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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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欢是被桑酒一路拎出来的。
她一睁眼，便看见桑酒冷漠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噤。不知为何，她感觉此刻的桑酒比起之前，似乎更可怕了些。
一旁是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无波，她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下去！”桑酒面无表情道。
天欢的手颤了颤，往后挪了一点，接着她的脑袋就被桑酒直接按了下去。
在即将接触到水的那一刻，她猛然间醒悟，这根本不是什么湖水，而是弱水！
“不要！”天欢猛烈地挣扎着，她不能就这么下去，弱水会彻底腐蚀掉她的仙髓的！
“你日思夜想的冥夜就在下面。”桑酒顿了顿，面露嘲讽，“怎么，你不想救他吗？”
天欢僵了片刻，紧接着挣扎地更猛了。
她是喜欢冥夜没错，可是这不代表她要为了他承受这种痛楚啊！桑酒这个疯女人，别以为她不知道，肯定也喜欢冥夜。既然如此，她怎么不自己去救？
恶毒！虚伪！
可马上她便不敢再动了，桑酒的灵力化为利刃，架在她脖子上，只再深入分毫，便会刺穿她脆弱的脖颈。
“不救？那你马上就去死吧。”
天欢最后还是被桑酒给踢下去了。
502在一旁震惊地看着，它不得不承认，桑酒的选择确实是“绝不以身犯险”，而是“以他人之身去犯险”。
可是眼睁睁看着她再一次钻了它设置的选择题的空子，它心有不甘，想发火却又无处发泄，只能独自生着闷气。
天欢生来尊贵，小时候被父亲惯坏了，后来又有冥夜护着，几乎没有吃过什么苦。如今被一脚踹进弱水湖中，一接触到弱水便浑身如刀割般疼痛。
求生的本能想让她迅速浮上去，可她能清楚地看到，湖边那个桑酒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天欢只能绞尽脑汁去寻找冥夜的身影，可偌大的湖，哪里能如此快地找到一个人。在其中浸泡的时间越长，她的身体便越发虚弱。
起初如刀割般尖锐的疼痛渐渐转变为如烈火焚烧的折磨，她能感受到自己的仙气正渐渐流失。
她的意识不知不觉间有些模糊，不知何时，她听到一个声音。
“当初你诓我泡弱水，如今，也知道这是什么滋味了吧？”
那声音如梦似幻，天欢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或只是自己的幻觉。
她不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也从未骗谁泡过弱水。可冥冥之中，她竟十分确定，这句话确实是对她说的。
全身烈火灼烧的疼痛渐渐减轻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钝钝的痛楚，不是很难忍受，但天欢明白她的仙髓正慢慢被腐蚀。
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以后可能再也无法在修为上更进一步了，可却无能为力。
从未有这么一刻让她如此憎恨桑酒。
她似乎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这样就受不了了？一切才刚刚开始呢。”
而就在这时，她发现了冥夜。如救命稻草般，她飞快地游了过去。
在天欢消失在湖水中的一个时辰后，她终于出现了，带着昏迷不醒的冥夜。
***
冥夜醒来的时候，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竹林小屋。
桑酒静静地坐在床边，神色复杂地望着再次重伤的冥夜。自那日他离开樊霜林，他们已经又有数年未见了。
“是你吗......桑酒？”冥夜颤抖地问，他的眼睛还是看不见。
“桑酒是谁？”对面那个陌生的声音好奇地问。
冥夜的心沉入谷底。
是了，他早该想到的，桑酒那么恨他，从来没有原谅过他，又怎么可能会再次去救他呢？
只是冥夜依旧不想死心，他始终想找到那么一点点，面前人是曾经爱人的证据。
他记得曾经那个小蚌妖，会在帮他换眼布时悄悄凑近；当两人独处时，即便眼睛看不见，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灼热的目光。
可现在，没有，什么也没有了。
冥夜一天天消沉下去，曾经的他在这片竹林中度过了最轻松的一段时光，而如今他只觉难熬。
他经历了丧妻之痛，再次眼见袍泽一一陨落，就连如今面前那个照顾他的人，他都不知道究竟是谁。
这些天他时常能梦见桑酒受雷劫时绝望的呼喊，每次从睡梦中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有时候，他也会抚摸着十一位神明用性命留给他的那三叉戟，回忆稷泽曾经对大家说过的，愿我们山水有相逢。
“你想他们了？”冷不防那个清冷的女声又出现了。
冥夜握紧手心。
桑酒失笑，如今冥夜的样子，就像只落水后被救上来的小犬，茫然地想搜寻自己的主人。
她手心中的符咒发出耀眼的光，一点点升起到那一脸无措的男人面前。
“看着我，”她语气轻柔，“看着我，冥夜。”
冥夜抬头，目光呆滞，无法聚焦。他什么也看不到。
可突然之间，面前竟出现了一幅极长极长的画卷。
那是凡人的世界。
“阿又，你真的喜欢挽娘啊？”
“闭嘴！”
皇权脚下，权力之巅。灯火佳节，烟花遍天，商贩沿街叫卖，湖畔边隐隐绰绰有年轻男女羞涩又别扭的告白。
画面渐渐燃尽，洁白的纸张再次铺开。
这次是妖界。
初生灵智的小妖，懵懵懂懂初入这个世界，一旁老妖护法。丛林之中，漠河之下，他们都在庆祝新生命的诞生。
符纸在桑酒指尖燃尽，画面一帧帧消散。
“冥夜，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们拼劲全力，也要救下的苍生。”
冥夜蓦然睁开双眼，他看不到眼前，却能看到苍生天下。
心中那个声音越来越大。
看看吧，冥夜，好好看看吧，这就是十二神明牺牲性命，也要护下的一切。
遗憾吗？当然遗憾。
稷泽，初凰......他们都不在了。独留他一人，镇守这世间。
值得吗？
自然也是值得的。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不就是想看到这些吗？
思绪结束的最后一秒，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就是桑酒，对吗？”他嗓音嘶哑，语气却异常坚定。
冥夜清醒地认识到，刚刚她给自己看的，便是见生符。可所谓见生符，本就是初凰所创。如今她不在了，而她教过的人，便只有桑酒一人。
对面那人沉默半晌，冥夜感觉自己呼吸渐渐急促。
“是，我是桑酒。”
一切尘埃落定。
***
后来冥夜终于恢复了视力，桑酒告诉他，救他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天欢。
他没有过问天欢的情况，他受天欢父亲委托照顾她，如今早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桑酒说，既然他已经恢复了，她也该回蚌族了。
可他舍不得她。
他望着少女灵秀的侧颜，日光照耀在她面上，细细的绒毛清晰可见。
“阿酒，你现在到底——还有没有一点点爱我了？”
他明知答案，却依旧不死心追问。
面前少女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半晌嗤笑一声。
“冥夜，你与其纠结这么无聊的问题，还不如好好修炼。”
他的心随着她淡漠的语气一点点沉入谷底，在她转身的刹那，他伸手抓住她鲛纱一角。
如今，他竟是连抱她都不敢了。
他的手被轻易挥开，冥夜颓然跌坐在地。
片刻，他仿若听到一声叹息，接着，刚转身的少女竟折回来，弯腰蹲了下来，与他平视。
下一刻，他的脸被她捧起。
冥夜不敢置信地紧盯着桑酒的表情，她粲然一笑，真的很好看。
“冥夜，”她就这样望着他，“我是谁？”
他愣怔，一时竟忘了回答。
“告诉我，我是谁？”她的手真凉啊，凉到他忍不住用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桑——酒。”冥夜艰难道。
“是啊，我是桑酒。”她喃喃，“你怎么能忘了呢，桑酒爱的人，一直都是冥夜啊。”
漠河的小蚌精从来不曾忘记过要爱冥夜。
所以，她怎么舍得永远不原谅他呢？早在她重生的那一瞬间，看到蚌族和他都活着的时候，她就已经原谅他了。
可是人怎么会没有一点情绪呢？之前不理他，嘲讽他，都不过是小公主微不足道的矫情罢了。
“冥夜，我很生气。”桑酒附在他耳畔轻声道，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耳边，染红了他的耳廓。
“这么久了，你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愧疚中，从来不曾真的相信过，我会永远爱你。”
冥夜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他暗暗掐了把自己。原来，这都不是梦！
此时他才恍然意识到，她之前说的“这么无聊的问题”，竟是在告诉他，她爱他这件事毋庸置疑，根本不需要问。
下一刻，他突然感觉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落在了他的唇上。
冥夜倏然睁大眼睛，望着少女放大的面庞，屏住了呼吸。她的吻很轻很轻，如羽毛般轻柔。
502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已经来不及捂眼睛了。它干脆睁大了双眼，光明正大看着这两人。
它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桑酒的那天，明明只剩下一抹意识了，身上却雾气弥漫。它从未见过怨气如此之大的人，所以当即便选中了她。
而现在这一幕，却让它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之中。502知道桑酒的七情六魄一直正慢慢回归，它越来越无法掌控这个人，所以它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这些。
它本来该感到恶心的，对于三千世界中各种感情，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它都避之不及。可如今，它竟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知不觉间，冥夜的手已扣住她的后脑勺，逐渐加深。
风悄悄拂过一旁的柳树，吹起杨柳的枝条，发出簌簌的声响。那一刻，冥夜恍然间想到了前世那一晚，也是如现在这般，珠帘碰撞间的清脆响声。
后来他从未听过如此悦耳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