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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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欢这些日子一遍又一遍地进入同一个梦境，一次又一次地在梦中杀死自己。
第一次，她一剑捅穿了“天欢”的心脏。
第二次，她将“天欢”扔进炼丹炉中，活活炼了七七四十九日。
第三次，她亲手剁了“天欢”，真的将她做成了一碗蛇羹。
......
每一次醒来，回忆起梦中自己杀死自己的经历，她死死将指甲掐进肉中，一遍遍发誓下一回一定要觉醒过来。
可是没有用，下一次的梦境中，她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
她渐渐开始变得麻木，消沉。终于在最近一次梦境的最后，她回到了自己真正的身体中。
当她睁开眼睛的那个刹那，她清晰地看见了插在自己心口的那把利刃。眼前那个入魔的少女眼中满是仇恨与快意。
天欢忽然就愣住了。
这是第一次，她从别人的角度，看着入魔的自己。
她拭去嘴角边的鲜血。那少女不依不饶，将剑刺得更深，剑刃旋转之间，她能听清血肉被搅动的声音。
她又被自己杀了一次，天欢突然大笑起来。
曾经，她认为桑酒是个恶毒的疯子，生性以折磨为乐。
如今在这般若浮生中走了一遭又一遭，她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不过是，善恶到头终有报罢了。
天欢不得不承认，如果自己是那蚌公主，她做的不会比桑酒好上半分。
“对不起......”
她这次的话十分清晰，桑酒听得很是真切。
桑酒愣怔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回过神。她附到天欢耳边，冷冷道：“是吗？可惜，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杀了我，你杀了我吧！”听到这话，天欢突然激动起来，“你不是要把我做成蛇羹吗？你来呀！”
一旁的蚌精迅速上前制住她，桑酒上前捏住她的下颚。
“我怎么会那么轻易让你死呢？记住，我要你一遍遍经历我当年的痛苦，才算道歉！”
对于一个尚有良知的人，惩罚其最残忍的方法便是让他明明白白地了解到自己的罪恶，却又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永远都无法得到救赎与原谅。桑酒此前从没想过天欢也会道歉，而她要让她经历自己的灭族之痛，要她如冥夜般困入般若浮生中永远无法得到解脱。
而如今，大概是这些梦境终于唤起了她仅存不多的那点良心，但那又如何？桑酒冷冷盯着眼前的天欢，不是所有的回头的恶都可以得到谅解。
“而就算你道歉了千万次，我也不会原谅你！”
***
桑酒出了天欢的房间后，依然在樊霜林站了很久，她突然听到久未出现的503的声音。
“桑酒，你哭了，为什么？”
她将手放到面颊上，触到冰冷的水渍时才发觉脸上竟不知何时多了道泪痕。
“是因为天欢吗？可是你上次死的时候都没有哭。”
桑酒轻笑，举起一只手，阳光下她的手掌有些透明，她仰着头，竟觉有些许刺眼。
“你知道吗，上一世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她能这么理所当然地做出那些事？”
502沉默了。
“她只因我救了冥夜，就诓我泡弱水，灭我全族，却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桑酒的神情渐渐有些迷茫，“从小父王就告诉我，做人要善良。可后来我却开始动摇了，天欢做错了那么多，却无人谴责，而我只是救了个人，便要承受这许多。”
“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我不该善良，不该救人，而应该和天欢一样，凡事只为自己，就算伤到别人也在所不惜？”桑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可是刚刚，我终于找到答案了。”
听到天欢说出“对不起”的那一刻，她终于可以放下那么多年的心结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错。原来她一直都在等，等天欢说出那句道歉。桑酒忍不住去想，如果是在上一世，天欢还未杀光她的族人时对她说了对不起，那她是否会选择原谅呢？
她不知道，毕竟这事从未发生过。
“如果下次还有人命悬一线，倒在我面前，我想，我还是会去救的。”
502终于开口了：“你就不怕再次家破人亡？”
“当然怕，”桑酒顿了顿，“可是如今我已经能保护好我族人，502，而这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天欢一样的。这世间多的是与我一般的普通人，他们都在这尘世挣扎求生。所有人都渴望在最脆弱的时候，能有个人伸出一只温暖的手去帮助他们，而不是任由他们坠落深渊。有时候选择不救，也许只在一念之间，可毁掉的却是一个人的一生。”
“即使我经历的这一生挫折坎坷，我曾迷茫过，也怀疑过，可我依然相信，善良是无罪的。”
***
近日，战神冥夜即将与漠河的桑酒公主成婚的消息遍布了整个上界以及妖界。因为这件喜事，冥夜这些天面上一直笑意盈盈，整个玉倾宫的氛围都比往日轻快了不少。就连先前因犯事而被罚囿于仙界一角的腾蛇一族，也被允许随意走动了。
漠河。
桑佑和蚌王这些日子很忙，忙于准备桑酒的婚礼。他们的小公主终于是长大了，要嫁人了。在欣慰之余，心中又有些许酸涩。
桑酒近日也很忙，她忙着与水宫的一切告别，以至于到出嫁这日才发现，502似乎已经很多日子不曾出现了。
502这个系统从来不曾有这么长时间不在她身边过，桑酒能感受到，与其说它是在协助自己报仇，更不如说它自始自终都是在监视她。
桑酒坐在由异兽牵引的华丽车架上，静静地等待着她的新郎前来迎接自己。
等待的时间委实有些难熬，她不由想起初次重生时的场景。说起来502当时出的那道选择题，很明显它的目的是想让自己杀了冥夜和天欢，所以在她选择不闻不问时直接判她失败。可后来她选择救冥夜，它却默认了，并没有让她重新来过。
直到现在，桑酒依然没有完全弄懂，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它明明说过，自己所处的这个空间只是个梦境，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桑酒却能感觉到，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她甚至时常会恍惚认为，不管是冥夜还是她的家人，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吉时已经快到了，冥夜却始终未曾出现。周围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蚌王与桑佑此时脸都紧绷着，表情皆不太好。
桑酒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攥紧了手，开始呼叫502。
这次，她不仅没有收到到502的回应，甚至无法在脑内感受到它的存在。
桑酒猛地站起身，送亲的队伍皆吓了一跳，立刻就有人上前来企图安抚她坐下：“夫人，新郎官应该是有事耽搁了。您再耐心等等，马上大人就会来接您了，您现在起身不吉利啊。”
桑酒任由她扯了自己的袖子一会儿，猛地甩开那人的手，直接跳下喜车狂奔起来。
新娘不等新郎前来迎亲反而自己只身进入上清，这是极其不吉利的。而此刻一切都发生的过于突然，即使桑佑想上前抓住妹妹，也来不及了。
桑酒此刻顾不得别人，只竭力向前。她身着宽大曳地的婚服，行动颇是不便，好几次都差点被裙摆绊倒。
桑酒刚刚突然意识到，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
502从找上她开始便已然是个阴谋了，而当时的她被怨气蒙蔽无法辨明。她天真地以为502只是看她可怜，想帮助她报仇，可渐渐发现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这个系统确实万分精明，不肯做半分亏本买卖，又岂会善心大发？
其实她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只是一直不愿去深思罢了。它给自己的选择题道道都直取冥夜性命，目的性实在过于明显，却又偏偏矫柔造作地让她进行选择。
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什么限制了它的能力，从502傲慢的言语中便可知它拥有凌驾于这个世界所有人甚至于魔神的力量，想杀冥夜只需动动手指即可。但它却需要借助她的力量，甚至连直接命令她去杀冥夜都不曾有过。
桑酒不信它大费周章创造梦境又费劲心神替她招魂引魄仅仅只为杀掉一个书中男主，她几乎可以确信它想对现实中自己的世界做些什么，而冥夜正是威胁阻碍到它的那个。
她终于抵达界口处，上清的结界坚固，非上界之人不得进入。桑酒毫不犹豫祭出百余年不曾使用过的倾世花。
“轰隆”一声，结界应声而破，预想中天兵从天而降的场景却未曾出现，此刻的上清如一座荒置许久的坟墓，寂静地似乎没有人存在过。
桑酒心口重重一跳，心中不详的预感愈演愈烈。蓦然，她扫到远处的凉亭中，冥夜躺在其中的身影。
待她靠近，才发觉他身边竟然还立着一少年，此时感应到她的到来，缓缓转过了身体。
“你——”桑酒刚打算开口，瞥见他的眼神，倏地僵住。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他一头金色短发，高挺的鼻梁，五官轮廓是她从未见过的深邃，可却在那双纯粹湛蓝的双眼下显出极致的柔和。他与桑酒曾经见过的所有人模样都截然不同，可不得不说，他绝对是她见过最美的人。
是雌雄莫辨的那种极致的俊美，他和冥夜英气的俊美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见到他那一刻，桑酒觉得自己见到了曾经只存在于神话故事中的天神。
只是这人身着奇装异服，与他们这个世界的人格格不入，而他高傲的眼神，与桑酒记忆中的它竟一模一样。
“你是——502？”
少年抬起下巴，勾起唇角。
在刹那之间，桑酒以极快的速度闪到他身后，将昏迷的冥夜揽入怀中，以身躯护住他，继而警惕地剜向面前的少年。
少年却似毫不在意般漠视着桑酒的动作，接着他微微弯腰，右手虚虚伸到左肩处，做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奇怪动作。
“好久不见，桑酒。还有，502只是我的代号。我真正的名字是——小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