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错了位（她说我爱你）》紫雾violet

30、30. 坟前的郁金香 这是一个在

　　秦风如愿以偿地见到了杨秋晨，就是在他把方琪送到季冬明和杨秋晨家里的那一天。
　　当方琪执意要带着秦风进去的时候，季冬明根本毫无办法。因为方琪也可以看着他的眼睛用冰冷的声音对他道：“这是条件。”
　　让秦风去见杨秋晨，就是方琪住下的条件。

　　看着秦风走进杨秋晨屋里的背影，季冬明质问方琪：“你以为是我故作小人故意拦着秦风吗？”
　　他对着方琪轻吼道：“这是秋晨的意思！”
　　季冬明只甩下了这句话便离开了。
　　方琪看着季冬明负气离去的背影，她明白季冬明没有说谎，她也懂得杨秋晨一贯的倔强和骄傲。可是到现在，秦风已经是杨秋晨唯一的亲人，难道她还不想再见一见吗？
　　方琪始终待在屋外，她想这对兄妹间蔓延了二十余年的爱与恨需要时间去融化。

　　就这样，秦风见到了杨秋晨。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再次见到的杨秋晨会变成那副半人半鬼的模样，他的惊诧和痛心都不亚于当日的方琪。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当秦风离开杨秋晨的屋子瘫倒在墙根的那一刻，他低吼着质问方琪。

　　方琪的确是故意没有告诉秦风杨秋晨的具体情况的，她不给秦风任何做心理准备的机会。她要让秦风永远记得这一刻。只有这份彻彻底底的震惊和心痛才能让秦风体会到那种看着生命在自己眼前流逝的痛彻心扉。也只有如此，秦风才能体会陪伴了杨秋晨这整个过程的季冬明到底在经历着什么。

　　畏惧，对死亡的畏惧。
　　秦风跌坐在墙角的模样，让方琪明白只有在这份对死亡的畏惧面前所有人才是平等的，所以就连一贯胸有成竹的常胜将军也不得不屈下自己的膝盖。

　　那天，是方琪把秦风送回家的。
　　那天，还是在前一天晚上那个客厅里，秦风告诉方琪，他对季冬明的恨和杨秋晨的怨，就是从那个客厅开始的。

　　“那一年，晨晨十八岁。”秦风告诉方琪，他说：“那天她生日，爸爸把她叫来家里吃饭。爸爸说，要送她一个礼物。我也给她准备了一个礼物。”
　　他说：“她妈妈和我爸爸是好友，我们从小在一处长大。她从小就跟在我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我。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们长大后会在一起的，只是年纪小的时候我不敢表白，我怕被大人们当作儿戏。所以我一直等到她十八岁的那一年。我说，我要送她一个生日礼物，我要把我对她的爱当作生日礼物送给她。但我没想到，那一天她是牵着季冬明的手走进这间客厅的。”

　　秦风说完之后，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就像是二十年前那个安安静静的局外人。
　　就是在那一天，他原本想向心上人说出口的表白却变成了一声“妹妹”。那一天，他的心上人对着他父亲喊了一声“爸爸”，可他的父亲对他说：以后她就是你的亲妹妹。

　　这是一个在秦风心底深藏了二十年的故事。
　　二十年，直到当年的那个风华正茂的女孩变成了一架病床上的枯骸。

　　方琪始终不知道那天秦风和杨秋晨说过什么。她只知道，那是他们兄妹之间最后的一面。

　　接下来整整一个周，秦风没有再去看杨秋晨，他也没有出现在公司。方琪没有去向别人打听秦风的下落，因为她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

　　方琪带着母亲和女儿住进了杨秋晨曾经的卧室。她没有要求季冬明搬出去。她想没有必要多那个麻烦，而平平也离不开爸爸。但其实方琪想多了，在她搬进别墅后，季冬明明显在儿子那里失了宠，因为季平每天下午等着的人变成了方琪而不再是他。
　　每一天，方琪要去陪杨秋晨，还要陪一一和平平一起玩，这两件事情已经足够把她所有的业余时间都占满。所幸，一一和平平相处得很愉快，平平喜欢领着尚且步履蹒跚的一一在屋子里到处乱窜，只是辛苦了家里的阿姨不得不跟在他们身后到处收拾东西。

　　那几天，杨秋晨一直是清醒的，她会盼着方琪下班，甚至会对着方琪笑。她会侧着耳朵听窗外的鸟鸣、路过的风声、或者是偶尔的雨声。
　　杨秋晨彷佛突然精神了起来，就连季冬明也都重新燃了希望。他甚至想法子把杨秋晨的床挪去了窗边，只因为杨秋晨喜欢看着窗外等方琪回家。

　　“会好起来的。”
　　有一次，方琪忍不住地对杨秋晨说。
　　但是方琪只说了那一次。因为方琪的话刚刚出口杨秋晨的眼睛里就蓄满了泪水。所以方琪再也不提。

　　其实他们都应该知道的，该知道这只是杨秋晨的回光返照。方琪知道，季冬明也知道，只是他们都不愿承认。

　　季冬明曾说用不了多久，但是方琪没有想到这一天会在她住进别墅的一周后就迫不及待地到来。

　　杨秋晨去世的时候，是一个周末的午后。
　　那时候，方琪正在陪着她说话，而季冬明则在客厅陪着两个孩子在玩。方琪听得到一一输了游戏后咿咿呀呀着急的喊声，还有平平赢了游戏后爽朗快乐的笑声。
　　方琪笑着对杨秋晨道：“平平可聪明了，他一定会比季冬明更优秀的。”
　　杨秋晨也笑着回应着方琪。正午的阳光打在杨秋晨的脸上，映得她的脸红扑扑的，就像是少女绯红的脸蛋——监视器的警报就是在这个时候响的，而屏幕上的曲线则变成了一条直线。

　　方琪的眼泪又一次地落在那瘦削的脸颊上，滑进杨秋晨的脖子里，可是这一次，床上的人再也不会转过头看着她。

　　都结束了。
　　“晨姐，都结束了。”
　　当所有的客人都走了，墓碑前只剩下方琪、季冬明和秦风三个人的时候，方琪对着墓碑喃喃地道。

　　杨秋晨去世了。在秦风还没来得及请回国外专家的时候，杨秋晨就已经去世了。
　　方琪从机场接回了失魂落魄的秦风。
　　她知道秦风这一行只不过是不想亲眼见到杨秋晨凋零而已。她知道，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再戳破。
　　在死亡面前，没有人是不畏惧的。而在这不可阻止的死亡面前，爱情也是不值一提的。

　　在杨秋晨的墓前摆了许多花，有菊花，有百合，还有白色的玫瑰和康乃馨，但是白色的郁金香只有三束，是他们三个带来的。

　　杨秋晨曾经告诉方琪，白色的郁金香代表最纯洁的爱。也许杨秋晨一直在寻找这样一份感情，可是她的三段恋情都过于曲折和悲情。
　　杨秋晨的最后一个恋人，也就是平平的生父，叫做张坪。
　　这个名字方琪是从杨秋晨给她的留言中发现的。杨秋晨曾经提到过他，但是只有一段。
　　她说：“张坪，你还记得他吗？你在咨询室遇到过他。我最近常常想到他，我想去打听他的下落，但是我托了医院的朋友却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于是我不敢再去找了，我怕惊动冬明。”
　　杨秋晨不希望季冬明知道有关张坪的任何消息，哪怕是一个名字。只有如此，平平才会是季冬明的儿子，才会只有季冬明一个父亲。
　　可是在最后那几天，杨秋晨常常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没人听得懂。直到有一天方琪看到平平才突然想到：杨秋晨想说的是一个“张”字。

　　杨秋晨去世后，方琪找到了她曾经的导师高老师，就是那个从杨秋晨手里接管了张坪对他进行心理咨询的那个人。从她的嘴里，方琪辗转打听到了张坪的下落。

　　“他去世了。”高老师告诉方琪，“一年多以前就没了。他在医院里只待了几个月就闹着要出院。出院后，他创作了自己的第一幅画然后就自杀了。”
　　高老师说：“我最后对他的危机干预是失败的。我大概知道谁能够留住他，其实秋晨提到过，在她看着张坪解说别人的作品时，她能看到张坪有着创作的欲望，但是秋晨那个时候病得很严重，已经从咨询离职很久了……”

　　方琪有时想，也许杨秋晨什么都猜到了，否则她为什么偏偏不肯去向高老师打听张坪的消息呢？她只是想给自己留个念想。

　　方琪试图问自己：杨秋晨和张坪之间的感情算不算是一份纯洁的感情？以前，杨秋晨执着地认为这是一段不平等的关系。可是直到方琪站在杨秋晨墓碑前的这一刻方琪才明白，其实到最后杨秋晨是接受了的。所以她在躲了那么久之后，在生命的最后她不再介意季冬明知道那个人是谁，她愿意再提起张坪。
　　可惜，都已经太晚了。
　　所以方琪最后能够带给杨秋晨的，就只有一句“结束了”。

　　是的，结束了，都该结束了。
　　就在方琪对着墓碑喃喃自语的时候，在她的背后，秦风第一次主动向季冬明伸出了手。

　　“是该结束了。”
　　秦风对季冬明道。
　　他说：“以前哪，晨晨常常问我，她问我说：如果没有她，我和你能不能成为朋友？其实，我本来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的，但是为了她我愿意。”

　　秦风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没有盛气凌人，也没有咬牙切齿，没有故作姿态，也没有友善和笑意。如果有的话，也许是些许的勉为其难。
　　季冬明皱着眉看向秦风，他着实从对面的人身上看不出任何良善，但这似乎已经是他这个人能表达出的最大的善意。

　　方琪闻声也转过身来，她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秦风，又望向季冬明。

　　终于，季冬明笑了，是对着方琪，却也是对着秦风。因为他从方琪温柔的眼神中得到了确定的答案，也看到了她的希冀。
　　但是季冬明没有与秦风握手，而是把他的拳头挥向了秦风的胸口。秦风先是一愣，随即便轻轻笑了笑，然后反手一拳便挥向了季冬明。

　　方琪没有去劝架，只是重新转过身看向杨秋晨的石碑，石碑上杨秋晨的笑容在阳光下分外地灿烂。

　　两个成年人的拳脚之战，既不体面、也不美观。最后季冬明和秦风都低着头气喘吁吁坐在地上，随即又都大笑了起来。
　　他们的目光都看向那座石碑，然后又落在立在石碑前的那个女人身上——也许方琪注定了要代替杨秋晨成为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