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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她比之前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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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阁制。”
“你先退下吧,朕会处理。”
“等等。”
皇上叫住了我。
“朕还是想听听你的见解。”
我被这句话弄得有些云里雾里。
“臣妾和家人未入过江湖,不知临渊阁全貌,不予评说……”我抬头看了看皇上,发现他正饶有兴趣地盯着我,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但皇宫戒备深严,临渊阁暗器出现在长春宫,无非是有两种可能,一是临渊阁弟子擅飞檐走壁,能在夜间行至宫中给姚美人下降头,二是宫中耳目众多,难免会有几位手脚伸出了宫墙。”
七日后,皇上派钦差大臣去临渊阁宣读圣旨,罢黜齐若恒官职,收回官印。齐若恒数月前进宫逼谏才谋得的四品官差,屁股都还没热乎,就遭罢黜,一时间成为了晋阳城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
过了两日,一天大早上的,明珠姑姑匆匆忙忙回来,还没喘上一口气,就附在我耳边小声道:“前朝马上有大动静。”
我疑惑地看向她。
明珠姑姑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一个月后的早朝上,皇上正式颁布《降武令》,太和大殿宣读圣旨的大臣还未读完,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降武令》命晋阳城方圆十里内严禁飞天遁地之术,亦不准江湖门派扎根晋阳。
皇上曾入江湖,对各大门派的脾性了如指掌,两年前的《破教令》令异教闻风丧胆,如今这《降武令》虽明着削弱江湖势力,暗地里却更给官宦世家更大的打击。
如今门第显赫的几大家里,多少和江湖门派有裙带关系。
一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
后宫女人大多不问政事,就连前一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礼部尚书被诛九族一事,也多只是饭后的谈资,过了些天便都忘记了。这回还是我头一次见着各宫娘娘这么关心《降武令》。
今日,姚美人约了我,还有陈美人在御花园赏花,不知怎的就聊到了《降武令》。
“秦家老爷可没少和临渊阁来往,听说还是桃园兄弟,这一纸令下,不如说是皇上的警示,以后若是再走错一步,便是满盘皆输。我猜呀,以齐阁主这性子,定不会服气,皇上若想把他治的服服帖帖呀,那只有——”陈美人爱嚼舌根,说着就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叶提督是皇上表弟,天元府早就归属朝廷,一年前,天元府就不和临渊阁往来了,要怪也只能怪秦淑妃家族愚钝。”
我从来不懂江湖事情,只能静静地听她们唠嗑。
今年的万寿节太后娘娘提议,教坊艺人献上歌舞,后宫嫔妃亦可献一技之长。一句话下去,如同一把火点燃了整个后宫的热情,各个宫的娘娘们摩肩擦掌,跃跃欲试。
可后宫佳丽三千,总不能每个人都献上一曲,总得要挑出最好的,皇后娘娘就提议让掌事的陈公公来抓阄。
沈贵妃还是一如既往地对这些后宫争宠向来不屑一顾,不是在坤宁宫和大皇子玩,就是和冷宫的老嬷嬷们打花牌打得不亦乐乎,整天不见人影。我倒想参加,但我从小到大只会读书写字,又不会唱歌跳舞,更不会舞弄乐器。
没过几天抓阄结果就出了,姚美人抽到上签,据说在御花园笑得嘴都合不拢。她虽出身微寒,但好歹也是梨花楼名伶谢雨姝的弟子,当年在梨花楼一曲惊鸿舞名动四方,让皇上念念不忘。
万寿节当日,皇上于麟德殿宴百官,前朝重臣与诸侯以及西域使臣分别于左右入座,群僚和外使随员坐于殿外两廊。皇上对这次寿宴甚是满意,在欢庆之宴上,当即赐四品以上官员金镜珠囊、缣彩,五品以下官束帛。
姚美人穿着一袭水红色衣裳缓缓走了进来。
结果刚到殿上,秦淑妃突然从一旁插了进来,双手持水红色扇子,一袭大红的胡族衣裳,脚踝系一根铃铛链子,走起路来叮当做响。浓密的乌丝挽起一个流月髻,几只玉簪子斜斜插在头上。
“秦大人,这杯朕敬你!”皇上对秦淑妃献上的《阳春白雪》甚是满意,根本没注意站在殿外脸色铁青的姚美人,直接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御宴至第六盏时,群臣都开始有了醉意。我头一回喝了这么多酒,头晕晕乎乎的,恍惚之间见着有一人步伐越来越急促,手中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皇上此时喝了很多酒,正趴倒在桌子上。
剑!
我突然清醒过来,心想不妙,站起身来冲到皇上身前,为他挡下一击。皇上也是一惊,急忙用手捂住我的胸口,可血还是汩汩流出,我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失去意识前,我看到齐阁主快步移动到皇上身边,皇上突然站了起来,一个箭步上前,还没待齐阁主反应过来,便绕到身后用手肘正中他的腰部。
我方才脑袋一热,根本忘记了皇上原本武功高深,岂要我这等弱女子来挡刀,但转念一想,似乎也不是坏事,于是闭上了眼睛。
梦里,我突然想起多年前在岭南时,哥哥曾偷偷带了我在客栈里听说书人讲纪太公的故事。
“出招快,狠,准,纪太公自创的平湖剑法击败天下无敌手,从此再无败绩!如今斯人已逝,平湖剑法则由他的亲传弟子继续传承。”说书人慷慨激昂的语调在我脑海中反复回荡着。
我没想到能在宫中看到平湖剑法再出江湖,若是我哥哥亲眼瞧见,定会高兴地一蹦三尺高。他向来憧憬江湖,总是滔滔不绝地和我讲着皇上当年和广陵侯在华山之巅惊世一战,我也从他的言语中略知一二,知道皇上身手不凡,如今亲眼瞥见后,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江湖高手。
“九条宇合靠在石柱上,手间内力环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向他!”哥哥突然提高音调然后一顿,似乎憋着一口气不肯吐出,我不禁蒙住眼睛,“他身世扑朔迷离,虽名不见经传,却是谷主纪良的亲传弟子,相传连四大长老都对他关注有加,不过二八有余,便修成平湖剑法最高境界,往后必定有大作为!”
哥哥的声音渐行渐远,我隐隐约约听见一个女声道:“娘娘的手动了,快宣太医进来!”
接着传来一阵脚步声,我的周围似乎围了很多人。我醒来时,意识还有些模糊,想开口说话却发现无法发出声音。
“醒了就好。”是皇上的声音,他正站在床前和太医说着什么,“近来就不用去晨昏定省了,好好养身子。”
皇上走近我,拉起我的手道。
刚从恐惧中缓过来,就想到了我爹,他也在宴请的宾客当中,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明珠姑姑说我整整昏迷了三日。
“娘娘昏迷这几日,奴婢每天都胆战心惊的,每日都为娘娘祈福。”
“这三日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万寿节那晚,齐阁主领隐兵队弟子闯玄武门,听说还杀了几个侍卫,一路直接杀入麟德殿,却没料到刚进来,就被天元府精锐和锦衣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皇上在宫宴上制服了齐阁主,不过没直接取他性命。”
“那齐若恒现在在何处?”
“皇上是根本没准备留临渊阁活口。今天一大早,皇上命少林寺方丈云空携四大门派掌门围攻崔嵬峰。”
“可他手里不还有隐兵队的军权吗?”明明能直接借此将隐兵队收编,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围攻临渊阁?
这天傍晚,临渊阁在一片大火中化为灰烬,晋阳城的天被大火染得鲜红,在宫中都依稀看得到远处崔嵬峰顶火光冲天。
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把整个崔嵬峰烧成了个空山头,本来信心满满的齐若恒听说临渊阁被一把火烧了之后,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伏于皇上的刀刃之下。
皇上并未将他押送大理寺审问,也并未以欺君之罪降罪于他,而是命临渊阁交出军印,临渊阁主率领阁内余下军士和弟子北上驻守西泾关。
西泾关,我听着就觉着后背发凉。
这是晋国北疆的第一重关,既是交通要道,又是军事重镇,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然而因地势险要,环境恶劣,皇上正愁于没有合适的人来这里驻守,临渊阁直接自己找上了门来。
《降武令》引起了各大门派不满,掌门纷纷谢绝入宫,于是今年宫中的除夕宫宴异常冷清。除夕前夕,我被封妃,赐号宜,居钟粹宫。
钟粹宫是刘如妃之前住的宫殿,被打入冷宫后,一直空置至今,我住进去那晚,还时不时感觉冷风环绕,彻夜未眠。
搬出长定宫后,我便与沈贵妃鲜少见面。我与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沉默寡言,她却动若脱兔,她也无意与后宫嫔妃打交道,每天在冷宫打花牌也乐得自在。
元和四年春,我搬出长定宫约四月有余时,柳婕妤有了身孕,又过了一个月,大皇子在太液池溺水夭折。
我见到了半年未见的沈贵妃。
她比之前憔悴了许多,着一身素白色的衣裳,跪在承乾宫外,央求皇上明查此事。
那日我只是路过承乾宫,快步经过时,便听她大喊:“陛下明察秋毫之人,却做了缩头乌龟,如今竟枉顾亲生儿子的生死,你算哪门子的明君!”
“可怜我儿,不过是你赵家的棋子,傀儡!”
明珠嬷嬷只催促我快些离开。
大皇子还在时,皇上甚是疼爱,甚至不惜带在自己身边教导,而如今看来,皇子早夭,不仅是浑水,更不知水有多深。
这事一直到了春末,才算是了结。
平阳侯携夫人入宫述职时,平阳侯夫人郑氏在太液池对大皇子惨下毒手,她是秦家旁系血亲,与秦淑妃交好,秦淑妃眼看瞒不住了,便在一个夜晚悄悄会见皇上,把一切和盘托出。
郑夫人被皇上赐了毒酒,秦淑妃倒是保全了自身。
盛夏时节,天气异常燥热,我却有了身孕,时不时胃里一阵翻滚,经常夜里抱着夜壶吐上一通,无论再怎么美味的膳食,也味同嚼蜡,精神渐渐也有些萎靡不振。
皇后娘娘非常高兴,直言我和皇上将来要是有了孩子,那得是有多么聪颖可爱她一直没有孩子,也不会有孩子,她和皇上人前相敬如宾,人后形同陌路,后宫上上下下都心照不宣。
所以皇后娘娘每每听到有谁又得了宠爱,谁又有了身孕,定会非常欣慰。
御膳房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我虽没有食欲,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就算食之无味,也不得不强行咽了下去。
炎热的天气总是让我分神,书也读不下去,更没力气提笔写字,和宫人们唠家常倒成了每天消磨时间的乐事。
我怀胎两个月时,调养了许久,皇上起草了诏书,赏了林家金镜珠囊和丝绸布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