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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有妇之夫 “我要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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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琪惊醒的时间是凌晨两点。此时,她正在躺在季冬明的床上,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方琪一边揉着眼睛起身,一边努力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昨天,她终于和秦氏谈好了投资方案,季冬明说要请她吃饭,为她庆功;后来,他们一起去寿司店,她似乎在车上睡着了。
再后来的事情呢?方琪不记得了。再后来,就是在这张床上醒来了。
季冬明的屋子仍然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一切都是一尘不染的,丝毫没有要被主人抛弃的意思。
方琪迷迷糊糊地走出卧室,摸着自己咕咕作响的肚子,心想着也不知季冬明这里还有能吃的没有。
这时,她忽然注意到似乎客厅还有灯还亮着。
“怎么走的时候连灯都没关?”她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往客厅挪去。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灯下摆着的,则是一桌各式的寿司——方琪认得,正是她所喜欢的那家寿司店的东西。
她猜,一定是她去饭店的路上睡着了,所以季冬明只能把吃的东西带回了家里来。
但是所有的东西都完完好好地摆在桌子上,纹丝未动。
“没吃就走了呀?”方琪暗自想到,“白白放了一夜,真是浪费。”
方琪正端详着这一桌子美食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醒了?”
方琪一个战栗,转过身才看到躺在沙发上的季冬明。
“你没走?”方琪惊呼。
季冬明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喃喃地道:“我原本想着你大概睡不了太久,等你起来我们再一起吃饭来着。没成想你竟真的一觉睡了过去,我实在熬不住就不知怎么睡着了。”
说罢,他又问道:“几点了?”
“两点。”方琪道。
季冬明道:“从六点睡到两点,你还真是结结实实睡了一觉呢!”
方琪看着季冬明,问道:“你不回去,晨姐不会担心吗?”
“没事,”季冬明道,“这边离公司近,我常常住这边。她知道的。家里也有阿姨陪着她,没事的。”
季冬明说着,又起身揉着肚子问:“你饿吗?我饿了。”
但是他走到桌边看到桌边摆着的那些已经发蔫的寿司,又叹了口气道:“可惜了,放的时间太久了,不能吃了。”说着,他又往厨房走去,道:“算了,我重新做一些吧。你不嫌弃我做的饭吧?”
“嫌弃。”方琪不假思索地道。
季冬明诧异地望向方琪,只看到对方幽怨的眼神,他面带委屈地问:“为什么?你又没吃过我做的饭。”
方琪撇着嘴道:“我没吃过,但是晨姐吃过。晨姐曾经给我抱怨过你做饭难吃。”
“那都是十年前了。”季冬明委屈地道,“我的厨艺会进步的。”
方琪又道:“你做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怎么可能进步?”
“你!”季冬明捏着拳,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摆烂似的说道:“那你做。我不嫌弃。”
“我累了,不想做。就吃这些吧。吃不死人的。”
方琪一边说着,一边就在桌子一端坐下了。如此,季冬明也只能由着她。
原本是说好了只吃饭不喝酒的,但是空吃一份放了半宿的寿司实在不是滋味。没有办法,季冬明只好又打开了一瓶红酒。
“就当暖暖身子吧。”季冬明对方琪道。
方琪没有拒绝。
一顿饭下来,方琪狼吞虎咽,就像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吃过东西一样。季冬明从没见过方琪这副模样,竟在对面看得目瞪口呆,甚至都忘了吃东西。到头来,他喝的酒倒比吃的饭还要多。
“真的这么饿吗?”季冬明问方琪。
方琪瞧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埋头干饭。
看着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知道的以为是在吃寿司,不知道的,以为是对着一锅五常大米呢!
“辛苦了。”季冬明突然道。
方琪闻言突然抬头看向季冬明,就像看着一个傻子一样。那表情里仿佛在问:“你又犯什么神经?”
“这两周辛苦你了。”季冬明重复道。
突然间,方琪面部扭曲,捂着嘴就跑去了洗手间。空留下不知所措的季冬明待在原地,还不停地质问自己:“我这两句话就这么让人恶心么?”
季冬明坐在那里自我反思了良久。许久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方琪怕是因为吃得太急,肠胃一时经受不住。他又急忙起身去给她准备了一杯热水。
“哎,好浪费!”
吐完之后方琪在心里不停地嘀咕着。
她吐了好久。把之前吃下去的饭几乎全都吐了出来。不止,只怕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实在对不住,好像把你的洗手间弄脏了。”方琪抚着自己的腰肢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热水,一边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对季冬明道歉。
季冬明摆了摆手,却问:“你身体还好吧?”
方琪笑了笑,道:“没事了。我现在感觉又能吃下一头牛了。”
方琪随口说着便抬头看向季冬明——就是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霎时便凝固住了。她认得季冬明的那个暧昧的眼神,她知道季冬明想要做什么……
方琪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道:“我该走了。”
“走?”季冬明诧异。
“是。”方琪道。
“今天是周六,不用去公司。”季冬明道。
“那我也要回家。”方琪道,“你也该回家了,回去陪陪晨姐。”
“我说过了,她知道我住这边!”季冬明的声音开始多了几分不满。
方琪却依然淡淡地道:“你说了,今天是休息日。你不去公司,难道不该回家吗?”
“方琪!”季冬明怒吼道,“你是故意的?!”
“随你。”方琪说罢,转身就要走。
但是季冬明扯住了她的胳膊,问她:“你在别扭什么?我以前有女朋友的时候,你不是也从来不介意么?”
方琪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季冬明,道:“但是现在你结婚了。这就变成了两码事。”
“有什么不一样?”季冬明问。
“你,结,婚,了。”方琪盯着季冬明,冷冷地道。
季冬明厉声道:“我明明已经告诉过你:晨晨怀孕了,所以我们需要结婚。我和晨晨的婚姻只是给她的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那只是一个形式,一个有名无实的仪式!”
“那个孩子……”
“那不是我的孩子!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季冬明抢断了方琪的话,他捏着方琪的胳膊,厉声问道:“难道你一定要我把话说的这么露骨吗?”
杨秋晨的孩子,不是季冬明的。这件事情,方琪并非不知道。
在得知季冬明和杨秋晨的婚讯之后,方琪有整整三个周没有再踏进季冬明的那间屋子。方琪有自己的底线,她不容许被践踏。
九年了,方琪和季冬明虽然不是天天在一起,却也从没有分开整整三个周。这三个周,本已经是两个人之间无声的终结,一直到三周后,季冬明生日的那一天。
那一天,季冬明以生日聚会的名义把方琪约来了这里。但是方琪没有想到,所谓的聚会竟然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天季冬明似乎很生气,他质问方琪:“我如果不这样做,你是不是不打算再踏进这个房门了?”
那天季冬明喝了很多酒,后来一边喝着,一边喃喃地问方琪:“我从没有骗过你,你能相信我吗?”
他说,他没有骗过方琪。但是方琪明白:他想说,杨秋晨的孩子不是他的,他不会瞒着方琪重新和杨秋晨在一起。
那一夜,方琪信了。
但是在今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方琪突然希望从季冬明嘴里听到一个确切的答复。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咄咄相逼会惹来季冬明的愤怒。此刻,方琪看着季冬明怒火中烧的眼睛,产生了一丝退却……
可是,知道了又怎么样呢?难道她就可以留下了吗?方琪开始问自己这个问题。
不,结束了。理智告诉方琪,过去的一切都结束了。在这个屋子里发生过的一切,从未见光的那一切,都结束了。
方琪看着季冬明,轻声道:“我要走了,冬明。天要亮了。”
“你是什么意思?”季冬明冷声问。
“你明白的。”方琪轻声道。她说:“我们之间,话还是不该说的太露骨。”
“理由。”季冬明道。
“晨姐在家里等你。”方琪道,“你等了她十年,你知道等一个人的滋味,你不该让她久等。”
季冬明闻言,突然瘫坐在沙发上。他低声道:“我是等了她十年,可她已经走了,走远了,回不来了。”
“她不是已经回来了吗?”方琪道,“她虽然怀着别人的孩子,可她现在毕竟已经是你的妻子。你们有了家。”
季冬明摇着头,像一个得不到糖果的可怜孩子。他说:“不,我和她之间早就回不去了。她的心,和她的身体,早已不再属于我。”
“那是因为她现在怀着孩子。等孩子出生呢?那是你渴望已久的家,那是你钟爱的女人,冬明,你和她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你难道还要让我相信你们只是一段有名无实的婚姻吗?难道我还能让自己相信我没有去破坏你的婚姻吗?还是说,难道我应该一直等到你们夫妻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时候才退出这段关系、结束这一切吗?冬明,那不是一个我不在乎的犄角旮旯里的女孩,她是晨姐,是杨秋晨。”
季冬明没有说话,只是红了眼眶,似乎有眼泪在他的眼眶里打转。他不停地摇着头。但是这一次,方琪不知道他想说什么。直到许多年以后,方琪才明白季冬明今夜的泪水究竟因何而起。那时候,她痛恨自己没有在今夜把事情向他问清楚。
但是现在,方琪被困在了和季冬明与杨秋晨的这段复杂关系里——因为自己的尴尬位置,因为杨秋晨对她的情谊,因为季冬明对杨秋晨的爱情。所有这一切,都让她迫不及待地想逃离这间屋子。
不,她不仅想逃离,她还要不留后路地逃离。在她离开的时候,她向季冬明丢下一句最狠毒的话:
“冬明,我不是一个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请为我留一点尊严吧!我还有说‘不’的权力。”
离开之前,方琪始终没有回头,她没有看到在她的身后,季冬明那双颤抖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知所措,就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