厉柳下意识喊出声,被同事大力掐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弄混人类与非人类,这在研究所里是很低级的错误,也是很严重的问题。
幸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防护墙里的打斗上,没人注意到他。
VL-R-1015反应非常迅速,侧身躲过公狮的猛扑之后,借力抬腿猛踢向公狮脑袋。
体型越大的星兽,做出反应的速度会更迟钝一些。公狮没能完全躲过,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它的侧腹部。
这样的力道伤害性不强,但却彻底激怒了公狮,怒吼两声从地上跃起,尖利的犬齿和利爪毫不掩饰地朝向VL-R-1015的咽喉。
实验品到底是实验品,你来我往地好几个回合过去,公狮都气喘吁吁露出疲态时,VL-R-1015的状态依然稳健,连气儿都不带喘的。
厉柳也被战局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在心里默默给它加油。
VL-R-1015似乎还掌握了一定的思考能力,在激烈的对抗之余,居然发现了厉柳都没看出来的防御破绽。
它利用体能优势瞬间加速到最快,用最坚硬的手肘向公狮的腹部冲去。
漂亮!厉柳已经在心里提前为VL-R-1015喝彩了,这样的速度和力道那头公狮根本没办法躲闪,即便是打歪了,它也不会再有还手的能力。
然而,事实却与厉柳期待的截然相反。一眨眼的功夫,VL-R-1015眼眶中的红光骤然熄灭。它还在半空中,还在最后一击的路上,突然就丧失了生命力,高大的身体被惯性带着,一点攻击力都没有地扑在了公狮身上。
公狮兴奋地嘶吼一声,一口咬碎了它的半个脑袋。
它的设计真的很完整,连脑浆和血液的颜色、流动性都做的那么逼真。
那张充满书卷气的脸只剩了一半,左眼眼眶被咬断,眼球从里面掉了出来,被血管组织牵动着吊在半空。
公狮的啃咬带动着实验品的面部肌肉都在小幅抽动,半空中那只毫无生气的眼睛恰好对上了厉柳的位置。
“哈啊……”猝不及防的对视让厉柳白了脸,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再也不敢往那边看。
一扭头,他却发现身边的同事们神色如常,甚至还在讨论观察记录和改进方案。
“只是个实验品而已。”旁边的同事用气音安抚厉柳。
对啊,那不是人类,弱肉强食是绝对的生存法则,那不是人类……
他低下头不断在心里给自己念咒,耳边却总是传来公狮嚼骨头的声音扰乱节奏,他只能捂上耳朵自说自话。
突然,有人拽了拽他的胳膊。
厉柳抬头,两名白袍Alpha正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过来,就像他们看回收区的垃圾那样的眼神。
“送楼下。”
“是,教授。”
“楼下”是底层的昵称,也是厉柳之前工作的地方。
简单的三个字把研究员们吓得不轻,一个个瘫倒在地欲哭无泪。
被称作“教授”的Alpha刚离开研究室,秃顶组长的膝盖一软直接趴跪在了另一个白袍Alpha的脚边。
“博士,您救救我,”油腻的脸上喷出两条污浊的眼泪,他竟然旁若无人地哭嚎起来,“我还有孩子!看在同窗的面子上……”
“嘘——”博士抬起右脚抵在秃顶的肩膀上,慢慢把人推开,“那是原料库里最后一个库存。”
“可是……”秃顶手脚并用又爬回去,刚一开口便被博士一脚踹飞。
秃顶的脸正正好好落在了VL-R-1015的面前,公狮被回收之前,已经把它啃得四分五裂。
“怪只怪霍尔找不来好货,它成了最后一个库存,”博士经过秃顶时停了停,凑近过去低声说,“还有,我当然知道你有孩子。”
厉柳不解,楼下只是薪水变少了而已,工作压力比现在要低无数倍呢,算起来其实没那么亏。
失去意识前他还在庆幸,刚刚认识到自己无法胜任正职研究员的工作,就要被调回到熟悉的地方去了。
实验再次失败,CMD研究组全员除名的消息迅速传达给了每一个员工。
听完语音信息后,耗材总控室的两名值班人员同时停下了手头的工作,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看那个象征最低等级的信息标识。
对于资深研究员来说,“除名”的意思大家心知肚明,一整个研究组的除名很难不让人共情。
然而就在他们哀悼的瞬间,屏幕上的某个储位短促地闪过一次红光,又在他们抬头之前迅速消失了。
与此同时,昏暗的监控室里,沉默不语的Alpha研究员终于合上了资料,看到副屏幕上的全员通知后,眼神变了变。
倏然,主屏幕上再次亮起了警报灯,年轻Alpha的实时画面被机械监控员置顶在了最中央。
与背景中的其他“伙伴”不同,HC-1855并没有颓废地瘫坐在地上,甚至根本都没有坐下,而是认认真真地打了一整套军体拳。
那是第一军校流传百年的热身方式,Alpha研究员看到最后那特别的收势动作才反应过来。
不过,现在并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仍然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淡定起身,对画面里同时亮起刺目红光的控制器视若无睹,熟练地用艾迪的名字处理掉了这次预警。
“你在做什么?”艾迪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Alpha研究员心中猛然一惊,“我好像听到了我的名字。”
主控台明明全部都是不反光的材料,艾迪凌厉的眼神却好似被反射到了他的脸上,猛烈灼烧着他的神经。
“嗯?说话啊,林哲明。”后腰处被尖利的硬物抵上,转身的瞬间,林哲明的大脑飞速运转。
面向艾迪时,他已经挂上了克制又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在看全员信,艾迪,CMD研究组没了,”他悲哀地摇了摇头,带着十万分的惋惜和愤懑说,“你知道的,我前一分钟还在研究他们的公开报告。”
林哲明的脸上鲜少出现带有情绪的表情,艾迪的注意力立刻被他吸引过去,顾不得质问被他挡住的是什么画面,只想先耐心宽慰理想破灭的朋友。
“怪不得你连铭牌掉了都没发现,”艾迪将刚才抵在林哲明后腰的东西别回他的胸前,刚好可以挡住研究服上的破洞,“这里破了,防护漏洞很危险,更换研究服之前千万不要去研究室和仓库。”
林哲明点头应下,余光瞥见主屏幕已经恢复了全局视角,这才自责道歉:“抱歉,刚才是我误触了你的系统角色触发了警报。”
“没关系,那只是一次系统bug。”
主屏幕角落里,那个引起了严重警报的储位归于平静。
曲南一摊开双手,诧异地看着手腕上的两个白圈。
乍一看好像没什么变化,细看之下就能发现,原本白圈上流动的冷光消失不见了,它们似乎真的变成了四只普通的素色手环。
就这?
曲南一的热身运动已经结束,为了维持身体状态仍然不断在方盒内来回跳动着。
破坏白圈的过程过于简单了,他总觉得还有后手。
身体刚刚恢复时,曲南一浑身的疲惫感重得离谱,就像是生了锈的履带一样哪儿哪儿都不得劲。
幸亏他动手之前喝了足够的营养液,热身运动刚做到一半,身体状态便恢复如常了。
曲南一不得不感叹古人的智慧,这套神奇的军体拳看似没什么用,但最后的收势动作让他的身体达到了最佳状态。
他做好了战斗准备,也做好了应对机关、应对白圈后手的准备。
随着热身动作结束,曲南一瞬间调动起高强度的精神力,分别攻向了那四只白圈。
几乎在两股精神力对撞的瞬间,敌对方的精神力瞬间蒸发了,白圈连红光都没来得及闪。
曲南一保持警戒状态呆了一会儿,下一次投食出现时,他才终于确定自己的对手百密一疏——方盒的防御力无懈可击,白圈却弱得像个没开发过的C级精神力者。
他甚至觉得自己被这么个东西耍的团团转、还用最强的攻击能力对付它,相当丢人。
投食出现之前,四只白圈依然勤勤恳恳,同时从紧贴的皮肤注入高浓度麻药。
然而,曲南一的体质异常彪悍,除了超强的自愈能力外,还有很强的耐药性,即便是注射麻药,生效速度也比常人要慢很多。
更何况他早有准备,在麻药注入的瞬间一拳打在了墙壁上。
体质和疼痛的双重作用之下,曲南一只恍惚了几秒钟,眼睁睁看着墙角开了个四四方方的口子,快速下沉再升起,营养液和水瓶便整整齐齐地送了上来。
没有暗器,没有安保,也没增加监控装置,曲南一确认这里用的是全自动的系统。
那感情好!他三下五除二把脚踝和右手腕的白圈扯烂,剩了左手一个用作投食出现的提醒。
等了没多久,他感觉到一片细细密密的针头刺入了皮肤,迅速反应过来将最后一个白圈也撕扯下来。
墙角机关无声地开始运转,拖板下陷速度很快,根本不给他留观察的时间。
当然,曲南一压根儿也没想起来去看下头的情况。
眼看机关快要下陷到最低的时候,他猛地一脚踹折了履带。
棺材盒瞬间闪起刺目的红光,墙体上流动的能量变得具象化,迅速交汇到某处,然后一记重击冲向曲南一。
天生敏锐的战斗直觉响起,曲南一迅速收腿往旁边躲闪,堪堪躲过,险些被击中手臂。
沉闷的巨响在方盒中回荡,震得他耳鸣了一阵子,然后惊奇地发现底板接口处多了几道裂纹。
这哪是追杀,分明是助攻嘛!
曲南一眼睛里的亮光闪了闪,卯足了劲儿冲着裂纹把开口踹大了一圈,直接跳了下去。
棺材盒的攻击紧随其后,曲南一还未落地时便借力调转方向,与强劲的精神力攻击同时落在了地面上。
“操!”这次他的脑袋就在攻击点的旁边,被巨大的能量波震得嗡嗡作响,难受得说不出话。
曲南一稍微缓了缓神,便起身想先去拿回自己的光脑和机甲。
可是,该去哪儿找呢?
他这才发现自己落到了一处走廊的中央,跟头顶的仓库一样,长廊的上下左右全都涂装成了一模一样的冷白色,两边墙体上找不到任何裂缝,好像这天生就只是一条长长走廊而已。
正迟疑的时候,曲南一突然发现摔落在地的碎屑地下压着一点黑色的东西。
“研究员,艾迪?”曲南一轻声读出了上面红色的文字,惊觉有些异响,敏锐地靠近墙壁警戒。
走廊空空荡荡,一眼就能望到底,根本连个人影都没有。
曲南一这才后知后觉,那只是他说话的回声罢了。
此地不宜久留,方盒的地板上还留着洞没法盖回去,他只能抓紧时间跑路。
曲南一随便选了个方向侧身小跑,一边机警地关注前后动态,一边贴近墙边寻找出口。
天花板中央的破洞不算太大,但棺材盒发出的红色亮光直直地投射在地上,只要有人经过就一定会注意得到。
突然,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响动,从天花板的破洞传到静谧的长廊里非常突兀。
居然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
他心中大惊,但长廊尽头近在咫尺,别说出口了,连个能稍微躲躲的地方都没有。
声音越来越密也越来越清晰,听起来不止一个人在追踪。
他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紧抿着嘴唇小心留意动静,同时靠近墙壁,双手指节轻轻敲打墙体试图找到墙后的空间。
如果真有的话。
曲南一泄气地使劲拍了一下墙壁,一下子忘记了手里握的铭牌,直接被拍在了墙上。
他缩回手,没想到铭牌并没有掉在地上,而是嵌进了墙体中。
墙上什么时候多了个凹槽出来?
他都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在墙上看了,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这么明显的东西?
正纳闷呢,白墙中央竟然出现了一道缝隙,并且慢慢向两边扩展。
曲南一等不及大门全开,硬把自己从窄小的门缝里塞了进去。
天花板的破洞处已经能看到有人动作而掉落的石渣,再晚一步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他矫健地躲到门后侧,下一秒果然听到有人跳了下来。
对方刻意收敛了信息素和精神力,但曲南一光听轻盈的落地声便能知道对方身手不凡。
等到大门合上时,曲南一才松了口气。
看来这地儿不光设备先进,人也都是训练有素的,他自己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别说带人出去了,一时半会人恐怕连游金在哪都找不到。
曲南一快速巡视了一圈,这间房子比他待的仓库还要大,同样摆满了冷白色的长方盒。
只是这里方盒体积小一些,间隙也小得只能允许侧身通过。
坏消息是,这儿同样是全封闭的,连个通风口都没有。
“你……是谁?”
曲南一猛地回头,才发现身后站了个长发Alpha,看起来年纪不大。
“你是新来的研究员吗?研究室在上上层,你走错了。”长发Alpha热心地说。
曲南一灵机一动,认路的这不就来了!
他亮了亮手中的铭牌,板着脸说:“对,我叫艾迪,是新来的研究员。”
“我叫厉柳,是……”
长发Alpha的话还没说完,曲南一的身后忽然亮起了一圈蓝光,一道严肃的声音透过大门传了进来。
“我们是警备队,正在追踪丢失库存。”
曲南一反应迅速,抓过门边挂着的白大褂披在身上,威胁似地瞪了厉柳一眼。
大门无声打开,曲南一已经走到了培养舱中间,佯装正在认真工作。
实际上他也真的在观察这些冷白色的小方盒,与他刚逃出来的仓库不同,这里的方盒旁边多了三个不同颜色的按钮。
曲南一不知道这里究竟在做什么研究,但直觉觉得里面的东西很可疑。
想打开看看。
对了,刚才厉柳说过,研究室在上上层,他又是从中间的仓库跳下来的,难道这里就是所谓的“楼下”?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实习研究员厉柳,那位是研究员艾迪先生。”
像是在故意提醒似的,厉柳讲话音量提高了一些,侧身给警备队让出视野。
曲南一闻言站直了身子,无辜地看着门外几个黑衣人。方盒高度只到上腹,他胸前的铭牌恰到好处地露了出来。
“打扰,谢谢配合。”为首的黑衣人只探头看了看,并没有进来。
大门关上前,曲南一听到他们在门口讨论:“难道去旁边了?”
不过没能听到回答。
厉柳走到曲南一旁边,重新自我介绍:“我叫厉柳,是实习研究员,负责管理培养区。”
曲南一并没有回应他的话,指着方盒问道:“这是什么?”
“培养舱啊,不过里面有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罢了,现在也不是满足好奇心的时候。他身上现在只有一块别人丢失的铭牌,机甲、光脑、游金,一个都没找到。
如果只有刚才那几个人的话,他当然有信心能打得过,但要是增加人手和武器就说不准了。
“你不是研究员吧?”
“什么?”厉柳的话问得猝不及防,曲南一并不精湛的演技直接卡了壳。
“你的军靴是第一军校特制的,我认识,”厉柳的语气很平缓,“之前我在工厂打工,负责操作缝纫机甲,赶工了一个月呢。”
曲南一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既然被认出来了他便也不再兜圈子,索性直接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他。
“……我跟我的朋友当时在参加纪念日活动,”曲南一简单说完,又问道,“所以这到底是哪里?”
厉柳尴尬地回答:“研究所啊,具体在哪我也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儿了。”
看来这人也只是最底层的小喽啰,对这里的了解比他高不了多少。
曲南一转而问道:“那这里是最底层吗,还有没有更低的楼层,或者有没有地方就叫‘楼下’?”
厉柳摇头:“这里就是大家说的‘楼下’,下面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的铭牌并没有去往其他层的权限。”
曲南一再次快速环顾了一圈,这些培养舱的体积并不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即便只是个瘦弱的Omega。
除非,被剁了重新填塞进去。
曲南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挪开视线追问:“他们刚才说的‘旁边’是哪里?我朋友可能在那,快带我去!”
“回收区?”厉柳一想到那里就犯恶心,“那是垃圾们的世界,不会有人类去那种地方的。”
垃圾……回收……
这两个关键词令曲南一心里一惊,他记得自己清醒之前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其中一个很不屑地提到了这两个词语。
被评估的是B级Omega,第一军校机甲设计系……肯定就是游金没错!
“快带我去,快点!”
曲南一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厉柳一跳,他无措地眨了眨眼,然后指着门口说:“出门左转走到头,铭牌刷一下就……”
厉柳的话还没说完,曲南一已经打开大门冲了出去。
“砰砰砰——”
三声枪响吓得厉柳捂住了耳朵,大门还没有完全关合,他一抬头便看到了几片炸开的血花,在冷白色打底的墙壁和地面上尤其突兀。
这帮人,竟然连武器都是特制的!
三颗子弹同时打中了曲南一的三处死穴,心脏、腺体和大脑,他几乎是在弹头没入皮肤的瞬间就失去了行动能力。
快到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意识抽离的瞬间,他还直立在地上,还维持着奔跑的姿势。
“嘭”地一声,Alpha高大健壮的身体砸在地上。
脚下那汪小小的血泊刚刚形成,血液在被溅起的瞬间凝固在半空。
液体表面光滑,映照出了四周的场景。
三名警备员仍然保持着举枪射击的动作,黑色面罩遮挡住的脸上突然变型又瞬间恢复。
地上那具尸体依然能看出奔跑的样子,从伤口喷涌而出的血液也以一种不符合重力的状态凝固在半空中,反射性抽搐的皮肉也定格在扭曲的状态里。
一切好像都在曲南一死亡的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倏然,尸体大脑处的伤口开始横向抽动,不断有彩色线条将他扯歪再回正,频率越来越来快,范围越来越广。
最后,在一阵强光之后,彻底归于虚无。
人死了之后是什么样呢?
倘若在此之前被问到这个问题,曲南一一定会回答死了就是死了,没气儿了、不会反抗了就是死了。
他从来没有设想过问题里的主人公会是自己,也没想到真正的死亡过程竟然快到脑子里来不及闪现任何人任何事。
“……异常……生命体征……追加注射C……完毕。”模糊变调的声音突然冲撞进了耳道,曲南一反应了好久才分辨出了几个词语。
怎么回事,他不是中枪而死了吗?
曲南一的耳朵嗡嗡作响,仿佛被巨大的水泡包裹住一样,给入耳的所有声音都加了一层含混不清的特效。
人声也像信号不佳的光脑通讯一样忽远忽近,断断续续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
说话声很简短,结束之后曲南一的耳朵里就只剩下了嗡嗡的耳鸣。
话音刚落,曲南一便感觉到脖颈处皮肤被针尖粗鲁地刺破,冰凉的液体迅速注入动脉,把他冰得打了个寒颤。
好像……不太对劲。
一股奇怪又熟悉的感觉随着动脉流淌到了全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浑身肌肉突然绷紧失控,每一寸肌肉都疯狂抖动,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
“呃——” 他能感觉到喉结在不由自主地上下活动着,能感觉到自己张大了嘴巴,痛苦的呻吟和嚎叫却都被堵死在了喉咙深处。
“……正常的药物反应……”
人声,又是人声!
曲南一用尽了全身力气,在一次剧烈痉挛的共同作用下,终于掀开了眼皮。
只是,眼前所有的景象都模糊成了花哨的调色盘,他什么都没有分辨出来,便又重新落入无尽的黑暗当中。
“哈啊!”曲南一惊呼着张开了眼睛,茫然地透过墙体环视整间仓库。
齐齐整整的六十个棺材盒,冷白的墙体,还有即将消失的轨道……他怎么还在这里?
曲南一扭头去看墙角,那里安然地放着营养液和水,底板十分光滑,连半点瑕疵都没有。
可是,他明明已经出去了才对!
曲南一的脑袋很沉,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迅速消失。
他用力甩了甩脑袋,手掌攥拳敲了天灵盖几下,脑袋深处发出的嗡嗡声终于减小了几分,但浑身肌肉仍然疲惫得很,像是以前生病时,持续睡了三天三夜的状态。
“这玩意儿怎么还在?”他注意到了手腕上的白圈,脸色沉了沉。
果然,脚腕上的也在。
靠,该不会他所谓的“记忆”都是这四个玩意儿诱导出来的臆想吧!
曲南一烦躁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坐在地上半天也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不对啊,想这么多干什么!
反正记忆里的分析没错,能影响他的就只有这四个东西,干就完了!
他三下五除二把脚踝和右手手腕的白圈扯掉,然后在感受到左手腕皮肤被刺破的时候把最后一个也撕扯下来。
棺材盒四周骤然变色,红光映照下,顺着墙壁流淌的具象化能量清晰可见。
原来触发攻击的不是底板和履带,而是最后一个白圈啊!
曲南一在底板下沉之前找好了位置蹲着,如果棺材盒的攻击位置不变的话,这个绝妙的角度甚至可以一箭双雕。
果然不出所料,能量汇集点与他记忆中的位置大差不差。
曲南一在能量球凌空飞出的时刻向旁边躲闪,巨大的能量冲向墙角,直接把他刚才蹲着的边沿连同下沉的地板一起轰了个稀巴烂。
牛逼!曲南一一边在心里赞赏着,一边跳了下去。
这么坚硬的材料和这么强的力量竟然拿来当仓库建材,简直是暴殄天物!他能找到一万种更好的用法!
棺材盒的能量不容小觑,这回比上次他伸脚踹的破坏力大多了,破口正下方铺满了碎渣,曲南一扒拉半天才在最底下找到了那个小小的铭牌。
顾不上多想,他先谨慎地听了听动静,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向了走廊尽头。
按照厉柳的说法,既然研究室在上上层,那这个研究员的铭牌应该有权限到上面去,他的光脑和机甲项链应该不会放在离仓库太远的位置。
曲南一拿着黑色铭牌在墙壁上来回胡乱地感应,经过某处时,他感觉到了明显的阻力,挪回去一扣,墙壁上果然多了个一样的凹痕。
回收区的大门与培养区不同,是从下而上升起来的,而且开口处并不在与地板的连接处,而是设置了三公分的门槛。
大门稍稍升起一点缝隙时,曲南一立刻闻到了刺鼻的气味,被熏得捂着鼻子后退了好几步。
他没办法把这股复杂的味道简单总结为“臭”,里面夹杂着人类天生的信息素气味、化学制品摔碎后的极端刺激性气味,还有一些他连猜测都没法给出的奇特味道。
等到能看清里面的情况时,他脑子里还是做出了那个猜测:那大概是各种人类□□混合发酵以后的味道。
曲南一还在想着怪责天生敏锐的犁鼻器影响自己,然而等大门全开以后,他甚至连眼睛都不想要了。
这地方虽然顶着一个“回收区”的名号,里面却完全不像有人在管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