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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于是吴刚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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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吴刚和老赌棍来到了刘飞机家里。顿时客厅里便充满了喜气。
吴刚端端正正坐在春花面前。军帽下那张刚毅的面孔折射出当代军人的威严。浓眉下那双虎气逼人的眼睛炯炯有神,两颊被高原的风沙涂抹得黑红黑红的,两绺绊绊胡已吞没了他美好的青春。最明显的特征是他左耳朵缺了一个口子。那是一次在边防前沿巡逻时被三个贩毒凶犯用锋利的匕首所伤的。他感到坐在眼前的这个姑娘长相端庄,美貌若花,而自己是一个穷当兵的且又残缺了一个耳朵,与她结婚不般配。想到这些时,他的目光便悄悄地从她那张清纯的脸上移开了。一时间,他感到脸上有些发烧,竟然说不出一个字来。
春花觉察出他有些别扭,心里不禁一阵好笑。一个堂堂大男人,一个七尺扛钢枪的兵哥哥,居然露出一副胆怯羞涩的样子。但这对吴刚而言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这位兵哥哥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哩。再说,他远离繁华的都市一直在苍茫孤寂的大山里服役,还从没有见过如此俊俏可爱的姑娘哩。春花却恰恰相反,当她察觉他的目光从她脸上逃跑时,自己的目光便不顾一切地追了过去。可是,他摆出了一副没有察觉到的样子,目光仍然逃跑得远远的。为此,她觉得有些蹊跷,连忙将传情的目光拉了回来,心里莫名其妙地难受。此刻,她真心真意爱上了他。她焦急地等待他表白。
这时冬花看出他们之间有些尴尬,便眉飞色舞地嘻嘻哈哈调和气氛,说道:“你们是天生一对,不言不语,默默传情,这才叫做真心爱情呢。我这个当表姐的见了都眼红喽!”
大家被冬花的调和惹得开怀大笑。春花忍不住又朝着吴刚灿然一笑。吴刚的目光便勇敢地迎了上去,并送过去一个幸福的微笑。
坐在一边察言观色的刘飞机,见火候到了,便问:“女方,我的表妹你同意吗?”
春花羞涩地笑道:“我,我没意见。”
刘飞机又转眼问吴刚:“男方,我的老同学,你同意吗?”
吴刚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刘飞机不禁哈哈笑道:“男女双方都同意了,这证明你们是自愿的啊,我刘飞机没有强迫你们啊!你们搞成了,我刘飞机有言在先啊,不收一分一文报酬啊,我纯粹是做好事啊。所以为了我今后说得清楚,请你们双方在纸上给我证明一句,行不行?”
“行!”男女双方不约而同地说。
刘飞机便从蓝色玻璃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一支笔来。
“写些什么呢?”吴刚问道。
“就写我们是自愿结婚的,没给刘飞机一分一文。”刘飞机说,“最后写上你俩的名字就行了。”
接着,男女双方便写下了这句平平淡淡的话。
只见刘飞机将纸条折叠得巴巴实实放进了衣兜,然后落落大方地说:“现在你们双方见了面,而且是一见钟情没有意见啊!我真为你们开心!接下来,我这个搭桥的就该回避了嘛,那档子戏就靠你们双方演了嘛。”
“当然喽,你表哥还好意思掺和进来吗?”冬花居然脱口而说。
大家都忍不住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这时,老赌棍看着眼前这位貌美如花的姑娘即将成为自己的儿媳妇,那高兴劲儿就甭提了,额头上那道深深的皱纹也舒展开了,因为他这辈子除了赌就是给儿子接媳妇。既然刘飞机和冬花圆了他接儿媳妇的梦想,他当然要用好酒好菜招待的。于是他请刘飞机夫妇带着春花来到了吴家。
老赌棍去村里张鸭子卤菜店买了卤鸡卤鸭卤鹅卤兔和一大包水烧腊,然后又在“好又来”烟酒店买了一条好烟和两瓶好酒。他老婆夏走神也在灶屋里忙着削菜切菜炒菜。春花姑娘一到吴家,就像回家一样熟悉,在没人安排的情况下便乐意进灶屋干活去了。大家看着这位勤快漂亮的山姑娘,心理都像吃了蜜一样甜哩。不一阵儿,客厅里的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卤菜炒菜。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吃喝着,一边说笑着。顿时,客厅里喜气盈盈,令人无比惬意。
吃喝完毕,刘飞机和冬花二人便起身告辞。
吴刚忙说:“你们急着走了,春花咋办呢?”
刘飞机嘻嘻地笑道:“老同学啊老同学,你真成了兵痴了,你脑袋怎么那样不开窍呢?春花留在你这里,你想咋办就咋办呀!”
“那样不行吧!”吴刚感到媳妇来得太突然了,心里一时难以接受。
“有什么不行啊?你这个当兵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那样保守?你们先在一起恋爱着。当恋爱在一块的时候了,你俩就公开结婚,大摆酒席请客嘛。”刘飞机边说边走,很快与冬花消失在茫茫暮色中。
吴刚转过头来,见春花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一股惊喜传遍了他的全身,笑道:“春花,和我去外面散散步吧!”
春花点了点头,便与吴刚肩并肩走出了院子。
天色黑下来,繁枝叶茂的柳树隐约可见。沙石小路弯弯曲曲地延伸至青河。轻风一起,那万千条柳枝飘飘欲飞,时不时抚摸着这对情人的头和脸、身和肩。默默地走了一段路之后,吴刚便开口说:“春花,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呢?”
“有爸爸妈妈哥哥弟弟妹妹五人。”
“哥哥成家了吗?”
“没有呢。”
“是什么原因呢?”
“哥哥是个聋子,没姑娘喜欢他。”
“噢!原来是这样。春花,我想问问你,你从山里来你爸爸妈妈知道吗?”
“知道。他们要我跳出大山,去嫁个富贵人家,一辈子不与大山打交道。我明白他们是为我好啊!”
“春花,你也是那样想的吗?”
“当然是那样想的!我们那里山高路陡,一年到头都在山里头转来绕去,所以像我这样想往外面飞的姑娘多得很。说句心里话,生活在山里的人都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呀!可就是改变不了,好像生来就是命里注定了一样。当然也有另外,那就是姑娘嫁出了大山沟,命运才会有所改变。”
“你说得也是,但很难断定一跳出大山就是幸福。”
“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比我们大山强。”
“你讲讲呢?”
“就是再也没有那样难走的山路了。”
吴刚听后不禁笑出了声。
春花被他的笑声感染了,也跟着轻轻地笑了起来。
不知不觉,他俩沿着沙石路东歪西拐到了青河岸边。两岸的芦苇齐腰深,长长的嫩绿的叶子弯弯地下垂;一条窄窄的青河仿佛是一条流淌着的彩带。彩带之上,便是一座通往县城的大桥。桥的两旁是铁栏杆护着。俩人静静地趴在栏杆之上,在初升的月光下,看见两张痴情的脸庞倒映在清澈的水面上。
“春花,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吴刚,你尽管问吧!”
她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
他第一次感到了她叫这个名字的幸福。
“春花,你爱我什么呢?”
“吴刚,这个问题我也说不出来。”
“春花,那你就是不明不白地爱我?”
“不,吴刚,我直觉告诉我,你值得我一生去爱,”
“春花,你能不能说具体一点呢?”
春花抬起头来,不加思索地伸出手指重重抵着吴刚头上戴着的军帽上的五角星,不禁放声地笑着说:“我就爱这个!”
吴刚浑身一震,忽然感到眼前这个山妹子的形象高大起来。就是她这个手指一抵五角星的动作,使她在吴刚的心目中更加可亲可爱了。于是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一只手捏住了她那只手指抵五角星的手,轻声问道:“你的手凉吗?”
她没有回话,她的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然后,将他那只手慢慢地移在自己加速跳动的胸前。他的另一只手也随之搭在她的一只手臂上。就在这刹那间,俩人情不自禁地搂抱在一起。她感到他宽阔而厚实的胸怀,他感到她温柔而多情的身子。
大约几分钟光景,桥头想起了一阵脚步声,他俩便从搂抱的惬意中松开,然后折身回走。待几个打工汉子从身旁穿过之后,他俩又紧紧地捏住了对方的手,一直回到了家里才松开。
老赌棍连忙叫夏走神端来洗脸水。
吴刚便对夏走神说:“那样不好,你是长辈,以后还是我自己来吧。”
“娃儿啦,老母亲不是为你端的洗脸水呀!”夏走神一边拍着吴刚的胳膊,一边笑着对春花说,“我是给我儿媳妇端来的哩。”
大家都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夏走神见吴刚和姑娘洗脸完毕,便瞟了几眼老赌棍,然后对他俩说:“儿呀,媳妇呀,时间也不早了,你们都很累了,早点休息吧。你们俩睡楼上,我和你爸睡楼下。”
“那怎么行呢?继母,我和春花姑娘还没合理合法结婚呢。”吴刚竟然吱吱唔唔说出这样的话来。
“娃儿呀,我看你当兵当傻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哪能那样呢?”夏走神睁大眼睛说,“娃儿呀,你看看人家春花姑娘多大方呀!”
春花两手捧着脸,眼睛看着对面墙壁,不言不语,心里却在笑着吴刚那副薄薄的脸。
吴刚看着春花行若无事的神态,一时猜不透她的心思,便说:“继母啊,我是当兵的,不扯结婚证就同居那是非法的。”
夏走神将脸转向老赌棍说:“老鬼,你看这事咋办呢?”
“刚娃啦,你说的也好也不好。事实摆在面前,现在要扯结婚证是不可能的,尽管你的岁数到了,早已到了结婚的年龄,但人家春花姑娘的年龄还不到呢。”老赌棍眉毛胡子皱在一起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问,“刚娃,你说这事咋办呢?”
“这这这……”吴刚无从回答,因为他的咽喉被铁的现实卡住了。当兵八年整,婚姻未成,缘由很简单:一是自己有个恶习不改的老赌棍父亲,二是自己当兵太穷酸。如今自己都快三十了,如果蹉跎这个机会,就很难找到如意的姑娘了。记得探亲之前,组织上对他的个人问题也颇为关心。连队黎指导员多次对他说:“吴刚,你是一个超期服役的老战士,为部队的建设付出了很多。这次你探亲,无论如何也得把你的婚事解决了。就这件事上,我们帮不了你的忙啊。所以得靠你自己努力了!”当时他只默默地点点头,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婚事是很难办的。同时他也明白指导员的意思是要他喜结良缘后就安排他在今年秋天复员。多年来,他与部队结下了深厚的感情,一旦离队卸下军装,就有种空荡荡的感觉,还有一股酸溜溜的味儿在心里窜动。而此时此刻,当他看着眼前一个含情脉脉的山妹子时,他心里的酸楚与空荡便一扫而光,幸福和愉快油然而生。问题难就难在这桩婚姻怎样办才能成为合理合法,他始终没有找到一种对策。一个解放军战士,一个党员,难道能将婚姻法当儿戏吗?于是他忧虑着踌躇着,望着荧荧的灯光,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哎——”
就这样,他的身心被一团团烈火残酷无情地焚烧着,他坚定的意志在烈火焚烧下嗤嗤地冒着缕缕白烟。老赌棍看着儿子一筹莫展的样子,便进一步开导道:“刚娃啦,你在想些什么?爸一点也不明白。我们村里像你们这种情况很普遍,抱着娃娃去扯结婚证也不是啥新鲜事儿。”
夏走神起身将堂屋大门咣当一下关了,朝着老赌棍挤挤眼儿,老赌棍便一声不吭地起身与夏走神进了内屋,然即,吱儿一声关上耳门。这样一来,堂屋里只剩下吴刚和春花两人了。
春花松开捧着自己脸的两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吴刚也看了她一眼,倏地起身,双手插进裤兜里,在堂屋里踱着步子,那唰唰的皮鞋声不停地敲打着她的心。他心里难受极了。这时她知道自己的心在加速跳动,自己的脸也憋红了,竟然情不自禁地直奔过去抱住了他的肩头。刹那间他的整个儿身心便开始不由自主地投降了。他顺势搂住她,一股从未有过的惬意传遍了他的身子。他感到她的整个身子也在微微颤抖,而且慢慢地柔软下来。于是他用力将她搂抱着上了楼,进了继母和父亲特地为他准备的卧室。紧接着,卧室里充满了幸福的呻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