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那倒霉的同事》孟尔德德

13、钩吾山 2

　　62.
　　队长皱着眉上前查探。
　　我休息几秒，试着查探前面这个大冰块上有没有怪物的痕迹。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恍惚间，我觉得这玩意没准是一大块红丝绒蛋糕。
　　小橘举着望远镜已经看了半天，终于把望远镜放下来：“这个山上，除了那几棵树，什么活物都没有。”
　　我捏了下眉心：“但是整座山都是痕迹。”
　　几个人转过脸来盯着我。
　　我看着小橘，突然想起一个人。
　　可能所有人都有一些尴尬的回忆，它们通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造访，但我看着小橘的时候，莫名其妙就想起了读小学的时候，我在班上吐了出来。
　　其实长到现在，关于那件事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但在这个瞬间，那种呕吐的气味和感觉，周围所有人嫌弃的眼神，老师惊讶的表情，同桌捂鼻子的动作，骤然在眼前浮现出来。
　　我摇了下头。
　　然后想起读大学的时候去参加社团，说好的是动漫社，我一个人兴冲冲地穿了一整套cos服，到了教室发现所有人都穿着常服。
　　那些被深深埋藏起来的回忆突然都活灵活现地浮现出来，怎么都摁不下去。
　　我在陷入下一个回忆之前，看了眼白哥。
　　他现在神情呆滞，好像也想起来什么事情——糟糕。
　　我想。
　　出问题了。
　　然后就陷入了下一个回忆。

　　63.
　　这次的回忆比前两次具体得多。
　　工作后，我头一次去公司报到。
　　作为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行政，没有人和我介绍各位领导谁是谁。
　　我有一摞需要签名的文件，需要周主任签字。
　　但确实不知道哪一位是周主任。
　　我问前辈赵姐，赵姐说就是那个秃子。
　　然后我紧张兮兮地敲响了主任办公室的门，对着其中的一个秃子说：“你好，秃主任，这是需要您签字的文件。”
　　办公室里有六个人在忙事情，那个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都静止了。
　　秃头大哥震惊地抬起头来。
　　我看着他浓墨重彩的黑眼圈逼近过来。
　　然后他的嘴张开，我闻到一股巨大的腐臭味，像是有人把整个宿舍楼所有隔夜的袜子全都吃了。
　　这就是我从第一个公司离职的故事——我知道，接下来他要叫我滚。
　　我闭了下眼睛。
　　就在这时，我的脑袋被人敲了一下。
　　回忆的光泽迅速散去，我猛然意识到现状，一睁眼，就看到一张血盆大口扑面而来，停在我前方五六厘米的位置！
　　我吓得往后猛地一退，然后听见一阵呼啸而过的破空声。
　　面前的大嘴往后剧烈地退去，尖叫着跑远。
　　这是一只狍鸮。
　　它是一种羊身人头的怪物，嘴在脸上裂得极大，占据了三分之二的面部，导致眼睛无处安置，干脆塞到了腋下，口中牙齿锋利无比，我估计一口咬下去，连钢筋都能被啃下一块来。
　　队长、小橘和白哥都被扔在我旁边的草丛里，看面上的表情形容呆滞，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幻境中。
　　我回头，看见了这里的第五个人。
　　他离我有两米多远，是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戴着个硕大的口罩，身上糊满了不知道哪里来的淤泥，目光悲悯地看着远方，然后盯着我。
　　我打了个激灵。
　　是保安的眼睛！
　　他手里还拿着个弹弓，估计是刚刚用来攻击狍鸮的武器。看了我一眼，他把背上的背包甩下来，从里面摸出一个口罩，冲我丢过来。
　　我极其顺手地接住了，然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动作的主人是谁。
　　我有点震惊：“姜合？！”

　　64.
　　他摇了下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口罩。
　　我明白他的意思，迅速把口罩戴上了。
　　然后他左右看看，似乎是在找什么。
　　最后没找到，摊了下手，从自己脸上蹭下来一层泥，走过来一巴掌糊到了我脸上。
　　我：“？？？”
　　姜合皱着眉，不满意地啧了一声，然后手上一顿乱搓。
　　在这一秒之前我都是希望下辈子可以当一只猫的。
　　但是被人搓脸的感觉真的好怪啊！
　　而且他还嫌搓得不均匀，另外又蹭了几层泥糊到我的口罩上面。
　　伪装完毕，他退出半步打量我几眼，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点了下我的手。
　　我把手摊开。
　　他在我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
　　“走”。
　　我看着他，指了指那边躺着的三个人。
　　姜合摇摇头。
　　眼睛里又出现了刚刚的那种忧郁。
　　靠。
　　他的意思是都得死。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劲摇头。
　　姜合瞪了我一眼。
　　他扣住我的手腕，把我往他面前一拽，然后侧过身子，露出身后的一条小路。
　　我回头看了眼队长。
　　这可能是一种退出机制。
　　看姜合的眼神，这是我最后一次能彻底离开这些光怪陆离的事件的机会。
　　从此就做一个普通人，等着看他们能不能拯救世界。
　　我叹了口气。
　　然后用另一只手抓住姜合的手腕，摇了摇头。
　　我要和我的队友站在一起。
　　更何况，你刚刚救了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