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感回归》宣告春天

4、神鸟 槿

　　槿琉璃用妖力放大自己的五感，嘈杂的声音很快就灌入了她的耳朵里，她皱了皱眉，静下心神去寻那股气息。
　　只要这人是个寻常人类，就应该明白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站在原地不要动。幸运的是这个人类不算什么爱逞能的，没有扎进半妖们的队伍中。
　　槿琉璃顺着结界的边缘，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贴着墙站的人类。——看起来还可以，至少没被这些奇形怪状的半妖们吓到崩溃。
　　槿琉璃快步走向那个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的人，然后拉起他的手，说：“跟我走。”
　　少年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就被槿琉璃一句话堵过去：“不想死就闭嘴。”
　　槿琉璃拉着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不得不说她很喜欢彼世界的建筑风格。有些狭窄的过道，路上的行人，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甚至居民楼的彩窗。她喜欢这种热闹的感觉，即使她与热闹无关。
　　但今天她无暇驻足欣赏。从刚抓住这个男生的手腕的时候，她就感受到她的神魂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冲击。就像有人直往她的脑袋里打了一颗长钉。
　　她忍着不适，快步向前。神魂寄宿在槿琉璃的识海内的神洛自然也感受到了。他心道不好，这个男孩的身上果然有圣女的东西。
　　槿琉璃有意收敛着自己的妖力，避免在这里发生冲突。即使她是半妖，但外围的半妖大多实力较弱，而且对于她这样等级的半妖的到来不大欢喜。
　　她把少年浅浅地覆盖在她的妖力之下，防止有人认出他是个人类。毕竟人类对于半妖来说，可是难得的补品。
　　她不想做多余的事情，但是至少现在这个人还不能死。
　　谁也不知道圣女在战争中到底转世与否，还是说圣女的灵魂被某个人囚禁了下来。槿琉璃虽然选择了相信预言，但是到现在为止，她并没有能够确切证明圣女已经转世的证据。
　　这也是为什么槿琉璃愿意管这趟闲事儿的原因。
　　她费尽心思也只从已经覆灭的玄魏宗那里找到了一丝圣女的气息，眼下，这个少年或许能成为他们寻找圣女的突破口。

　　童乐川是跟着一只红色的鸟来到这个世界的。他原本在和几个朋友一起在兰桂市旅行，却不料来到了这样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很奇特。但又并无不同。
　　在他愣神的期间，他被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女孩儿拉住了手腕。他尚且不知道这个女孩儿到底是人是妖，他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赶快离开这里，但是他并没有离开的方法。
　　少女的手颇为粗糙，大概是有很多的茧。他漫无边际地想。
　　他们穿过张灯结彩的接到，此时，也没有任何的半妖注意到他们。槿琉璃并不怕惊动这些半妖，只是如果真的打起来会很麻烦。
　　“你要带我去哪？”
　　槿琉璃没有回答他的话，尽管童乐川努力把声音压低，但似乎还是引来了一些半妖的注目。但他们很快就把视线移走了。他们只感受到了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女的妖力，至于那个少年，并没有引来太多的注目。
　　“去塔里。如果你不想死就别说话。”
　　少女冷漠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但是此时，没有任何的妖怪回头看向他们。
　　童乐川看着长街尽头的那座颇具古典风格的建筑，上面挂满了黄澄澄的灯笼，主体呈现朱红色，外表精巧而大气。
　　让人莫名地战栗。
　　童乐川的目光移向那个戴面具的女孩儿。短头发，颇为娇小，只能看到黑色的后脑勺。
　　从体型上看不出年纪，但是听声音的话似乎已经过了变声期，大抵是和他差不多岁数的。他不着边际地想。
　　这条街很长，长到童乐川不知道他被少女拉着走了多久。直到来到那座高塔前，他看到少女拿出了一个黑色的令牌，原本站在门口守门的妖怪从原本的不耐烦变为恭敬，顺从地为他们打开了门。
　　——确切来说，是她。
　　知道进到大楼里拐了几个弯，然后进到了一间茶室，少女才放开他。
　　“怎么还带了客人？”
　　茶室内还有一个半边脸戴着面具的男人，和街上见到的妖怪不一样，这个男人明显更像人类。
　　“半路捡到的。等会儿让裁决那帮人把他送回去吧。”她不耐烦地摘下面具，露出了鎏金色的瞳孔。一般进入彼世界，只要是半妖，都会显示出属于妖怪的一部分特质。更何况是那些血统纯正的妖怪。
　　童乐川看到了那张狐狸面具下的脸。
　　他十分熟悉的，朝夕相见的同班同学的脸。
　　“……槿玲珑？”
　　槿琉璃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惊讶地回头。槿这个姓氏不算多见，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生能喊出这样的一个名字来。
　　虽然，她并不认识槿玲珑这个人。槿家本家也没有一个名为槿玲珑的人，旁系，就她所知，也没有。
　　“你……在叫我？”
　　不，不对，她不是槿玲珑。虽然他和槿玲珑几乎没什么交集，但是可以确定的是，眼前这个少女，比他认识的槿玲珑要娇小些。
　　童乐川点了点头。
　　不难猜出来。槿琉璃想。他在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是想到了另一个与她同姓但是她却并不认识的人，很容易就能想到，她有一个双胞胎姐妹。
　　她的确知道她还有个双胞胎姐姐。但是从未见过面，于她而言，父母，姐妹，不过都是陌生人。
　　“算了，”槿琉璃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跟着一只鸟来到这里的。”童乐川想了一下，“是一只遍体通红，金色眼睛的鸟。”
　　槿琉璃皱了皱眉。遍体通红的鸟不少见，但是金色眼睛的，却是十分难得的。
　　“低头。”
　　童乐川顺从地低下了头。
　　槿琉璃从灵戒里拿出了一把小刀，在左手食指的指腹上割了一条小口，血很快就渗了出来。她将那些血，点了一点在童乐川的额头上。
　　忽而，那滴红色的血变为了金色。
　　槿琉璃神色一变，对身后的人说道：“玄鸟。”
　　男人听闻到了槿琉璃的话后，原本的笑容瞬间散去，他神色严肃，说：“玄鸟不可能出现在彼世界。”
　　“我知道。”槿琉璃说，“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让童乐川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就像，被什么怪物盯上了一样。
　　“恭喜你，被玄鸟选中了。”她对童乐川说。少女的声音有点沉，虽说女孩子的声音会更尖细一些，但是她的声音有点低沉了。
　　“玄鸟怎么可能选中普通的人类？”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些不可思议。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毕竟三百年前，圣女也被玄鸟选中了。”她说，“圣女是公认的人类。”
　　“玄鸟是什么？你们又是什么人？”童乐川警惕地看着他们。从刚开始，他们就在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话题。
　　这个世界与他所认识的世界有着巨大的差异，刚刚看到的头上长着角的妖怪，甚至是有八只腿的章鱼精。
　　“容我先自我介绍吧。”槿琉璃说。
　　“我是槿琉璃，一级除灵师，目前隶属于槿家。同时也是下任守灵人候选之一。这位是丹缘，这座塔的守护者之一。”
　　“刚才说的玄鸟，是一种妖怪。和典籍里记载的不同，它不是燕子，而是和凤凰同源的神鸟的一种。”
　　“玄鸟已经很多年不出世了。但现在，你被它们选中了。”
　　“不过，其实被玄鸟选中了也没什么。被玄鸟选中不一定意味着你一定要当个除灵师，你也可以选择当一个普通人逍遥一世。”
　　槿琉璃说的是真心话。被玄鸟选中不意味着你要承担起拯救他人的使命，玄鸟与妖怪或是人类的选择从来都是双向的。选择了得到玄鸟的力量，就必须要承受这份力量所代表的责任。
　　或是守护，或是毁灭。
　　就像她和神洛。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双向的。
　　是她主动找到了神洛，神洛也选择了她。
　　童乐川的大脑宕机了。除灵师是什么？守灵人又是什么？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怪？
　　丹缘看出了他的疑惑，开口说：“你不必着急回答这个问题。对于你们寻常人类来说，我们的存在是超出了你们的认识范围的。”
　　“但有一点，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情。即使是你的父母。”槿琉璃说。
　　童乐川点点头。这些事情即使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的吧。他心想。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真的对这个世界有兴趣的话，就联系我吧。”

　　槿琉璃把童乐川送到塔内的传送阵，并让几个留守塔内的人类送他回到了现世。
　　槿琉璃走回刚才的茶室，揉了揉太阳穴。
　　“这样真的好吗？”
　　丹缘砌了一壶新茶，漫不经心地问。
　　“谁知道呢，”她靠在椅子上，闭着眼，“拉弓没有回头箭，我们早就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