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式之上》斐蜚

3、陈铭，我们结婚吧

　　那次聚餐之后，我和陈铭经常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聊彼此的爱好，聊聊彼此的家庭，有时甚至会聊到身边的一些趣事，仿佛我们真的是热恋期的小情侣。谈话中了解到，陈铭的家庭比我想象中的复杂，他父亲经商，经常出差，跟他妈妈感情自然就淡了。两人在陈铭牙牙学语的时候就开始吵架，后面逐渐发展为咒骂乃至互殴，陈铭妈妈忍无可忍，半夜提着行李离开了这个家，那年陈铭才6岁。
　　一年后，陈铭妈妈从美国寄来一纸离婚协议书，声称要跟陈铭爸爸协议离婚，条件是财产平分，否则以婚内暴力为由起诉离婚。满满三页文字，字字泣血，满腔愤懑地控诉着她这么多年来的隐忍和血泪，但却没有一个字提到她的儿子。妈妈不要他了，这是陈铭7岁那年从这份天书一般的协议书里读到的信息。陈铭没有哭，也没有闹，他很安静地坐到了一边，拽了拽他爸爸的衣角，说：“爸，我可以跟奶奶一起住吗，我喜欢她做的葱油饼。”他爸爸沉默地摸了摸他的头，闷声说了一句，“好”。此后不久就把住在老家的奶奶接了出来，在市里照顾陈铭。我忍不住好奇，问他，真的是因为葱油饼好吃所以想跟奶奶住吗？陈铭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回复说：“我是怕我没饭吃，我爸一年都不回来两次，我不想当饿肚子的孤儿。”我回了个尬笑的表情，匆匆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不会是因为家庭不幸所以对结婚有阴影了吧？因为童年阴影所以不敢在婚姻里投入感情？很阴暗但是也……合理，看来以后要多多关照他了。
　　那次谈话后，我经常找陈铭聊天，主要是我讲，他听，时不时回两句。正当我觉得是不是我太话痨想要终止话题的时候，他又表现出饶有兴趣的样子，引导我讲下去。这样的后果就是我在两天内跟他交了底，上到我八十岁的外婆，下到我2岁的侄子，整个家庭关系网给他拉了一遍。
　　他倒是没有展现出不耐烦的样子，还笑嘻嘻地给我发语音，说有机会一定要见见他们，也吃吃我家里的特色美食。我心想这孩子是不是太贪恋家庭温暖了，迫不及待想去体验下，一时心软就满口答应说周末就带他去。信息刚发出去就后悔了，不是，我这周末是回去参加婚礼啊，那可不是一个两个亲戚，那是全村的人都来了呀，这不是给自己挖坑吗？哎哟我这脑子，话都说出去了，也不能收回来了，要不我装姨妈痛推了？哎呀不行，哪有刚说完就反悔的，这也太孬了，硬着头皮上吧。
　　婚礼就在两天后的周六，陈铭说他到时顺路来接我，一个城东一个城西，确实很顺。我笑着发了句语音，说：“谢谢老板。”。他回了个“呵呵”的表情，果然，老顽固。两天后，我踩着小高跟，准时到了公寓楼下，刚开门就惊奇地发现陈铭已经到了，开着车窗在玩手机。我笑着敲了敲车窗，他慢吞吞地抬起了头，朝我招了招手，仿佛多年没见的老友，“来啦，上车吧，坐副驾。”
　　“好嘞，陈师傅。”
　　“呵呵...系好安全带，女士。”
　　“bubu 出发！”我兴奋地大叫。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启动了汽车，前往婚礼现场。设宴的地方不算大，满满当当地挤满了人。陈铭长得又高，一下子吸引了很多探究的目光。大事不妙，我赶紧扯着陈铭找了个角落坐下，果不其然，八卦首领，我大姨，率领一众亲信围了过来。
　　“哎哟，这不是小欢吗，带人来啦这次，不介绍下？”边说还瞪着牛一样的眼睛上下扫视陈铭，恨不得把人身上扒层皮。
　　我把陈铭往我身后带了带，扯着嘴角笑着说：“大姨好久不见，哎呀，应该小辈先给您打招呼的，这倒是我的不是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叫陈铭，我的未婚夫。”大姨一下子眼睛放光，一手把陈铭从我身后捞了出来，差点没把我甩地上。
　　该死，早知道多吃两口饭再来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挪脚站稳的功夫，陈铭已经被那群蛋卷头围了个圆，大姨二姨各位姨们，一边问一边还上下其手摸这摸那，笑声此起彼伏的。我的老公我都还没摸过啊喂！晚节不保啊喂！
　　“救我”层层叠叠的蛋卷头中，陈铭艰难伸出他的小小头颅，向我发出无声求救。我心领神会，杀入重围，把为首的大姨扯了出来，在她耳边轻声说：“大姨，我跟你说，熙熙表姐昨天晚上突然找我，说她老公一直不肯跟她行房事，让我给她支招。你说我这黄花大闺女，也帮不上忙，你看你要不要帮帮忙，助言几句？她就是不好意思，她可想找你了。”大姨狐疑地皱了皱眉头，脸上横肉四起，“是吗？我看他们关系挺好的啊，难道是因为房事不和谐才一直生不出孩子？”眼看猎物上钩，我忙不迭地说：“那肯定是呀，你不是一直操心表姐他们吗，趁现在姐夫不在，你赶紧去找表姐聊聊，快去快去。”边说边把大姨往外推，大姨一听，立马急了，熙熙表姐是我们几个表姐妹里最大的，结婚好几年了一直没生孩子，可把她这个家族大家长急坏了。现在好不容易有点可解决的苗头，可要抓紧机会。大姨往那群蛋卷头招了招手，一群人乌泱泱地又往表姐那边走了。
　　对不住了表姐，事出紧急，只能先把你和姐夫卖了，下次一定请你们吃小龙虾，阿门。想毕在心口虚空画了个十字，默默为一脸懵的表姐祈祷。
　　陈铭一脸劫后余生的样子，急忙往我这边走来：“你大姨是居委会的吧？好可怕。”“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脸都被搓红了，哈哈哈哈哈哈”我指着他的红乎乎的小脸，笑得腰都直不起来。陈铭被逗急了，捞了我一根手指，扯着我在边边坐了下来。但是毕竟是婚宴，坐的再角落都免不了一顿酒，加上他是生面孔，想要八卦的人可多了，一来二去把他喝得眼睛都迷瞪了，问他什么都说好。
　　“陈铭，要上厕所吗？”
　　“好”
　　“陈铭，吃虾吗？”
　　“好”
　　“陈铭，你是傻瓜吗？”
　　“好”
　　“陈铭，我们结婚吧”
　　“好”
　　看来是真醉了，给他整点雪碧润一下吧。
　　“陈铭，还喝吗？”我摇了摇手里的啤酒杯，坏笑地看着他。
　　他缓缓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睛红红的，一时分辨不出来他是在看我还是在发呆。
　　“真醉了？要不要现在送你回酒店？”我拍了拍他的脸，这娃喝酒倒是不上脸，还是白白嫩嫩的，真想揪一把。
　　“好”他盯着我回了一句，眼神清明。
　　“噗，好好好，我给你倒。”我只当他是喝迷糊了，笑着给他倒雪碧。他却突然抓住我的手，颤悠悠地把杯子拿走放桌上。
　　“我说，好。”他又盯着我，重重地说了一句。
　　我一脸莫名，“我这不是在给你倒吗”，说着又想把杯子捞起来，正打开瓶盖准备往里倒的时候，他的手又覆了上来。
　　“我说，我们结婚吧”他说。
　　“就下个月十五吧，我看了，是好日子...”我愣住了，任由他长篇大论地跟我说他的结婚规划。
　　许是我心不在焉得太明显，他停了下来，用食指勾了勾我的掌心，探究地看着我，“你...不愿意？”
　　我回过神来，苦笑地摇了摇头，本来就是奔着结婚去的，这个时候矫情什么。
　　“好。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准备结婚，准备结婚，准备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