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式之上》斐蜚

4、今晚月色很美

　　婚宴过后不久，陈铭就给我发了详细的婚礼策划，emm...是PPT，大到时间地点，小到婚宴餐食，整整80页，还有plan A,B,C。我实在没有勇气点开，简单看了下大纲，直接回了句好。陈铭回了条语音，阴恻恻的问：“你是不是没看”。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他眯着眼睛瞪我的样子，哎呀可怕。
　　“太完美了，哎呀我觉得plan A就很不错，啧，一看就很高大上。”
　　“行吧，那就plan A，去海边结婚，原地度蜜月。你收集下你那边的宾客名单和饮食禁忌清单吧，我这边的宾客我来搞定，下周五之前可以给吧？”
　　“可……以”
　　“好，那就这么定了”
　　嘶，我怎么感觉我在跟上司汇报工作呢，还给我设deadline？？可恶！！
　　离婚礼还有两周，一切准备就绪，还差礼服没定。我和陈铭嫌麻烦，打算直接买现成的，顺便把婚礼照拍了。刚好我有个朋友是做礼服的，在城东开了家小型工作室，但只接定做，不做成衣，单都排到明年开春了。我软磨硬泡了好久，才答应让我去试她的私藏礼服。这不，去见她之前，我还得先找个跑腿给她排队买甜品，不然怕是门都不让我进。
　　“笃笃”我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没人回应。我正想举手再敲的时候，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是季欢吧？进来吧”来人是个瘦弱的男子，长卷发，身穿背心和泼墨工装裤，嘴里还叼着烟。啧，果然艺术。我忍住内心感叹，笑嘻嘻地扯着陈铭进了里间。工作室装潢很简单，也可以说是简陋，跟毛胚房没区别，唯一的装潢是灯。一楼是影棚，二楼是制衣工坊，除了机器，衣服之外，就剩一套露营的桌椅，别无他物。
　　“Lily在二楼开会，你们先在一楼坐一会，没有茶只有水，你们自便。对了，我叫David。”卷发帅哥指着角落的矿泉水，顺手掐了手里的烟，也没等我们回答就转身去摆弄他的摄影器材了。”哈哈哈哈，好的好的，非常感谢。”我谄媚地笑了笑，找了个角落坐下。陈铭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低头拨弄手机。“叮”手机提示声响起，是陈铭。
　　“靠谱吗？”
　　“啧，你还不信我吗，靠谱。Lily可是名校毕业的，人家展都办了好几个了，信我。”
　　“行吧”
　　我还想在找补两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踩地声打断了我的暴躁输入。“Oh my gosh,Rachael！”天，这个婆娘又来了。我急忙从那个东倒西歪的懒人沙发弹射站起，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半强迫地来了个贴面礼。“How is it going? You good?”我冷汗，这婆娘只要起了个头就不带停的。
　　“Ok, I\'m good.我先跟你介绍下，这是我未婚夫，陈铭。陈铭，这是Lily，新晋先锋设计师，我的发小。”我按住Lily飞舞的手，转身向陈铭递眼色。陈铭眼角带笑，礼貌伸出右手，“你好，我是陈铭，普通码农。”Lily扶了扶落到鼻尖的猫眼眼镜，细线一样的眼睛眯着把陈铭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看毕努着嘴说了一句，“还行”。陈铭也不恼，笑着把手收了回去，“Lily小姐，方便带我们去看下礼服吗？”Lily不满意地撇了他一眼，挽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往二楼走去。我忙回头跟陈铭无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她更年期”一边说还一边在太阳穴附近绕圈，陈铭笑着摇了摇头。到了二楼我才发现，刚才跟Lily开会的人还在，两个亚洲人，一个欧洲人，Lily跟他们笑着说了几句法语，就扯着我们进了隔间。
　　“你就这样撇下他们没关系吗？”我担忧地扯了扯Lily的袖子。
　　Lily忙把我的手拍掉，“哎呀你别扯我袖子，vintage来的，就一件，扯坏就没啦！他们想来谈批发单的，我才不干，我加上摄像才三个人，缝纫机蹬出火星子都做不完。”
　　“那就这样晾着？”
　　“爱等不等，来，我们先去看看裙子，陈……铭是吧？你先坐着吧，等着看欢欢华丽变身。”说着还兴奋地用手比了个勾。
　　陈铭失笑，点了点头。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我穿着Lily的私藏礼服出来了，准确来说是她的毕设，一条改良旗袍，裙子主体用了珠光白的丝绸，内嵌银丝，在灯光照射下发出微弱的光芒。袖口领口有淡淡的图腾，盘扣用的白玉珠，开衩的地方却用了纱，设计含蓄又大胆。
　　“好看吗”我一脸期许地看着陈铭，像个邀功的孩子。
　　陈铭看着我的眼睛，满脸真诚，“好看。”
　　“啧，你是说我好看还是裙子好看。”一时坏心四起，想逗逗他。
　　“Stop，我还在这呢，调情麻烦回去再调哈。”Lily恨铁不成钢地剜了我一眼。“要不是你要的急，我可以给你定做一条的，你又要的这么急……这条裙子，算是半成品吧，我当时瓶颈期做出来的，灵感来自narcissus，寓意是孤傲屹立水中的水仙花，没想到最后会被拿去当婚纱。不过也好，自恋的人总是孤独的，我不希望你孤独。”
　　看着Lily红红的眼眶，我有点动容，皱了皱鼻子抱住了她，“我会幸福的，陈莉莉女士。”
　　“哎呀，不是说好不要叫我全名了吗，土死了！”Lily尖叫着把我推开，两人顿时笑成一团。我突然想起隔壁还有个被冷落了很久的陈铭，忙转头招呼，“来来来，到新郎了，给他找一套配套的吧。”Lily努了努嘴，往试衣间指了指，“进去吧，衣服在墙上。”陈铭憨憨一笑，点了点头就进去了。
　　试装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结束了，连带着婚纱照，也一并在一楼的影棚解决。Lily虽然疑惑，但也让David给我们拍了几张。只是结束后免不了盘问几句，“虽然说是闪婚，你们这也太随便了吧，有了吗？”
　　“对，我喝醉酒把他搞了，我要对他负责，婚礼上见，爱你。”说着忙扯着陈铭往外走，全然不管后面Lily女士一声又一声的呼喊，“别……你说完再走啊！喂！”
　　说多两句就露馅了，我才不跟你说呢。
　　从工作室出来已经是傍晚了，我跟陈铭在附近餐馆草草吃了两口，打算沿着江边走走，消消食。这边偏城郊，没什么人，偶尔会有一两个夜跑的人缓缓跑过，很安静。
　　“今天天气真好啊，没什么云，风也舒服。”忍不了沉默，我率先开口。
　　“嗯，是很舒服。”
　　“今天的礼服你喜欢吗，没见你发表什么意见？”
　　陈铭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说：“我其实……不太懂时尚，不过那条裙子，很适合你。”
　　“怎么说？”我干脆停下，坏笑地盯着他。
　　他倒不好意思了，眼神飘忽，最后干脆盯着江面，“就是，跟你的气质很搭，淡淡的。你看这月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的，像不像今天那条裙子。”
　　“噗，你确定你是码农吗，我看你挺有诗意的嘛，以前读文科的？”我忍不住打趣。
　　“得了你别挖苦我了，我说真的，很适合你。”他扶了扶眼镜，认真地说。
　　“行，你满意就行，我还怕你是碍于我的面子不好拒绝。可千万别啊，有什么一定要说出来，以后还要一起生活那么多年的呢。”我假装严肃，瞪着眼睛说。
　　“好，好，好。遵命。”陈铭失笑。
　　“对了，今晚夜色很美。”走着走着他突然来了一句。
　　“嗯？”我有点懵圈，这么突然？
　　“我说，今晚夜色很美。”陈铭盯着我的眼睛，重复了一遍。
　　救命，又来，我就说你小子是文科生吧，还不承认。
　　“嗯嗯嗯，很美很美，快走吧，再不走要收罚单了。”我甩了甩头，企图把那些有的没的甩出脑海，边说边回头朝他招手。
　　陈铭低头笑笑，随即快步跟上，“来了来了。”
　　成年人之间的情感，哪里是一句喜欢能掰扯得清楚的，就这样得过且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