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豆奶酒酒子

2、羊入虎口 邹文周民（

　　1

　　“小文？”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听说你这周没去学校，怎么了。”

　　“滚出去。”

　　随手抓了床头的杯子向门口砸去，“哐”地一声巨响，杯子裂成两半。

　　心脏在砰砰直跳，惊醒之后眼前的黑雾久久没有散去，床头那个被他当烟灰缸的易拉罐掉在地上，在地板上骨碌碌滚了很远，烟灰和烟蒂撒了一地。

　　熟悉的胃痛拉扯着他的神经，枕头旁边的手机显示着离他睡下也不过过去了三个小时。

　　烟酒的气息，在发酵了几个小时以后，空气中还残留着浑浊的味道，敲门声还在继续。

　　“民哥，起了吗，时间差不多了。”

　　“就来。”

　　起来的瞬间晕了一下，摁着太阳穴缓过一阵头晕目眩，宿醉带来的胀痛，随着胃里的疼痛，变本加厉地难熬。

　　拉开抽屉抠了两粒止疼咽下去，感觉脑袋里好像清明了一点，便把汗湿的上衣脱掉，踏着步伐去冲个澡。

　　氤氲的水汽成为了一个很好的屏障，湿润的眼角被头顶的花洒里冲出来的水染得通红，潮湿的头发仍旧一根根挺直，周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挤了点沐浴露，洗掉身上的味道。

　　床上已经摆放好今天要穿的衣物，地板也被打扫干净了，上好的黑色衬衣，暗纹的酒红西装，周民从抽屉里拿出那副金边眼镜。

　　琛哥总是笑骂他带了眼镜一股子算计的味道。

　　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想了想还是塞了止疼在暗袋里。

　　“走了。”

　　2

　　金碧辉煌的大厅，让周民闻出了奢靡的气息，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日会，搞得这般隆重。

　　周民端着红酒，倚靠在墙角，摇晃着酒杯看着陶醉的众人。

　　“老三，怎么在这儿呢。”

　　“琛哥，今天您生日，怎么敢抢风头。”

　　不同于往日，琛哥的身边多了一个白嫩的年轻人，乖顺的刘海下面是一双小狗似的眼睛，此时正有些紧张地来回转。

　　“喊民哥。”

　　“民哥好。”

　　青年清脆的声音让周民有些失神，下意识地露出他标志性的笑容，却看见年轻人被推了一把。

　　“你就跟着小周吧。”

　　“谢谢琛哥。”

　　“谢谢老板。”

　　琛哥带着一群人走了，留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叫什么名字？”

　　“杨阳，姓是木易杨，名是太阳的阳。”

　　“杨阳。”这两个字在周民的唇齿间转了一圈，剩了点余音被他咽了下去，“怎么来这里的？”

　　“我要钱，所以去打黑拳，被琛哥看中了。”

　　“哦。”

　　周民比杨阳高了半个头，能看见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盛了些他喜欢的东西。

　　他摘下眼镜放进口袋里，把手里的酒一口喝了。

　　“跟我来。”

　　预留的总统套房因为他们的到来已经提前收拾过了，一关上门，周民就被杨阳拎着领子抵在门上。

　　“你怎么能……你对得起师父吗！！”

　　那张娃娃脸因为生气已经涨得通红，周民接住向他鼻梁飞来的拳头，反手一推把杨阳顶在墙上。

　　“关你什么事？”

　　“我答应过师父要照顾你的，你不能这样，而且昨天还是……你不能这样。”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更何况我无父无母，做这种事再好不过了不是？”

　　胃里的酒应该刚才激烈的动作烧过胃里的每一个角落，周民感觉自己的手有些抖，便松开了对杨阳的压制。

　　“希望你在这里懂点规矩，嗯？”说完拍了拍杨阳的脸颊，“喊民哥。”

　　杨阳无力垂下的手不自觉地蜷起来，“对不起，民哥。”

　　3

　　生日会接近尾声的时候，琛哥又举着酒杯踱步到二人面前，“还喜欢小绵羊吗？”

　　“我会好好教他的。”周民示意杨阳，一口气喝干了酒，“祝琛哥生日快乐。”

　　回去的路上，周民一个人坐在后排，左手暗暗地掐着自己的胃。

　　莫名其妙他就成了主角，琛哥亲自给人这种事还是很少见，全都跑过来恭喜，烈酒下肚，出门前的止疼完全失效，更没有机会补，硬撑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酒液燎过的地方一阵剧痛，引起痉挛，饱受酒精摧残，他的胃早就坏了，现在更是疼得他冷汗直流。

　　头疼的症状也随着胃里的痉挛而复苏，如同有一根筋连接着一样，太阳穴也一抽一抽。

　　周民敲了敲窗，“停车。”

　　拉开车门走了几步，就往外吐喝下去的酒，红酒让他搞不清到底有没有出血，胃里像是被搅烂了一样，撕裂一般得疼，掌心的器官因为呕吐而开始跳动，愈演愈烈，但他始终稳着步子回到车上。

　　胃里的跳脱有点不受控制，加快的车速让他有点迷糊，深深浅浅间好像自己又回到了那间出租屋。

　　“不好，民哥好像晕过去了。”

　　下意识地掐住对方的脖子，钢铁一般的手指紧紧地卡在气管上。

　　身上挨了几拳，眼镜也被打掉了，周民感觉黑雾袭来，溺于黑暗。

　　4

　　周民不止一次怀疑过琛哥的目的，甚至也怀疑过怀疑杨阳的目的，他在这艘笼罩着雾气的船上飘荡太久，已经分不清前面的路了。

　　点了三支烟，插在喝空的啤酒罐上。

　　从前的他恨自己的父母，为什么要生下他，在他孤独活了十八年以后又抛弃他。

　　他也更恨自己，在这个被蒙住五官，摸黑前进的路上，无法紧紧地抓住，那个从天而降拯救他的杨阳。

　　年轻人无忧无虑的睡姿让他感到放松，掐灭烟头翻身上了床。

　　“怎么了……胃疼了？”

　　“嗯，有一点。”

　　“下次别喝那么多……叫你做这么多次……”嘴里嘟嘟囔囔地，杨阳还是把周民整个人用热乎乎的身体抱住，再用手在他的胃部有一下没一下地揉。

　　“好了，睡觉。”

　　亲吻了那只手，又在额头盖了章，环住劲瘦的腰肢，沉沉睡去。

　　5

　　自从杨阳可以镇住场子了，周民便被常常喊去主宅，听琛哥的祷告。

　　解酒汤还冒着热气，眼镜被摘下搁在茶几上，周民喝完以后靠在沙发背上拍了拍大腿，杨阳自觉地解开他的外套，贴上那个冰冷的器官。

　　周民习惯性地挺了挺腰，把撑开的胃送到杨阳的手心，享受着按摩。

　　“琛哥最近是会有什么大动作吗？”

　　“不清楚。”

　　“静观其变吧。”

　　“你好像哭过？”

　　“没有。”

　　“今天这个日子琛哥叫你去吃饭，是想做什么？”

　　“还是想吐。”

　　洗手池里堆积着没有消化的海鲜和肉，散发着腐朽的气味，胃液滑过食道，灼痛逐渐蔓延开。

　　周民把鼓起的胃送到杨阳手中，吐掉漱口水，他的嗓子早不如从前，粗糙沙哑的声音摩擦着杨阳的鼓膜，“除了这个，还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你爱……”

　　后半句被周民堵在喉咙口，“嘘，爱的你要死，命都给你。”

　　6

　　“晚上八点，去主宅。”

　　在安稳了近两个月，黑鸦还是出笼了。

　　琛哥披着黑色的西装，拿着神杖轻点周民的额头，“希望神保佑你。”

　　港口的海风吹得衣物猎猎作响，若隐若现的灯光在一片浓雾中缓缓驶来。

　　“这会是陷阱吗？”

　　“不知道。”

　　疑问被吹散在风中，紧绷的神经牵引着刺痛的胃，被灌入冷风后，不正常地抽动胀起被他用手压着。

　　充血的眼睛望着灯塔的强光，叼着的烟头被他吐在脚下，狠狠地碾。

　　上一次声东击西让他和杨阳差点暴露，幸好用别的理由盖过去了，但这一次……

　　身后的车上坐着琛哥，周民可以想象那副玩味的表情。

　　“你可以再叫一次我吗？小黎哥哥。”

　　“怎么了，小文……”

　　突然的警笛声划破天际，黑色的轿车第一时间加速往小路驶离，周民接住被极快车速带倒的杨阳，牢牢地用身体护住。

　　眼前绽开的血花让杨阳的动作停滞住，掉落在身边的眼镜发出清脆的声音，而来不及反应第二声就响了。

　　眼前驱散不掉的黑暗让杨阳心慌，干渴的嗓子挤出一点声音，喊着周民的名字。

　　“别喊了，很吵。”

　　“那你别睡啊，你说说话啊。”

　　“我说什么呢……啊其实我学习成绩很好的，所以下次别再让我罚抄了好嘛，手好酸啊……”

　　“啊对了你说我爸那个古板的人知道我跟你搞在一起了会不会抽皮带打我啊……”

　　“别怕，我陪你一起。”

　　杨阳握住他逐渐冰冷的手，看他被带上氧气面罩，撕开的衣服里，明晃晃的血洞，戳在高耸的肋骨之中。

　　消瘦的腹部肌肉紧绷，不住地大起大伏，纵横的伤口就这么袒露无疑。

　　“先生，先生？哪里不舒服？”

　　涣散的意识，最后的一幕是除颤仪按在胸口，周民毫无生气的手重重垂下，血流了一地。

　　7

　　“好好修养，还是能回到一线的，发奖章的时候领导什么的都说了，已经替你打好招呼了，就等你康复。”宋黎舀了一勺粥，送到邹文嘴边，“今天吃了挺多了，这是最后一勺了。”

　　放下碗，熟练地伸进被子摸到那个消化功能有些停滞的器官，慢慢地按揉。

　　“我其实也没那么伟大，他们好夸张啊，我就想着我爹我妈没干成，我做成了，我比他们厉害。”

　　两处伤让邹文昏迷了快半个月，如今出院了也是元气大伤，轻得宋黎能抱着他跑五公里不带喘气的。

　　“以前的衣服都不能穿了。”邹文有些遗憾地捏了捏自己细瘦的胳膊，吸了吸鼻子。

　　“好了别动了，被子窜风，你发烧才好。”

　　“你说我退烧就还我哑铃的，你得说话算话。”

　　“喏，就在这里。”

　　邹文抖着胳膊举起哑铃，宋黎都怀疑小胳膊会不会折断。

　　“你这都没肉怎么练肌肉。”

　　“我多吃点就是了。”

　　“喝三勺粥的也算多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