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感回归》宣告春天

5、坊市 拉

　　拉弓当然没有回头箭。
　　丹缘倚在栏杆上，看着女孩儿逐渐没入人海的身影。
　　槿琉璃分不清对错，他又何尝不是呢？他们深陷在泥潭之中，早已无法脱身。
　　“拉弓没有回头箭啊……”他轻叹。
　　他也不知道，他们做的一切，究竟是真的为了自己，为了未来，还是只是给他人做嫁衣。但是至少现在，他选择相信槿琉璃的决策。

　　“你真的想拉拢那个人？”
　　槿琉璃的耳坠微亮。
　　“毕竟是玄鸟选择的人。三百年前它们选中了圣女，三百年后选中了一个普通的人类。谁知道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圣女呢？”槿琉璃讽刺地笑了笑。脚上的路程加快了。
　　她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间，没过多久拐进了一个小巷子。
　　距离拍卖会还有段时间。她此行的目的无关，是地下的“坊市”。和地上的不一样，地下里的什么人都有，价格也随机。能不能淘到好东西全凭各家本事了。
　　坊市里称不上太多人。现在还是白天，而坊市真正热闹的时候要到深夜。但是槿琉璃此番目的明确。
　　她鲜少来地下坊市。一来是因为东西不如北边那么多，二来是几乎没什么值得她淘的东西。
　　她走进了坊市的深处。
　　那是一家很小的酒馆，现在还没有开始营业，槿琉璃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老妇人，老妇人警惕地看着她。似乎她是什么不速之客。槿琉璃不在意，随即说：“我来拿货。”
　　老妇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槿琉璃。
　　女孩，狐狸面具，红色耳坠，身量不高。
　　老妇人侧身，给槿琉璃让道。
　　地下的妖怪们戴的面具从来都是遮全脸的，只有地上的妖怪才会戴遮半脸的面具或者不带。毕竟地下坊市的交易不受塔的监督。同时，这也是塔默许的事情。
　　她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地下室的位置，虽然她此前只来过一次。这家小酒馆真正的主人是这个躲在地下室的一堆器械中的少年。
　　刚刚那个老妇人大抵是他的奶奶辈的人物。但是在妖怪的世界里，最好不要用外表去评判这只妖怪的年龄。因为大多数情况下是不准的。
　　“啊，是你啊。”少年从忙碌的工作中抬头，然后指了指槿琉璃左斜后方的柜子。
　　“你之前拜托的东西都在那里了。记得给钱。”
　　槿琉璃从那一堆零件里找到了她先前定做的东西，确认无误后，才从灵戒里掏出了一袋灵石。
　　少年接过来，掂量了一下，随即对槿琉璃露出一个颇为灿烂的笑容。
　　“欢迎下次光临啊小姐。”
　　“再说吧。”槿琉璃说。

　　东西比她想象中的要轻很多。这是一个护腕，她只是需要找一个人打造合适的尺寸，藏在里面的暗器她很早以前就收集齐了。
　　她只缺一个扣子。问题来了，她的诸多技能里并不包括打铁这个选项。所以她找上了刚才的人。
　　这种东西并不难打造，关键在于槿琉璃带来的材料。放眼整个里世界和现世都算罕见的千年寒冰石。
　　毕竟，这块石头比现在大部分妖怪都要年长。千年寒冰石着玩意儿在海上倒是多见，但是现在已经很少有妖怪愿意去赌那一个奇迹了。无尽海里什么宝藏都有，但是稍不留神就容易葬身鱼腹。
　　大妖怪们对千年寒冰石的兴趣也不大，导致了现在市场上流通的千年寒冰石数量很少。
　　“你好像很喜欢这个东西。”神洛说。
　　“嗯。之前在深渊里找到的图纸。”
　　槿琉璃并不缺暗器。神洛认识她四年，说实话，槿琉璃完成任务的时候大多数不怎么用妖力。她体术了得，也算是诸武精通，再加上灵戒里的暗器众多。
　　导致现在除了毁尸灭迹会用到妖力以外，基本上没什么人能把她逼入绝境。
　　嘛，开个玩笑。她还没有强大到无所不能的地步。
　　能把她逼入险境的情况不多，但不是不存在。所以她对任何事情都要做好万全之策。她不能输，她的机会从来只有一次。
　　她需要除了她本身以外的力量。武器的力量，他人的力量，她都需要。

　　她从地下窜出来的小巷子刚好是个没什么人烟的地方。
　　槿琉璃把护腕戴在手上，然后往塔的方向走去。有一件东西忘记给丹缘了。她想。
　　神洛的神魂这段时间不算太稳定，所以他清醒的时间在逐渐减少。幸运的是槿琉璃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即使是被围剿也能顺利逃脱。这也多亏了神洛这三四年来的努力。
　　槿琉璃看了眼在她的识海中沉睡的、神洛的神魂。她加快了脚步。虽然往日里神洛对她的交易都不做干涉。但现在，槿琉璃不希望让神洛看到这次的东西。
　　这算是，出于对同伴的关心吧。没有必要让神洛在这场棋局里奉献太多，他与她的交易本就是对等的。他的力量为少女所用，少女成为他的眼睛，来为他寻找打开深渊枷锁的钥匙。
　　她这次没走正门。塔有一个供除灵师出入的侧门，只要是经过了认证的，还活着的除灵师都能通过识别自由进出。她之所以带童乐川走正门，很大一个原因是她需要让那些躲在背地里的家伙知道，有些时候，得看看下手的目标到底是什么人。
　　她走到电梯的位置。用妖力输入了认证。
　　能前往的楼层是有限制的。但是她这个级别不一样。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能在这个世界畅通无阻。
　　丹缘的茶室在第四层。但是他刚刚给她传音说，他准备去二十层的控制室。
　　槿琉璃倒是懒得上二十层，她虽然是除灵师，但在公馆这里毕竟只是个挂名，分配给她的任务并不涉及公馆的内部信息，所以上二十层还需要和上面打报告。说到底公馆并不信任槿家，槿家当初把她送去公馆当除灵师，很大一个缘故也只是因为传统。像槿家这样的大世家，每代基本上都会派出一些人来到公馆作为挂名的除灵师。绝大多数时候，他们并不参与馆内的工作。
　　但槿琉璃不同。槿琉璃自从成为除灵师以来，解决了数不胜数的麻烦。但公馆对她的态度仍在观察期。槿琉璃帮公馆解决这些麻烦纯粹是因为公馆给的钱多，她对于踏足公馆的内部没有任何的兴趣，甚至和丹缘的结识也是偶然中的偶然。
　　槿家无时不刻都限制着她的行动，比如说从前在她身体里种下的蛊。虽然还没有到蛊虫苏醒的时候，但是距离她成年的时间越来越近，她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她来到茶室的时候，丹缘果然已经不在了。留下的是刚刚因为有陌生人在不愿意显形的小花妖。
　　说起来，这小花妖算是丹缘养大的。刚化形没几年，还是小孩儿模样，怕生。就算是槿琉璃，小家伙也是很久才适应过来。但是适应过来了以后却是异常开朗。
　　“小琼在啊。”
　　“琉璃姐姐。”小朋友乖乖地喊了一声，尽管算上本体的年纪，小琼应该比她还要年长些许。不过槿琉璃不大在乎这些。
　　“刚好，把这个拿给丹缘吧。”槿琉璃从灵戒里掏出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一些小琼看不懂的划痕。
　　但她记得丹缘说过——这些东西，叫做明文。
　　小琼接过石板，对槿琉璃说：“我会把它转交给主人的！”
　　槿琉璃弯下腰，摸了摸小琼的脑袋。小孩儿的头发是软软的，加上小琼化型起来也只有四五岁的年纪，丹缘平日里很少让她出来。可以说是把小琼当女儿养了。
　　“啊，”槿琉璃突然发出声音，“我想起来了。”
　　她在灵戒里翻找了一番，找到了前段日子买下的小玩偶。
　　她之前就觉得像小琼这样的孩子应该会喜欢这样的小玩偶。但可惜槿琉璃没有正常的童年生活，并不能把握一般的孩子喜欢什么。
　　果不其然，小孩儿很喜欢这个。
　　“谢谢姐姐！”
　　槿琉璃又揉了把小琼的脑袋，然后说道：“走了，有空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