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感回归》宣告春天

10、言灵 痛苦的、与

　　“你舅舅……？”她颇为迟疑。上下打量着童乐川。
　　“对，我舅舅。”

　　槿琉璃突然沉默了，然后让童乐川拿出手机，在他手机里打了通电话然后挂断。
　　“我的电话，周六联系我，我去瞧瞧。”
　　“不合适吧……？”
　　“放心吧，我会处理好一切。”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自信。就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如果被槿琉璃直到童乐川心里想的什么，她大概率不会反驳骄傲这个词而会纠正童乐川对于她是一只孔雀精的认知。

　　她早就知道帝都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样繁华且无害。无数的暗流潜藏在觥筹交错的光影下，蛰伏着，伺机从过路人的身上要下一块血肉。
　　只是她背后的槿家的势力范围只在江南一带，帝都这边她拥有的人脉很少。说到底她只是一把剑，并不是握剑的人。
　　公馆并不是普通人能够接触到的存在，公馆历代都和政府合作，但是公馆本身又是一个独立的游走于体系之外的特别的组织。公馆在很大程度上处理了人与妖之间的纷争问题，不论是对现世的管理还是对彼世界的管理都有着无可替代的作用。
　　——但是，既然是能得到招魂的道具的人，必然不可能对他们的世界一无所知。公馆的任务除了消灭偶尔诞生于人类世界的，没有自己的自我认知，伤害人类的妖怪意外，也负责处理一些不听话的人类。
　　比如现在。
　　未出生就夭折的孩子是应该重新回到冥界投胎的。她以前死过不少次，在冥界游走的时候经常能看到那些孩子。也有一些因为父母的执念而被强行留在人间的孩子。
　　理论意义上来说，不管孩子的灵魂愿意还是不愿意，留在人间本身是违规的。因为未出生就夭折的孩子的身上带有比其他鬼魂更重的怨气，稍有不慎，恐怕就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当然，一般来说不会有人蠢到这种地步。

　　她和总部汇报了这件事。于公于私，她如果私自处理这件事情并不会给她带来什么好的结果。这种事情处理起来也比较麻烦，对于公馆来说，槿琉璃这个级别的除灵师当然是干的活越多越好。
　　所以毫不意外地，这个任务被委派给了槿琉璃。她其实不是那么热心肠的人，她帮这个忙，很大一个原因是童乐川是被玄鸟选中的人。
　　多稀罕啊，她要是能多了这么个帮手，别说是摆脱槿家给她项圈了，就算是掌控整个槿家也不是大问题。

　　玄鸟到底是和凤凰同源的妖怪。而拥有凤凰的血脉的存在，目前只剩下槿家了。

　　她稍微调查了一下童乐川的背景。意外地得到了一个让她稍微有些吃惊的消息。他的母亲居然是民间的除灵师。她之所以知道童乐川的母亲，是因为她是为数不多能使用言灵并且日常生活不会被干扰的人。
　　而且也算出名。只是她不是那么幸运，她真正在除灵这片土地上展露出自己的能力的时候，那位夫人已经很久不露面了。
　　或许也是一个好时机。她漫不经心地想。毕竟她做事全凭方向感而不靠计划，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她周六如愿接到了童乐川的电话，但是她说她想先去童乐川家里做做客，并且问了他的母亲是否在家。
　　童乐川从一开始就在怀疑槿琉璃的目的。
　　“你的目的……是我的妈妈？”童乐川问。
　　“不是。我的目的是你的力量。”她明白，有些时候，把自己的目的坦诚地告诉别人，能让这份合作更牢固。何况她接近童乐川本身目的就不纯粹。

　　童乐川以邀请同学的名义把槿琉璃带到了家里。
　　童乐川的母亲一开始见到槿琉璃有些惊讶，她对这张脸明显是有印象的，而那个人是她目前还没有见过面的姐姐——槿玲珑。她并不介意这件事，因为童乐川的母亲很快就看出了她和槿玲珑的不同。
　　“阿姨，你好。我是槿琉璃，童乐川的同学。”
　　居然是她。唐芝雅在心里想。
　　童乐川假借准备水果的名义溜去了厨房。

　　“阿姨，我不是一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唐芝雅听到槿琉璃说。她不知道槿琉璃此行的目的是什么。总而言之，槿琉璃绝对不是一个善茬。
　　唐芝雅面上不显，仍维持着温和的笑容。
　　“所以我猜，阿姨一定知道我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唐芝雅不傻。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去了一趟兰桂市以后被玄鸟选中了，她忧心忡忡，不知道儿子是否会接受这份来自那个世界的邀请。
　　“玄鸟一族已经苏醒了。”槿琉璃轻声说。
　　“如果他无法掌控玄鸟的力量，那他有可能像五百年前的那个人一样，成为下一个祭品。”
　　唐芝雅知道这件事。一旦答应了玄鸟的邀请，要么能掌控玄鸟的力量，要么被玄鸟的力量反噬而死。
　　“虽说大家都在说五百年前是圣女接受了玄鸟的邀请，但我们也说不准——玄鸟的印记，到底是不是双向的呢？”
　　“槿家都不知道的事情，我一介民间除灵师怎么知道呢？”唐芝雅故作轻松。
　　槿琉璃来者不善。
　　“别紧张，我这次来，不是代表槿家，也不是代表公馆。”她冲唐芝雅露出一个笑容，却让唐芝雅感到不寒而栗。
　　“我想仅代表我个人，和您做一笔交易。作为回报，我会保护好你的儿子。当然，您也可以选择不答应。”
　　她虽然不做除灵师成为了普通人的世界的一员，但并非对那边的世界的动向一无所知。
　　眼前的这个不过十七岁的姑娘，在五年前的百鬼夜行里名声大噪，就连她这些已经不做除灵师的人都有所耳闻。
　　槿家得到了真正的凤凰。这是那帮人对于她的评价。
　　纯粹的、强大的力量。
　　“你想要什么？”她问。
　　“言灵。”槿琉璃答。
　　唐家的言灵和后天习得的言灵不一样。唐家的女儿从出生开始就会言灵。显而易见的，唐芝雅的儿子并不能遗传到言灵的天赋。
　　言灵对于如今的她来说已经没有多大的存在意义，而槿琉璃能从她身上得到最有用的东西就是「言灵」。先天的言灵和后天习得的最大的区别就是，先天言灵者对于言灵有着更高的学习能力和掌握能力，大多数后天言灵者甚至只能达到唐家姑娘六岁的时候的水平。
　　槿琉璃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别误会，我不干剥夺别人能力的歪门邪道。”
　　“我只要复制一份就行了。”

　　这只小凤凰可真可怕。
　　她想。
　　复制比剥夺更消耗妖力。要承受的痛苦也更多。
　　复制和剥夺最本质的区别是，剥夺仅仅能够将他人的能力作为一个与自身不是那么匹配的武器来使用，而复制不同，复制能真正把能力印刻在身体里，成为真正属于自己的利刃。
　　但是不管是哪个，前置条件都不简单。

　　唐芝雅没有参与过百鬼夜行，但是她从这一刻开始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赞誉她的强大。
　　这份痛苦的、与生俱来的强大。
　　让人产生畏惧与怜悯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