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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岁岁有今朝 他x我 ...

  •   我刚表白的时候,他就把生病的事告诉我了。

      想来也很奇怪,每天装无事人的他会这么干脆说出自己的病情,诚实又很残忍,真真一点退路都不给。

      我看着他手机里的检查报告单愣了很久,嘴巴都不自觉地张开,反复确认上面的名字是不是他,字里行间有没有什么漏洞。

      很遗憾,凭我的眼力找不出来任何证据证明,这个抑郁症的人不是他。

      “就是这样,我不想拖累你,”他把手机收起来,“而且,万一你不喜欢我了,我可能承受不了。”

      话很重,但让我清醒,谁能保证以后。

      可能一分手,转头他就拿刀子放血,或者从高高的楼上一跃而下。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脑子里不断闪现面前这个人了无生息满身是血的样子。

      那天,我仓皇而逃,并停止了对他的追求。

      我不想当压死他的那根稻草。

      我还年轻,还不能担负起一条生命。

      之后的我开始没有以前找他勤快了,得知他的病以后,我就开始疯狂反思自己有没有说错过话,或者说了什么病人听不得的东西,无形之中给他增加负担。

      在我又一次沉默的时候,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别这样,我会很难过。”

      “对不起,我只是怕你……”

      这次他早早地就向我告别,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待到临近黄昏。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不自觉地开始反思,近来的我已经变得谨慎胆小,根本没有发觉我们相处得并不如之前快乐。

      临近黄昏的公园,游客们都三三两两准备离开,本来的我们也应该像他们一样,有说有笑地讨论一会儿去吃什么,而现在只有我独自一个人夹在归家的人群中。

      但我也好像看到了一点光。

      可我的胆子也变得越来越小了。

      再一次在手机里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已经过了快一个月,期间我们只互相发信息,默契得没有提上次的事,却也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他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明他想问我借钱。

      “要多少?”

      我多转了一些给他,但坚持要见他一面。

      可能是为了报答我,他同意了,地点是在他母亲的病房外。

      他的母亲正在做最后的术前准备,他焦躁不安,手指神经质地扯着头皮。

      这也是他第一次主动抱我,不管是为了什么,但我感觉我抓住了他。

      “会没事的。”

      他看起来很不好,我猜测他又重新吃起了那些药,我把面包递给他劝他稍微吃一点,才能有力气照顾阿姨。

      他很给面子的吃了半个,但转头去厕所吐了出来。

      他跑不过我一个健康的人,我硬挤进隔间,看着他无助地呕吐。

      边吐边泪流满面,积压的情绪太多,但无法宣泄,他穿着平时穿的那件长袖,早已经空荡荡的了。

      顾不上冒犯,在他呕完酸水以后,我扶着他出来漱口洗脸,扯了点纸巾替他擦满脖子的汗。

      拉着他坐在就近的椅子上,等他缓过一口气后,他就要求继续去手术室门口等着。

      我找了叠纸,并把外套垫在上面,才让他坐在地上,他很安静,眼神空洞地看着那扇门,丝毫不理会我的话。

      我趁机握住他的手,手掌冰冷,我把他另一只手也拿过来一起捂着,企图给他一些力量。

      他的母亲先前给他治病的时候,耗尽了财力,也耗尽了心力,突发昏厥在家里。

      他好像找不到家了,在这个满是危险的路途中,撞得头破血流。

      褪去平日里伪装的理性与克制,手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眼神中又带了点木讷与迷茫。

      等手术结束,他撑起身体要跟过去,隔着玻璃窗看见母亲安静地躺在里面,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觉得他在责怪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需要休息,但也一定不愿意离开,我也不敢放他一个人。

      他又开始出现呕吐反胃的症状,呕得人都站不住,连同身上还有一片虚汗,我想了想,把他带到楼下,输了点液缓解身体上的不适。

      输液大厅有椅子可以坐,身上难受劲儿缓过来以后,那根紧绷的弦也松了一点,我试探地伸出手贴在令他难受的胃上,没有遭到拒绝。

      胃部冰冷,还伴有一抽一抽的作动,我慢慢地按揉,想让他舒服一点。

      输液结束后,我们回到了楼上,他的母亲已经醒过一次,转回原来的病房了,我没有打扰他,去借了一张床帮他支在里面,悄悄出去了。

      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荡,我开始思考自己曾经的想法是否正确,他的母亲如今成为那根牵着他的线,他们之间有着亲情和那些黑暗岁月里的日夜陪伴,而我们之间有什么。

      我真的可以成为那根线吗?

      我以为我还有时间来思考答案,可好景不长,五天以后,他的母亲因为身体虚弱,没有熬过术后并发症。

      那根线断了,彻底断了。

      他沉默地处理了母亲的后事。

      他对我说,会尽快还给我钱。

      他的体重掉得很快,不出一个星期,人又瘦了一圈,衣服像被单一样罩在身上,这副骨架,风一吹就会散掉。

      这一个星期,我也不好过,看着他满脸憔悴,整张青白的脸上,是失眠留下的痕迹。

      我的脑子里塞了很多画面,一句句安慰他的话此时令我自己都感到恶心,怎么会好起来,只会更糟不是吗?

      我一时冲动,突然升起了想要照顾他的念头。

      我对他说:“要不我们试着交往吧?”

      我听到他说好。

      我觉得不对,我觉得我的表白,应该是在一个温暖的午后,我们坐在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沙发上,捧着热茶昏昏欲睡,我向他表达我的忠诚,而他会说,我愿意。

      事已至此,我住到了他家里。

      他不常出房间,但也没有锁门,不过每次我进去的时候他都不会给我一点眼神。

      我开始明白他之前希望我知难而退了,照顾一个病人是真的很困难。

      不同于之前的交往,真正融入生活后,我不得不花费大半的时间来关注他。

      他有时候会清醒,随手写点什么,我会把他整理出来,以他的名义投稿,赚点稿费。

      他以为这钱都算还给我了,我又偷偷地用在他身上了。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手拉手去那个常去的公园,等到黄昏临近,在一群归家的人们中,像一对普通的恋人一样,迈着松散的步伐往家去。

      母亲的离世终归在他的心上狠狠划上了深深的伤痕,看了几次医生以后,也说不准以后会怎样。

      在他没有离开我之前,他还是我的爱人。

      我们似乎都感到很满足。

      这天外面的樱花开了,我拉着他站在樱花树下,给他拍了一张。

      “春天快到了。”

      “春天快到了。”

      我偷偷掰了一枝带回家,做成了干花,摆在客厅里。

      他看到以后没有太多的表情,我说这是送给他的礼物。

      我听到他说谢谢。

      我趁热打铁,问他下次想要什么?

      他又回归到那种状态,停滞地坐在沙发上,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了。

      我听到他说了句,我希望,岁岁有今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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