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标记的Alpha·EA》兰时了了

36、chapter. 36

　　一个优秀的指挥即使做不到无所不知，也一定能利用已知信息做出靠谱的推断。

　　而一个优秀的机甲单兵除了要无条件信任他的指挥之外，还应该迅速理解并运用指挥给出的信息。

　　曲南一再次确定了以上规则的重要性。

　　祁问岳说的没错，那些人根本没办法篡改他的记忆！

　　他敛去了怪异的笑容，眯着眼睛靠在墙边。如果用监视器俯瞰的话，他的动作姿势跟其他储位里绝望或濒临绝望的人们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细看他的神态又能发现不一样的感觉。

　　棺材盒墙面的透光性非常好，除了底板之外，其余的五个墙面干净得像是不存在一样，即使从接缝处往外看，视线都不会受到任何阻挡。

　　呵，他还得庆幸这里除了单向玻璃就是白色涂料呢！

　　但凡这屋子里的任何设施跳脱出制式的冷白色，他都没办法百分之百确认底板上有机关存在！

　　在曲南一被剧痛和痉挛侵袭，几乎五感尽失的时候，他眼前糊成一团的画面里曾经出现了一块醒目的黑色，就像在白纸上晕染开的黑色墨迹一样突兀。

　　即使根本看不清形态，曲南一也能分辨出那是清醒状态下没出现过的东西。

　　在痉挛消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大脑都被剧痛刺激到无法思考，只能一遍一遍机械地回忆之前的画面。

　　除了突兀的黑色痕迹外，他还想起了些别的东西。

　　比如他曾经打碎在地上的第一批营养液，不知不觉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而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事实上，在此刻之前他甚至忘记自己留下的那一地狼藉，就像忽略了吸附在皮肤上的白色圆圈一样。

　　曲南一猜想，这东西除了篡改记忆之外，大概还有某种心理暗示的作用，能把他的注意力诱导到别的地方去。

　　篡改和暗示的区别非常明显，一个是永久丢失正确的记忆，另一个则只是将记忆埋起来。

　　就像现在，底板上的机关成为他关注的主角后，与之相关的记忆也统统冒了出来。

　　复杂的思考系统停摆之后，大脑的记忆功能反而愈加强大。曲南一想到了很多细节，有用的、无用的，所有画面的无比清晰。

　　这四个白圈十分古怪，他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它们来历的记忆，只记得最初看到它们的时候，觉得那本来就应该是生长在手腕上的东西。

　　这应该是第一个暗示，它的存在像皮肤一样合理。

　　白圈施加心理暗示没有任何标志，曲南一很确定自己身上没有来历不明的伤口，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也没有感应到精神力波动。

　　不过排除掉可能性低的猜测以后，几种影响媒介里最有可能的依然是精神力。

　　人类天生的精神力感知是通过强度变化达成的，也就是精神力波动。精神力评级越高，能感知到的精神力波动越小，感知范围也越广。

　　正因为人类天生的感知方法单一且有限，所以进阶精神力感知课程成为了每个指挥的核心必修课，它的第一项训练技能便是如何感知无波动精神力。

　　此时此刻，曲南一无比后悔没有选修那门《精神力感知实践》。

　　他对白圈诡异的暗示心有余悸，不断用指腹摩擦着另一只手腕，提醒自己它们的存在。

　　全身痉挛出现的时机很巧，刚好与投食一起。

　　他以皮肤为界预先做好了精神力防御，大概是因为抵挡了白圈的某些效果，后来才遭受了剧烈的“副作用”。

　　曲南一又将刚才的整个过程回忆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到底是哪里呢？

　　他能感觉到大脑记忆迅速模糊化，思考能力随之慢慢恢复。

　　等等！精神力防御，没有闭合？

　　曲南一屏气凝神，一帧一帧地在脑海中回溯构筑防御的过程，惊诧地发现，他在四肢的防御上出现了大小相同的灰色地带。

　　对了，那时候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投食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从来没有任何事物能阻碍他构筑防御。

　　那四只没有存在感的白圈伪装成寄生在精神力防御层上的伙伴，稍一回想，曲南一便记起了自己的防御如何将白圈合理化为自己的一部分，大喇喇地认可了四个漏洞的存在。

　　难怪，他的记忆里怎么都找不到精神力防御被击破的节点。

　　与底板机关一样，白圈成为他关注的焦点后，相关记忆也陆续浮现。

　　最初的记忆没有画面，只有猛烈到超出想象之外的精神力波动。在滔天巨浪之间，他像落入漩涡中一样翻滚飘摇。

　　意识混沌，头脑眩晕，强烈的不适感原来是在本能抵抗寄生物。

　　接着，每次投食出现前的细节显现出来。
　　只一瞬间，四只白圈同时闪过一次红光后，营养液和水瓶出现在了那个墙角。

　　红光，又是什么意思呢？

　　记忆来到最后一次投食，少得可怜的视觉画面里，猝不及防地闪过一条模糊的红色光带……

　　回忆戛然而止，曲南一倏然绷直了脊背，脑海里浮现出了四个大字。

　　全身麻醉！
　　这样的答案让他又气又笑，重重地叹了老大一口气。

　　太不可思议了，他堂堂S级Alpha单兵，竟然被几百年前的技术困住这么长时间，被别人知道了肯定要笑掉大牙！

　　基础学校的常识课讲过，现在的医疗技术已经实现了药物、精神力、药物加精神力三种不同的麻醉方式。
　　全身麻醉生效后，所有神经传输暂停，他自然也就无法得知麻醉期间发生了什么。

　　这么一想，别说投食了，就算有人进来揍他一顿都察觉不到。

　　那四个白圈的作用之一，恐怕就是保证全身神经同时麻痹，以防把戏被人识破。

　　如此看来，破局方法已经非常明朗。

　　把白圈破坏掉，等待一次投食机会。底板下面的空间或许就是所谓的“楼下”，他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游金在哪。

　　完美！

　　曲南一跃跃欲试地撑地起身，右腿的疼痛再次把他带回了现实。

　　行吧，等待身体恢复也可以是计划的一环。

　　他闭起眼睛假寐，静谧的环境中只能听到自己浅淡的呼吸声。

　　平心静气，摒除所有杂念之后，他意外地发觉自己能感受到骨骼愈合和肌肉复原的过程。

　　细胞再生、汰换、耦合的过程井然有序，即便早就丧失了时间感知，他也感觉地出自己状态恢复非常迅速。

　　与此同时，控制室的随机画面里，年轻的Alpha正活蹦乱跳地打把势。

　　明明机械监控员没有提示任何异常，Alpha研究员完美的表情却出现了一瞬的裂缝。

　　他努力克制住了表情，眼底的惊讶却怎么也压不住。

　　前后不过半个钟头，那个年轻的Alpha不仅抵抗住了控制器的麻痹效果，甚至连肌肉和骨骼都已经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即使是在研究所里，他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恢复能力。

　　可他的检测结果明明只是S级啊！

　　随机画面只停留了短短几秒，却给了研究员莫大的震撼——这个军校生，或许是唯一能满足要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