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错了位（她说我爱你）》紫雾violet

8、8. 惊还是喜 “我有一个

　　方琪看着自己的孕检报告单陷入了沉思之中。
　　若不是季冬明的话提醒了她，她甚至都忘记了自己的月经已经连续缺席了两个月。
　　此时的方琪想起了杨秋晨，想起她挺起的孕肚和时不时抚上腹部的手。于是，她学着杨秋晨的样子，轻轻地抚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回忆着在医院里听到的杨秋晨肚子里胎儿的心跳……

　　两个月，胎儿已经整整两个月大了。方琪十分确定这件事情。
　　季冬明向来很小心的。方琪九年都没有怀孕。
　　但是那天晚上季冬明喝醉了。那天是他的生日。
　　很多人都认为方琪是最了解季冬明的人，她对季冬明的了解甚至超过杨秋晨。但是很多时候连方琪也无法看懂季冬明。比如他过生日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季冬明喝了很多酒，方琪不理解，就像她后来不理解在婚礼上无动于衷的杨秋晨一样。那天季冬明醉得很厉害，所以他忘记了许多事情。而方琪也没有提醒他。

　　方琪是故意的。她故意没有提醒季冬明。
　　很多时候，方琪都不是足够理智的。比如在那天晚上。
　　也许连方琪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起了想要一个孩子的念头。也许是因为方琪知道她和季冬明之间没有以后了——季冬明要结婚了；也许是因为方琪的年纪已经足够大，大到她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方琪没有想清楚，她甚至没有想清楚如果真的有了孩子她应该怎么做。事后，她也全忘记了这件事。毕竟她九年都没有身孕。
　　但是现在，那个孩子已经在她的肚子里了。出其不意地，让她猝不及防地。

　　方琪将那张报告单搓得粉碎。然后将那堆碎屑扔进了垃圾桶。那一刻，她恨不得将自己的身体一起扔进垃圾桶。

　　如果此时的方琪足够理智，她应该立即去打掉这个孩子；如果她足够狠毒，就会想法设法地生下这个孩子，然后用他作为报复季冬明的工具……
　　可是方琪没有。这两条路，她都走不了。

　　方琪知道，自己是喜欢孩子的。哪怕是路边别人家的小孩，她都会忍不住地多看几眼。
　　她喜欢孩子，所以她才难以抉择。

　　她跌坐在路边的花坛上，然后又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季冬明将自己从花坛边扶起来时说的话。他说：“地上凉”。

　　地上凉，却不敌人心凉。

　　这是她的孩子，是本应该得到她全部的爱和呵护的孩子。但因为这是她与季冬明的见不得光的孩子，所以这孩子的存在就成为了原罪。
　　方琪恨啊！
　　眼泪划过她的脸颊。她对自己、对季冬明的恨，都更深了。

　　这时候，涌进方琪脑子里的只有一个人——杨秋晨。她迫不及待地想奔到杨秋晨身边。也许她都不知道杨秋晨能够帮助她什么。但是此刻方琪能想到的，就只有杨秋晨。

　　杨秋晨工作的地方方琪非常熟悉。
　　在杨秋晨前夫去世后的那段日子里，方琪常常来这里看望杨秋晨。但是四年过去了，连前台招待的人员都变了。

　　“您找谁？有预约吗？”
　　坐在前台后面的一个小姑娘问方琪。显然，她是把方琪当作了前来咨询的访客。
　　“我……”方琪犹豫了。她一时拿不定：自己仅仅是像以前一样来看望杨秋晨呢？还是希望作为一个访客接受杨秋晨的咨询。
　　正当方琪犹豫的时候，又从屋内出来一个稍年长些的女人，一个认识方琪的人。
　　“方小姐？”那人对着方琪喊道，“是来找杨老师的吧？她现在有访客。还有半个小时左右。你先坐着等一下？”
　　“好。”方琪笑着应道。

　　杨老师。
　　这里的人总喜欢管心理咨询师叫做“老师”。
　　杨秋晨说，心理咨询师不是医生。那是什么呢？是老师吗？现在，方琪倒是希望杨秋晨能够做自己的老师，能教一下自己该怎么做。
　　当一个人陷进自己的思索里的时候，时间是过得很快的。所以在方琪再次回过神的时候，杨秋晨就已经站在了方琪面前。

　　“琪琪？”杨秋晨惊讶地望着方琪，问道：“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吗？冬明说你前两天身体不舒服，现在好了吗？”
　　“哦，好了。”方琪吞吞吐吐地道，“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聊……”
　　杨秋晨若有所思地看着方琪，随即笑了笑，道：“那刚好，我今天没有访客了，你陪我走一走吧。”

　　春末夏初，正是杜鹃花开得最热烈的时候。粉红色的花瓣在路边的草丛里昂着头，纵使灰尘都夺不去她的姿色。

　　“我有一个朋友，”方琪对杨秋晨道，“她怀孕了。但是，她和孩子的父亲已经分手了。所以她不知道该不该生下这个孩子。”
　　杨秋晨看向方琪，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挺起的孕肚，笑着问：“你的朋友多大年纪了？”
　　“和我差不多大。”方琪道。
　　“那，她喜欢孩子吗？”杨秋晨又问。
　　“喜欢。”方琪不假思索地答道。
　　“真的吗？你有好好地问过她吗？”杨秋晨温柔地笑着，她说：“许多人都以为自己喜欢小孩子。但其实他们喜欢的是别人家的小孩那可爱的一面。他们喜欢小孩子依偎在怀里撒娇，喜欢小孩肉嘟嘟的小脸上洋溢着的青春和朝气，喜欢小孩子意味着的无限可能……但是自己养孩子和看着别人家的孩子是不一样的。尤其对一个母亲来说。她要面对的，将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她将不得不放弃自己的自尊，一次次地宽衣解带去满足一个孩子永不知足的食欲；她将面对的，是一个可能顽皮淘气的孩子，为了他，她可能彻夜难眠；她将面对的，是一个孩子的未来，她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影响到那个孩子的未来，那个孩子的一切都会能要她来负责……如果想到了这一切，你那位朋友还会坚定地认为自己喜欢孩子吗？”
　　“她……她说喜欢。”方琪喃喃地道。
　　杨秋晨笑了笑，道：“好。虽然我会建议你让你那位朋友再仔细想一想。但是我们就姑且认为她喜欢吧。那我还要冒昧问一句，她的经济状况好吗？”
　　“经济？”方琪不解地问。
　　“当然，”杨秋晨道，“养孩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在当下，这可是一比不小的开支。如果做一个单亲妈妈，这比开支是只多不少的。”
　　“她没问题的。”方琪道，“她有这个能力。”
　　杨秋晨又笑了笑，道：“那我就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你那位朋友，她还爱孩子的父亲吗？”
　　“孩子的父亲？”这一次，方琪真的糊涂了。
　　“是的，孩子的父亲。”杨秋晨道，“你说，他们分手了。那，她还爱他吗？至少，她不能恨那个男人。”
　　“为什么？”方琪不解。
　　“因为那是他的孩子啊！那个的孩子的身体里有他的基因，按古话来说，那个孩子流淌着他的血脉。血缘的关系是永远剪不断的。即便你那位朋友不想让那个男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但是或多或少的，在孩子的身上肯定会看到那个男人的影子，孩子不可能一点都不像自己父亲的。如果你那位朋友不爱孩子的父亲，甚至恨孩子的父亲的话，那她整日面对着一个与那个男人相像的孩子，她又怎么能全心全意地去爱那个孩子呢？这样，只会是一种折磨。既是对她自己的折磨，也是对孩子的折磨。”
　　“可那是她的孩子……”方琪喃喃地道。
　　“那也是那个男人的孩子。”杨秋晨道，“并且她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她永远骗不了自己。而等到孩子出生后，那个孩子更是会不断地提醒着她这件事。所以，她还爱那个男人吗？”
　　“她……我不知道。”方琪低着头道。

　　“是啊，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杨秋晨轻轻地道。
　　她说：“但是在她决定生下这个孩子之前，我还是会劝她想明白这些问题。不要等到无可挽回的时候再让自己痛苦。”

　　“晨姐，你为什么不问我那个男人的看法呢？”方琪问杨秋晨。
　　“那个男人?”杨秋晨看着方琪问道，“你不是说，那是你朋友的孩子吗？如果她不打算告诉那个男人关于这个孩子的存在，她又何必去征求那个男人的同意呢？”
　　杨秋晨笑着道：“你看，她是不是还是没有考虑清楚？她真的做好独自迎接这个孩子的准备了吗？”
　　“可是你说过，”方琪道，“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血缘关系剪不断的。难道孩子的父亲没有权力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吗？”
　　杨秋晨一手扶着自己的腰肢，一手抚着自己的孕肚，说道：“生孩子的是女人，吃苦的也是女人。男人又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这个权利呢？如果你那位朋友没有打算去要求他承担做父亲的责任，我认为，也就不必赋予他知道这个孩子存在的权力。”
　　“真的可以这样吗？”方琪喃喃地道，“以后，也许那个男人也会结婚生子，那我的朋友和她的孩子又算作什么呢？”
　　“单亲的孩子也并不少见哪！”杨秋晨道，“在中国，有上千万个单亲妈妈。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并不是见不得光的。只要他的母亲爱他，用健康的方式爱他，那他不比其他任何人少什么。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那位朋友必须想明白了她即将面临的一切。”

　　“她即将面临的一切？”方琪喃喃地问。

　　“是的。”杨秋晨道，“一切困难。还有，那三个问题：她有足够的金钱吗？她爱孩子吗？她爱、或恨孩子的父亲吗？”

　　两个人一边聊着，一边已经回到了杨秋晨和季冬明的家。
　　刚刚走到大门口，方琪就闻到一股刺鼻的中药味道，她轻轻地皱起了眉头。

　　“闻不惯这个味道吧？”杨秋晨笑着问方琪，她说：“我也不喜欢这个味道。可是他们偏偏每天都要我喝。这可真是一种折磨。”
　　“就是为了他？”方琪看着杨秋晨的肚子，问：“这也是代价之一吗？”
　　“不。”杨秋晨却摇了摇头，她说：“倒不是每一个母亲都要承受这个代价的。我，是特殊的情况。你的朋友大概率是不用吃这个苦的。琪琪，如果你那位朋友真的喜欢孩子，我会希望她的孩子能生下来的。你们毕竟已经年纪不小了。如果打了这个孩子，再怀孕生子对你们可能不是容易的事情。至少，会付出更多的代价。”

　　方琪正深思的时候，季冬明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传来。
　　“什么怀孕生子？”季冬明看着方琪问，“谁又怀孕了。”
　　方琪猛地回头看向季冬明，又转过头看向杨秋晨。后者从方琪的眼神中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杨秋晨笑着道：“没什么，我们只是在回来的路上随便聊起一则网上的新闻。”

　　季冬明扶着杨秋晨进了屋子。身体擦过方琪的时候对她道：“留下来吃晚饭吧，阿姨做了滋补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