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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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502告诉桑酒，腾蛇族又来漠河了。
桑酒要离开了，临走时她向冥夜说明了情况。
冥夜没敢挽留，只小心翼翼地让她早些回来。他的指尖有些发凉，即使上次他们已经互通了心意，可冥夜依然有些不真实感，他不敢要求太多，生怕桑酒嫌他烦，真的永远不要他了。
桑酒只定定地看着他：“说出来，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们之前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你到底在顾虑些什么，冥夜？”
她的语气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冥夜瞬间慌了，忙不迭开口。
“能不能也带我一起走，阿酒，我怕......”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如果不行就算了，我在这等你回来。但你一定要回来啊——”
桑酒盯了他半晌，扑哧笑了。
“好啊。”
冥夜眼睛一亮，紧接着又听她道：“不过你要教教我，你的般若浮生是怎么弄的——”
话音未落，桑酒便被轻轻拥住，鼻尖是她最爱的人身上淡淡的香气，令人舒心。
“只要你想学，阿酒，我一定教你。”
***
“你们这群蚌妖，把我们圣女藏到哪里去了？”
腾蛇族来人首领鸦羽问，他高高昂着头颅，几乎是用鼻孔看着面前的蚌王。
然而蚌族对天欢的身份几乎一无所知，前些天桑酒带回一个伤重的姑娘，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丝仙气，如今也住在樊霜林。所有人皆以为是公主又大发善心到河边捡了人来，无人知晓她便是腾蛇族圣女。
见无人承认，鸦羽脸色很是难看，当即便对下属下令进攻。
若是几十年前，蚌族对上腾蛇自然是毫无还手之力，可如今经过倾世花多年的净化，加上桑酒一向对他们训练很是严格，如今面对来势汹汹的腾蛇一族，他们竟也有了一战之力。
双方本打得有来有回，鸦羽却忽觉不对劲，想喊停手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单膝跪地，一手撑住头，感到一阵眩晕。
其他人也好不哪去，此刻纷纷有些恍惚，几乎丧失了战斗力。
鸦羽视线中突然出现一个身着鲛纱的少女，站在水宫顶处，衣袂翻飞，见他看过来，粲然一笑，颇是耀眼。
“是你？”他咬着牙，“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少女歪了歪头，扫视了一圈。
鸦羽循着她的目光，惊觉水宫四周竟洒满了黄色的不明粉末，不仔细看完全无法看出。
“这是什么？”他惊怒。
“雄黄粉啊。”女孩咯咯笑着，那笑容看似天真无邪，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的恶意，浑身一阵冰凉。
鸦羽已经记不起来他们腾蛇一族是何时与普通蛇类划清界限的，他们是四大神兽之一，早就不屑与那些小蛇为伍。可他却忘了，他们再如何高贵，却始终属于蛇类。它们害怕的东西，他们也有可能无能为力！
蚌族在此刻他们虚弱时，乘机擒住了所有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低吼。
“放心，我也不想为难你们。”桑酒扫了他一眼。
“我想吃碗蛇羹，这不过分吧？”
***
天欢昏昏沉沉中，感到房间门忽然被人打开。
她用恨恨的目光剜着那来到她面前的少女，正是这个女人，害得她失去了仙髓，以后她基本与大道无缘了！
桑酒似是没看见她仇恨的目光，径自走到她跟前，递给她一碗汤。
“这么多天没吃东西了，喝吧。”
天欢没动，依旧死死地盯着她。
桑酒挑眉：“我要想杀你，根本没必要在你吃食里下毒。”
天欢犹豫了半刻，还是拿起汤匙一口口喝起来。
“你知道吗，你的族人刚刚来找过你了。”桑酒的语气颇是平常，如话家常般与她聊着。
天欢顿了顿，心中升起一股希冀。
“可惜，他们实力不够。”桑酒叹了口气，状似无意般摇了摇头。
天欢心头一紧，怎么可能，他们堂堂腾蛇神族，怎么可能被区区低贱的妖族给打败？
“他们没继续找我？现在他们在哪里？”天欢攥紧了手中的碗。
桑酒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她手中的汤碗。
那一瞬间，天欢突然意识到，这恶毒的女人给她喝的碗里，那肉很是奇怪，感觉不像平常吃的家畜，反而很是鲜嫩。她脸唰地白了，颤抖着手问道。
“你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
桑酒眼神戏谑，伸手接过天欢手中的瓷碗喝了一口。
“怎么，你喝了这么久都没尝出来吗？”
天欢打了个寒噤。
“是蛇羹啊。”
“哗啦”一声，桑酒手中的汤碗被瞬间打翻，碎裂的瓷片在她脸上划出一道小小的血痕，却在须臾之间愈合。
天欢跪在地上疯狂干呕，拼命用手指扣着嗓子。
“你这个疯女人！”她赤红着眼，恶狠狠地剜着她。
看着此时状似癫狂的女人，桑酒突然笑了起来。多可笑，就在不久之前，她才是那个疯狂质问为什么的失败者，而如今，终于轮到前世的仇人了。
她的眼眶有些红，即便是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灭了她全族的人，就这样匍匐在地上，承受着她当年的痛苦，也并未感到快意。
但这怎么够呢？这个女人还没完完全全经受过她的一切，还未曾有过一句道歉，她怎么会就这么放过她？
桑酒没有再理会她，径直走出了房间，身后依旧是天欢撕心裂肺的哭喊。
“公主，您给她吃的真的是蛇羹吗？”一旁的鱼妖小心翼翼道，她还从未见过一向和善的公主竟会有这副模样，让她感到些许陌生。
“当然是蛇羹了，难道我还会骗人不成？”桑酒瞥了她一眼道。
公主根本就没杀那腾蛇族人，怎么还虚张声势呢，鱼妖心中暗自犯嘀咕。她不知道的是，那汤确实是蛇羹，只不过是抓了没开灵智的蛇而炖成的。
桑酒从未想过真的去杀腾蛇族人，上一世在她与天欢的斗争中，最无辜的便是蚌族和腾蛇族，无端成了她们之间的牺牲品。
她入魔之后□□魂魄皆已缺失，只有一缕怨气支撑着她活到屠杀上清。如今她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
即使当时入魔的桑酒已经不能算是完整的桑酒了，她却知道，这件事，始终是她的错。屠杀腾蛇族的人确实是她，那就应该担负起责任。
***
此时的天欢浑身冰凉，一想到刚刚自己竟啖了族人的血肉，胃中便一阵翻涌。她刚刚声嘶力竭地咒骂了很久，加上好些日子不曾休息，一时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天欢做了个梦。
在这个梦里，她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她只知道，她叫桑酒，是蚌族的公主。
她对上清的战神一见钟情，在河边救了他和另一个女子。
她嫁给了自己爱的人，与他日渐生情。
那女子却不依不饶，诓她泡弱水。神魔大战后，她乘着自己救爱人的那几年，灭了自己全族。
那一刻，她痛得几乎失去了呼吸。冥冥之中，有声音告诉她，这个叫桑酒的少女不是她，她不该遭受这些。
可一睁眼，现实狠狠给了她一个巴掌。她就是桑酒，她死死地盯着留影珠中那位轻掩着口鼻的仙子，不屑地一个字“杀”，生生断了她所有的生路。
仙子眼神睥睨着她和她的族人，仿若在她心中，他们皆是世间蝼蚁，甚至不配被她看上一眼。
她恨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子，从未有这么一刻，她这么想杀了一个人！
她终于入魔了，看着手中滴血的剑已经在地上匍匐着的仙子，心中唯余无限的畅快。
很快，她便得知仙子并没有死，而她仅剩的家人，桑佑，却被那个道貌岸然的女人投入了荒渊。
她愤怒，她不甘，可她无能为力，因为她只是个失去了仙髓的蚌妖。
但没有关系，她献祭了自己的肉身，彻底魔化，终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彻底地杀死了那位令她恨之入骨的仙子，并屠杀了她所有的族人。
她狂笑，她终于，赢了一次！
即使是以生命为祭。
天欢醒来的时候，发现桑酒正蹲在面前看着她。
她还未从刚刚的梦境中醒过神来，甚至有些疑惑，她刚刚经历的那一切是如此的真实。
天欢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是现实。世说庄周梦蝶，她到底是那蚌公主，还是圣女天欢？
“在我亲手为你造的般若浮生中走一遭，感觉怎么样？”
天欢晃了晃神，惊觉自己依然身处樊霜林中。她定睛看着桑酒平静的面庞，恍然大悟。
是这个女人在搞鬼！
天欢一直不明白，她和桑酒明明不存在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桑酒望向她的眼神，总是带着无尽的恨意。
她想起桑酒曾强迫她泡弱水，喂她蛇羹。
刚刚她作为蚌公主的经历，桑酒从来不曾经历过，可她却直觉，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些事，是真的发生在她身上过。
天欢抿紧了唇，不发一言。
直到桑酒离开，天欢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她的情绪不再如前几天那般激烈，却固执地沉默下去。
***
这些天，冥夜与她哥哥父王相处得很是愉快。蚌王爱饮桃花酒，桑佑却从来不喜喝酒，所以他便常常会拉着冥夜一道。
通常是蚌王敬冥夜一杯，他才皱着眉喝一小杯，不敬就不喝。桑佑在一旁看得想笑，谁能想到堂堂战神竟会对着一个老头却无能为力呢！
蚌王爱酒，酒量却很差，经常喝到一半就醉了，然后就拉着冥夜的衣袖喋喋不休地讲以前的事。一般冥夜都只能顺着他，听他讲哪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桑酒便在旁边的座位上幸灾乐祸。
此时冥夜便会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每次都撩得她面红耳赤。
今天蚌王讲的却是桑酒小时候的溴事，桑酒一听这开头便赶紧去捂住父亲的嘴。却被冥夜一把拉开，定睛一看，这男人眼里竟然也有些许戏谑的神情，一如之前桑酒幸灾乐祸时的样子。
真的是胆子肥了！
桑酒刚打算上手教训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突然有个蚌精前来，与她耳语一阵。
桑酒怔了怔，半晌给了冥夜一个眼神，便往樊霜林而去。
天欢已经被困在般若浮生中好些日子了，一遍一遍经历她的梦境，这些天她时不时会醒过来，嘴里念叨着些什么。看守的蚌精说，她应该是疯了。
桑酒再次来到天欢面前时，她恰好还醒着。
虽说是醒着，但也不能算完全清醒了。她紧闭着双眼，嘴里一直在嘀咕着，桑酒听不清，便附耳蹲下身。
她终于听到了天欢重复的那几个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