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猷街九号》米歌

4、第三章中

　　南明门直街，仓前，府前，三坊口，吉群弄，四排楼，酱园弄，县衙街——街道弄堂，路旁巷口，大的格局没多少变化。临街的许多房子变了，且变化挺大。有的屋顶有过翻新，有的房墙进行过重砌，有的门面改了方向。所有的大街小巷，都变得更加拥挤，两旁商店鳞次栉比,货架上的物品，琳琅满目，配货比以往更加充足。逛街购物的人，不但更多，也更加年轻时尚。数万省城人口南迁，为山注入了活力，也增了光，添了彩。
　　郝子候着急赶路，没来得及细细欣赏与品味。
　　时候不早，他得先找旅店住下。曲里拐弯，穿越多条大街小巷，他走进括苍大旅社。这是丽都城知名大旅店，过去别说住店，连大门都没接近过。如今兜里有钱，他有了到那里住一住，体验一下有钱人滋味的想法。不巧的是，今日客满，明日客满，后日还是客满。
　　找过几家次一点的，情况也是十不离九。丽都城确实今非昔比。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叫比邻的小旅社，入了住，换了套中式行头，人顿觉轻松。填了肚子，急忙上街去回看，夜幕下昔日印象深刻的丽都城大街小巷。
　　丽都城最繁华的地段在府前。府前也叫县前或衙前，因地处县衙之前得名。区位得天独厚，商业价值极高。街道两旁，店挨着店，没一寸地方闲着。老县衙对门有家中药房名叫寿康堂，是远近闻名的老字号。
　　寿康堂在一幢老式楼房里，楼房前后两进，前一进两层，后一进三层。前房临街，楼上是药房掌柜及其闺女小琪的住室，底下是一字排开的三大开间门面，门梁上方横着一块黑底金字大招牌。寿康堂三个鎏金大字，方正圆润，在夕阳余晖下，熠熠生辉，格外耀眼。后房二三两层作为堆放药材的仓库，底层基本处在地下，有点潮，用作药房伙计们的住房。常有伙计在前后两进间，进进出出，忙忙碌碌。
　　摆渡工家庭出身的郝子侯，三岁丧母，五岁丧父，靠吃百家饭和睡邻居家门槛长大。常年在瓯江里摆渡的他大，去世前为人和善，又热情好客，虽然走得早，却结交了不少上下游的朋友。朋友们看孩子可怜，又记着他大的好，见到了都会伸手相助。他呢，天性好动，喜欢跑。听到大人招呼，就跟着走。一面还小狗似的，在人家船甲板和木排上撒欢。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是泡在八百里瓯江水里，就是混迹于各处江边码头上。长泡江水里，使他练出好水性。常跑码头，又让他学到一身好功夫。每到一个地方，除了寻找好吃的，就爱挤在人群里看杂耍或拳脚功夫。每个孩子都有个英雄梦，长大了除暴安良劫富济贫的理想，从小植入他心中。
　　他头脑灵活，又聪明好学，见到什么都想学，且一学就会。他热衷练武，对于瓯江沿岸各地码头流行的，遂昌的布衣拳，青田的白鹤拳，云和的八步洪拳，他都略知一二，并做到兼收并蓄，融会贯通，形成自己的套路。他修炼的武功，自成一体，出拳踢腿，招发多变，攻防严密，极具实战技能。他还会轻功，能飞檐走壁。小小年纪，即在十里八乡小有名气。
　　十三四岁起，郝子侯开始独自闯荡江湖，靠耍弄武功，混口饭吃。丽都最繁华的府前地段，老字号中药房寿康堂门前，常能见到他舞刀弄枪，展示功夫的影子。
　　他的表演，不卖狗皮膏药，也不主动讨赏，只为赚几声喝彩和掌声。到了用餐时点，能有口饭食，饿不着就满足。围观者特别多的时候，他也会为身后的寿康堂，比较隐晦地做点小广告。硬功表演，砖拍脑门，一拍准碎。可脑门红肿，起了疙瘩。他歪嘴斜眼，现出疼痛难忍模样，跑进寿康堂，向司马掌柜讨要止痛膏药。面上是司马掌柜免费送他药，实际上是他为药房的止痛膏药免费打广告。
　　司马掌柜算得上明白人，清楚郝子侯常在药房门口表演，非但没影响到药房经营，还为他招揽了生意。他非但不撵他走，还常指使自己的千金司马小琪，邀他到里头吃饭。非但留他吃饭，还留他住宿，让他与店里的伙计们吃住在一起。
　　司马家千金，人长得俊，又活泼可爱，还富有同情心。司马掌柜喜欢郝子候，留他吃饭住宿，是因为他为药房凝聚人气，招揽生意。司马小琪喜欢郝子候，却是出于对英雄的崇拜。在她的眼里，他就是一个武艺高强又正气十足的大英雄。在学校里，长得魁梧，能保护女生的男生就是英雄。郝子候虽然个子不大，长得也说不上魁梧，但谁也无法否认，他是个英雄，大英雄。凭他那武功，三五个，七八个，甚至更多的男生，都不是他的对手。尽管药房里的伙计，有人不服他，又是耗子又是猴地唤他，把个英雄气十足的好名字郝子侯，叫成了耗子猴。她明白，这些小伙计就是心眼小，妒忌他。她就佩服他，崇拜他。任凭怎样唤他，都贬损不了他在她心里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