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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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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了多年的黄金单身汉靖王又娶了一房妾室,京城里纷纷猜测这一次能宠爱多久,会不会这一次破戒,日后又有源源不断的女人被娶回去了。京城一度兴起了嫁女儿,那些家里有女儿还长得不错些的纷纷四处给女儿找婆家,媒婆这些婚嫁行业登时行情大涨,成为当时最赚钱的。
谁知过了没有三天就传出,靖王在新婚的半夜怒气冲冲出了新妾室的院子,连着十天宿在京城最大的青楼满庭芳。京城中谣言四起,说是新科状元的妹妹身上有刀疤,极其丑陋,还有的说新娘的长相太过于恐怖,办完事掌上灯王爷被恶心着了。
总之,人言可畏众口铄金,杨一彦出门都抬不起头来,到了朝堂上,靖王赵天宇的眼神也能戳死他。他就不明白了,怎么娶了璎珞以后他们会像仇人了呢?
他最郁结的是璎珞竟然是妾室而不是正妻,跑去质问郡主,她却轻描淡写的说,他的正妻一定要是皇上赐婚的,而且能配他的女人不是王侯之女就是别国公主,以为相公你早知道。一彦呕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而深宅大院的冬儿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自己的院子除了送饭的人再也没人踏进来一步,自己也出不去。
那一夜,难忘的一夜,原来这就是夫妻房事,书里写也是一笔带过。来临的那一刻,她看着身上喘着粗气的男人只觉得那么陌生恐怖,她太清醒,记得自己来人世的目的,知道自己要平稳过完一辈子,强迫着僵硬的身体不去反抗,手紧握着身下的被褥,闭着双唇,压抑即将出口的呻吟。
终于挨到完结的那一刻,双肩被赵天宇捏在手中,强硬拖起她无力的身体,恶狠狠的问:
“为何没有落红,你给了谁?”
什么?冬儿迷茫的看着他发红的眼睛。
“为什么没有落红,是不是给了杨一彦,说!”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很想掐死在这种时候还一脸淡漠的女人。
是指这种事的第一次吗?薛璎珞的她不知道,但是冬儿的就是给了他。
“不知道。”她都能听到双肩的骨头在咔嚓作响,咬着牙低低说出这三个字。
“本王知道你们是指腹为婚,没想到竟然先有了这种苟且之事,无耻!”赵天宇气的头晕,抬手给了冬儿一巴掌。
冬儿的身体还在极度不适中,这一巴掌打得她倒在床上,天旋地转。
“你们都给给本王等着!”恶狠狠的吼出这句话以后,赵天宇拎着衣服走了。
婚房中,喜字高高挂着,红烛还余半截,新郎和新娘已经闹崩了。
想起来冬儿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失去了一角,说不上为什么,院子里只有她自己了,有时候一天都不说一句话,除了发呆就是摆弄墙角的花花草草,一天天的过的很快。
也许,很快就能熬到阳寿尽。
没有人来看她,也没有人想起被遗忘的靖王新妾室,就连街头巷尾的谣传都换了新的八卦事件。
没几天,冬儿被勒令搬到了其他那些妾室侍婢歌姬住的大院子,每天生活在众人鄙夷的视线里,她连门都不再除了,心里无比希望靖王再娶一房,这样兴许大家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翌日,她像往常一样坐在屋子里,盯着某一点,神思飘的不知去向。
“小姑娘。”熟悉的沙哑老迈声音,音还未落,黑褐色身影一闪变成灰色,直奔冬儿。
她的神思还没有飘回来就看到一抹灰色直奔面部而来,瞬间回神也来不及了,只能呆愣在那里。
还好,离她有寸余的时候被一把折扇劈落,滚到了一边。冬儿的视线落到一抹青色上,顺着缓缓上移,青那张千年不变的笑脸落在她眼中:
“丫头,吃苦了吧?”明明是惯有的调笑口气,冬儿听出了心疼担忧。
看了青良久后,冬儿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去哪了?”
“这个别提了,声音怎么变成这样?”青关怀的走过去,细细检查着她的喉咙。
冬儿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也是觉得陌生,吐字生硬,不够流利,这是太久没有说话的结果。看着青无故觉得委屈,想起他扔下自己一走几个月,不管不顾,很是生气难过,眼睛被酸涩的感觉充斥,索性转过头去不搭理他。
她的事青听鼹鼠老头讲过,大体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借酒消愁,她何须受苦。已经发生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他只能尽量减轻她心里的负面情绪:
“怎么了?谁让我家丫头生气了?”
我家?听着这个前缀冬儿的心莫名其妙的跳了几下,仍旧不理。
“小姑娘,你别怪这位大哥,”鼹鼠老头晶晶亮的小眼睛盯着冬儿认真的说:“都是白无常那一瓶十年梦,让他睡了那么久,要不是他道行深恐怕不只睡几个月。”
十年梦?十年一梦,一梦一生…….,冬儿脑中不自觉的想起了这句话。
“他可有大碍?”
“当然没事了,这酒只能是让人梦到过去,沉浸在其中不得自拔,至于对人的影响就要看个人的心智。”鼹鼠精眨着眼睛带着崇拜看向青。
“对不起,冬儿。让你受委屈了。”
完了,她怎么觉得连鼻子都酸酸的?准是这身体感冒了。
入夜,冬儿坐在床上发呆,青和鼹鼠老头坐在地上下围棋。青每赢一盘都能得到老头子的赞美和崇拜之声,一口一个大哥叫的无比深情。冬儿暗自鄙视他,这么大年纪了为老不尊,管个小伙子叫大哥,自己本来想叫他声爷爷的,这下不是自贬身份吗?
看着青,自信风流的笑容常挂嘴角,同样是爱笑,靖王赵天宇就显得张扬凌厉,青多了些含蓄,冬儿一想起赵天宇,就不由的想到了那噩梦的一夜,占有自己身体后的抛弃。巨大的耻辱感涌上来,她抱着头拼命想把那一晚上忘记。
“怎么了?”虽然在下棋,但青的注意力始终不离冬儿,看到她的异常,马上坐到了她身边。
“我不想当人。”当妖时候只有一点点的情绪,在人的身上会无限放大,各种各样的心情思虑扰的她心神不宁。
“不是说要成仙的吗?”青儿抚着她的头发安慰。
“我受够了这里。”
“冬儿,如果我现在带你走,那几十年后即使这身体阳寿已尽你仍是无法成仙,受过的苦已经受了,你就这样准备放弃了?”
“你不是不想我成仙的吗?”冬儿忽然记起以前他说过。
“我是不想你后悔,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历练才刚开始!”
刚开始吗?自从嫁入靖王府,情爱她都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各种负面情绪压的她几乎垮掉,每日用发呆来排除杂念。憎恶靖王给她带来的耻辱感,憎恶杨一彦始乱终弃,也后悔自己不该轻易答应嫁人。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嫁给这个家伙。”青转而邪邪一笑,“不过,欺负了我家冬儿,他余下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冬儿觉得自己顶多算是妖,而青已经修成了妖孽。
三日后的京城,又一次热闹了,媒婆婚嫁行业再次创收。起因是,靖王爷赵天宇又娶了一房妾室。传说这个妾室无父无母,也没什么才艺相貌,反而泼辣强横,也有人说是在郊外上演了一出美人救英雄后,靖王才将其接回王府纳为妾室,更有人说此女白日蛮横,晚上风情万种。
靖王例行公事带着新妇去院子里给其他侍妾侍婢请安之时,在场所有人都是好奇不屑加嫉妒,只有那处事不惊少言寡语出名的薛璎珞一口茶喷到了地上。新妇倒也不介意,嬉笑的介绍自己:
“我叫小青,见过姐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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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享受着受宠的待遇,独门独院,很是清静,一进门就说和璎珞是旧识,一起住着有个照应,赵天宇的目光复杂的打量了冬儿半晌,勉强点点头算是同意。
青还是那副男子的打扮,丝毫不见介绍自己时候的那副女子样。冬儿虽说在跟他下棋,还是免不了心里有些好奇,男人和男人怎么成亲的呢?这样想着,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青,”冬儿怯生生的开口,“你晚上不会跟他那个…….。”
青当然猜到她想问什么,假装不知道的奇怪:
“什么?”
冬儿更加结巴,最后涨红了脸索性不说了。
青捏了捏她的脸,笑了:
“我收服了一只狐狸精,道行还浅,白日在房梁上修行,夜间跟那赵天宇同房。”
她听说过狐狸修炼成精,千娇百媚万种风情,平日里最注重媚术。只是不知道能媚成什么样,不过狐狸精吸取男人精气帮助修行,时间一长,赵天宇死了怎么办?她觉得有必要问一下,
“那他会不会死?”
“你担心他?”青抬眼看着冬儿,从未见她担心过别人,为什么独独在意赵天宇的死活,还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吗?
“他死了会麻烦。” 万一弄死了还怎么在人世混?有吃有住的地方再找一个哪里那么容易了,难不成让她改嫁吗?还是回去跟着杨一彦过日子?哪一种都不是她所愿。
“心疼了?”青笑的有些冷,真是忘了女人的秉性,她们会爱上占有自己身子的男人。
冬儿皱了眉头看他,平时青说话不是这样的:
“你怎么了?”
“我很好,如果你担心那个家伙,我就告诉你,他身体硬朗的很,那只狐狸顶多能让他虚弱到没有力气再碰其他人。”枉自己好心,让那只狐狸夜夜折腾的赵天宇对其他女人无法再下手,还不是怕哪一日碰到冬儿再旧情复发?
冬儿放心了,刚才只不过是怕青做的太过,随口问了下,青做事情一向有分寸,从不用她帮忙,也许正是这样,自己才事事依赖他,不愿意操心半分。
“是谁叫奴家啊?”柔软的声音带着娇媚,未见人,单闻声就先醉了三分。
桌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年轻女子,五官玲珑娇媚,双目如盈盈秋水,似语还羞。
“见过璎珞姐姐。”她叫自己璎珞?不是冬儿,青没有给她说过自己也是妖吗?
“青哥哥。”这一声叫的比之前叫自己的还要腻上几分。“刚才是你在唤奴家吗?”
“烟柔来了,坐吧!”青笑语盈盈的邀请。
狐狸烟柔袅袅婷婷的坐下,含情目飘向青,似在问寻。
“刚才这个姐姐想问,她的夫君每日这样被你吸取精气,会不会死。”青的细长手指一指冬儿,漫不经心道。
“你….”冬儿对夫君这称呼皱了下眉头。
“呵呵,姐姐放心。你那夫君硬朗的很,烟柔的道行还浅,几次行房还要不了他的命。”她手拿粉色手帕轻捂着嘴笑道。
“我对烟柔最放心不过。”青笑着伸手拍了拍烟柔的头发。
冬儿受不了了,大白天的在房里看两个人眉来眼去,而且一直以为青这个拍头发的动作只对自己,原来适用所有的女性。还把行房这种事说的那么大声。她不想看两人这种旁若无人的态度,站起身来往外走。
“做什么去?”青看到她的脸色不善,不放心的问。
冬儿没有回答,往后摆了摆手,意思是都别跟着我。
“青哥哥喜欢她?”烟柔看出青的在意,小心问道。
“唉,她要有你十分之一的敏感,我就不那么辛苦了。”青单手托着脸颊,开始郁闷。
烟柔侧头,眼中一抹得色闪过。她和青一起看着冬儿的身影转过院门不见了,二妖各怀心事。
冬儿一路走出了院子,自青来了之后疏解很多的心情,又开始烦闷,做人真烦,时时刻刻都有烦恼,就没有一会四大皆空,浑然忘我的时候。
以往园子里是最好的消遣地点,今天它失去了这个优点,人工雕琢的痕迹严重,比起山林的浑然天成差了很远,在这里冬儿找不到安慰。
她沿着湖边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到了一片竹林边,这是个从来都没到过的地方,正想转回头沿着原路返回,竹林里面传出一阵阵琴音,冬儿不懂乐曲,然而这一阵琴音宛如天籁,好似直接响在脑中,时光在她面前迅速倒退,冬儿好像置身在静音寺,又做回那无忧无虑的树妖。
她不禁对奏琴的人有些好奇,看到密不透风的竹林只有一条小路,她寻着声音往深处走去。不时有竹叶扫到她的衣服,再走了一段之后豁然开朗,竹林中间有一小块空地,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席地而坐,闭目抚琴,似乎与整个竹林溶为一体,冬儿并不觉得他长的多么好看,起码是比起青来差了一些,风流倜傥也不如赵天宇,却是别有一番的清新俊逸。
林子里除了琴音没有任何的杂音干扰,连竹叶都识趣的呆在枝头。
过了好久,耳中的琴声停止。那个人张开眼睛看到了冬儿,漆黑如墨中微微带了些诧异。冬儿发觉他的目光,对着他点了点头:
“很好听!”
“谢谢夫人!”那人冷淡的站起身来行了礼,低垂的眼悄然遮住情绪,坐下不再搭理冬儿,继续奏琴。
有些无礼的举动并没有让冬儿的生气,反而对这个白衣男子生出好感。走上前坐下,静静注视他。
在这种目光的洗礼下,任谁都专心不了,白衣男子冷冷开口:
“请问夫人还有何事?”
冬儿侧了下头,问:
“你叫什么?”
寻常女子不会主动问一个男人的名字,何况那人还是府中豢养的琴师,白衣男子对她的大胆失礼有些恼,正眼看向面前这个女子,淡漠的一张脸清秀可人,头上简单的别了一根白玉簪,再无其他装饰,红色的衣衫穿在她身上不见艳丽,只觉清冷,眼睛干净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他看冬儿没有轻佻、恶意的样子,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沈默。”
冬儿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示意他继续弹下去。那人也不拘束,细长优美的手指按上琴弦,就这样,两人一个弹一个听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一曲终了,沈默站起身,对着冬儿道:
“今日时辰已到,我要回去了。”
“好。”她还没有从余音带来的情绪中走出来,只是恍惚应对。
“夫人可还好?”
“嗯,最后的这一曲可有名字?”
“尚未取名,是我才做的。”
“你可看过佛经?”
“夫人怎知? ”
“
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识得性,无喜亦无忧。”静音寺的住持整日研究这些东西,冬儿再闭目塞听也记住了一些。“先生曲中表达的可是这层意思?”
面前的女子,无喜亦无忧的脸,灼灼看着他的眼神,这个年纪的女子大都是知道些风花雪月借景抒情的诗词,哪里有懂得禅诗的呢?即使千金小姐年少学琴,也不过是为了那一点虚荣心,凭借才艺嫁个好人家。
“璎珞。”娇滴滴的声音插进来,唤着冬儿,“都等着你吃晚饭呢,快跟我回去吧。”
青站在林边,笑眯眯的说完,上前拉住了她。
冬儿站起身来任由青拉着往竹林外面走,她忍不住回头看去,沈默还站在那里没有动,目送着她们,白色的身影似乎天荒地老一直都在。
“我明天还可以来吗?”冬儿开口问道。并没有觉得青的手猛然一紧。
“可以。”沈默笑了,温暖干净的笑容照亮了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