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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孩子的父亲 “信你?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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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冬明不是孩子的父亲,那孩子的父亲是谁?
方琪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思考这个问题,她只是怕自己疯掉。所以随手就捻了这个问题。
可是,对呀,孩子的父亲是谁呢?
清晨冷淡的月光打在方琪的身上,让她彷佛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她怎么能忘了这个人呢?孩子总归是有父亲的,杨秋晨为什么要嫁给季冬明呢?孩子的父亲去了哪里?
直到这时,方琪的脑子才彻底清醒。
杨秋晨的前夫已经死了四年了。四年来,杨秋晨的身边没有出现过其他男人。那段失败的婚姻让她始终没有再开始一段新的感情。那,如果不是季冬明,这又是谁的孩子呢?
不是季冬明的孩子。方琪是相信季冬明的:如果他说不是,那定然不是。杨秋晨如果真的愿意回到季冬明的身边,不会等这四年,更不会等到怀了孩子再来当季冬明的新娘。
那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把杨秋晨逼到了这个境地呢?
她,该去问杨秋晨吗?
可是杨秋晨不会愿意说的,否则她就不会始终缄口不言。
孩子的父亲是谁?这个问题盘旋在方琪的脑子里,绕得她脑袋疼。
她十分努力地试图回忆起四个月前曾经发生在杨秋晨身上的事情,她甚至怀疑杨秋晨是否遭遇了意外伤害。可是不会的,如果这并非杨秋晨所愿,她怎么可能那样幸福地期待着那个孩子的诞生呢?方琪回忆起他们结婚的那一天杨秋晨的笑容,方琪断定:杨秋晨必然是爱孩子父亲的,至少是,曾经爱过。
可是方琪始终想不起任何人,除了季冬明,再没有任何人可以与杨秋晨的爱情产生关系了。
真的不是季冬明的吗?方琪不得不问自己这个问题。
季冬明不会骗方琪,但是杨秋晨可能会骗季冬明。杨秋晨害怕喝醉了的季冬明,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她前夫带给她的心理阴影吗?还是因为季冬明曾在醉酒后对她做过什么呢?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方琪的头脑中酝酿而生,她把这个大胆的谎言看作是一个受尽了伤害的女人对昔日爱情的测验。
当月光悄悄隐去,方琪一步步走入黑暗里的时候,她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并且,她要去验证自己的猜测。
方琪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真的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吗?不,此刻的方琪不需要理智。她狠狠地将理智踢出了自己的世界。她只要一个答案,一个明确的答案!
在这整个过程中,方琪早已忽略了这个答案会给别人带来什么样子的伤害。她也忘记了,会受到伤害的还有她自己。
当季冬明将胎儿的基因检测报告和私家侦探的照片摔到方琪的脸上时,方琪仿佛置身于一个梦魇之中。
“你到底要干什么?!”季冬明对着方琪怒吼。
他质问方琪:“你觉得我在骗你吗?!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卑鄙无耻?为了和另一个女人上床我会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吗?!”
季冬明的怒吼声让整间屋子都跟着颤抖。
一时间,方琪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季冬明的秘书小陈通知自己来这家餐厅等季冬明。而她一进门就遭受了这场迎头痛击。方琪的耳旁一直在嗡嗡作响。慢慢地,她似乎已经听不到季冬明的声音,只能看到他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紧接着,她的目光被落在地上的那份鉴定报告攫取了去,她清楚地看到鉴定报告上的鉴定结果:排除甲是乙的生物学父亲。
方琪瘫坐在地上——她终于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结果,原来自己那个伟大的猜想只是一个笑话!
此时,季冬明的声音重新出现在方琪的世界里。她听到了能从季冬明的嘴里说出的最难听的辱骂,那些不堪入耳的词汇撕扯着她的神经,让她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
但是她没有。她反而咬着唇,倔强地抬起头。她用清冷的眼睛对上了季冬明灼热似火的眸子……
季冬明看着方琪,眼神突然间软了下来。
他问方琪:“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眼神,仿佛一个痛心疾首的父亲看着自己误入歧途的女儿,既痛恨,又自责。
“你怎么知道的?”方琪问季冬明。
“方琪!”季冬明怒吼一声,却依旧无可奈何。
季冬明道:“这些,是刚刚在秦家,秦东摔在我身上的。他以为是我在指使你去调查这些事情。他以为我介意晨晨肚子里的孩子。”
“你难道不介意吗?”方琪直视着季冬明问。
她问季冬明:“你难道没有存着一丝丝的侥幸,希望这个孩子是你的吗?你难道不想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吗?”
“不。”季冬明决然道。说着,他又冷下了神情,轻声道:“说到底,你原来真的不信我。”
“信你?”方琪冷笑着问,“信你是一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吗?”
“你!”愤怒冲上了季冬明的头顶,他无意识地扬起手想要打人,可残存的一丝理智又把他的手拦在了半空。
季冬明垂下了头,扬在半空的手又死死地捏成一个拳头,恨不得将自己的骨头捏碎。
他问方琪:“你恨我是吗?九年来,一直恨我。你恨我九年前喝醉了酒,把你拉上了我的床。”
“不,我不恨你。一只巴掌拍不响。”方琪也垂下头,冷笑着道:“我们俩不过是狼狈为奸。”
季冬明看着方琪。用让方琪讨厌的、甚至是厌恶的那种充满悲悯的眼神看着她。
愧疚?怜悯?九年过去了。方琪仍旧讨厌这个眼神。九年前她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眼神。
方琪从地上爬上了起来,然后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房间。她一边走,一边说着:“季冬明,你介意那个孩子。不然,你怎么连孩子的父亲是谁不敢问呢?”
季冬明介意,他当然介意。他怎么可能不关心自己的妻子怀的究竟是谁的孩子呢?
他说:如果晨晨不想说,他便不问。他说他尊重杨秋晨的任何选择。他说他不在意孩子,只在乎杨秋晨。
可,这样的鬼话方琪才不信呢!方琪知道,季冬明不是不想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他是害怕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季冬明害怕那个男人真的出现,怕他毁了自己好不容易等来的“家”。
这一次,方琪滴酒未沾。但是她踉踉跄跄地走在路上,就像是喝醉了一样。这时候,她还真是恨不得喝醉了呢!喝醉了,也许就会忘记方才季冬明对自己的羞辱,甚至忘记所有这堆烂摊子。
其实,孩子的父亲是谁与她有什么相干呢?她为什么要像一个偏执狂一样去调查这些与自己无干的事情呢?
季冬明是对的。如果杨秋晨不愿意说,他们就不该多问。她宁愿嫁给自己的前男友也不愿去找孩子的生父,那她必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那外人又何必非要去戳破她的难堪呢?
方琪突然跌坐在马路边的花坛上,双手捂住脸痛哭起来。连她也开始厌恶这个偏执的自己。她开始害怕,怕杨秋晨知道自己所作的一切,怕那份难得的友谊会被自己亲手撕毁。
方琪不知道季冬明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当她在花坛边痛哭的时候,季冬明就站在她的身侧。
方琪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头顶的灯光被人遮住了。她抬起朦胧的泪眼望着站在自己身侧的人,不停地道:“对不起,对不起。”
季冬明蹲在她的脚边,替她拭去了眼泪。
他说:“你可以恨我,但你不该这样对秋晨。”
方琪抽噎着道:“我不想伤害晨姐。我只是希望她的孩子是你的……”
只有这样,方琪才能彻彻底底、不留余地地把自己从这段尴尬的关系中抽离出来。
季冬明看着方琪湿漉漉的眼睛,一边替她理着发丝,一边对她道:“在旁人看来,你强硬,秋晨温柔。但你还是没有秋晨成熟,也没有她坚强。她可以不在乎孩子的父亲是谁,义无反顾地生下这个孩子。只因为,她爱她的孩子。”
他说:“没错,我爱秋晨。这份爱,十年来没有一刻停止过。我爱她,我也会爱她的孩子。是我错了。我不该再招惹你,惹得你这样胡思乱想……”
方琪咽下了自己的泪水,咬着唇、别过头,不再去看季冬明。
诚如她曾经说过的,她和季冬明之间的事情不应该说得太露骨。不然,两个人之间剩下的就只有不堪,那种不知何言以对的不堪。
方琪明白,季冬明也明白。所以他的声音停了下来。只有夜风流荡在他们之间,试图带走这种尴尬。
过了一会儿,季冬明将方琪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道:“地上凉,你不宜久坐的。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们走得很慢。
季冬明一边走,一边说道:“今天的事情就忘了吧。我和秦叔都不会和秋晨提一句的。从此以后,你就当我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就可以了。”
方琪没有回话。
季冬明又道:“你明天不要去公司了。秋晨明天要去产检,你陪她去吧,正好也休息一下。产检完也不用急着回家,可以陪她在外面散散心。”
“好。”这一次方琪答应了。
路灯洒在两个人的身上,是暧昧的昏黄;夜风拂过两个人的发丝,是轻柔的哀伤。
这样平平淡淡地比肩而行,是两个人在一起的这九年间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也许过去的九年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梦,而只有等到这一刻,他们之间才算拥有了真切。
在楼底下,方琪向季冬明挥手。
那淡淡的、带着泪痕的笑容,是为这一晚上的歇斯底里打上的休止符。
后来,方琪曾经无数次地问过自己,她究竟该如何做才能让一切停留在这一刻的平淡中。
也许有很多种方案。
但是方琪偏偏选择了另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