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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兄妹 她问秦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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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座空荡荡的别墅里,只剩下秦风和方琪二人。
“她还活着。”
当秦风扶着方琪往屋里走的时候,方琪轻声说道。此时,方琪明显地感觉到秦风的脚步迟钝了两秒钟。
她还活着,秦风知道方琪说的是谁。
但是她还活着,也表示她仅仅是活着——或者说,她活得并不好。
方琪被裹在秦风递给她的浴巾中,头发上的水渍还在滴滴答答地落个不停。
秦风始终没有说话,但这是方琪第一次觉得她看明白了这个人在想些什么。今夜,在这座空旷的别墅里,已经是他们离彼此最近的时刻。等到日后回忆的时候他们才会意识到:他们几个人今后的命运其实都是在这一夜决定的。而在日后方琪几次三番想要与秦风分道扬镳的时候,会改变她的主意的,也都是今夜的回忆。
“晨姐一直在家里养病。”方琪喃喃地道。
方琪知道这是秦风想知道的事情,也是他在自己家门前等了一晚上在等着的答案。
“在家里?”秦风不解地问:“她明明已经病得很严重了,季冬明为什么不送她去医院,却要把她留在家里?”
是啊,病了为什么不去医院呢?
这是几个小时前方琪问过季冬明的问题,原来秦风同样也想不通。难怪他花了半年的时间都没有找到杨秋晨的下落,因为他从没有想到其实季冬明早已经把杨秋晨接回了家。
方琪没有再回答秦风,她没有力气把季冬明说过的话再向秦风转述一遍。她只是沉默着,直到沉默溢满了整个大厅。
沉默,沉默能让秦风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吗?能让他明白正发生在杨秋晨身上的事情吗?
方琪想,也许秦风已经明白了。因为他终于从方琪身上移开了眼睛,安安静静地坐在了不远处的沙发上。
在余光中,方琪瞥得见秦风脸上的无奈和颓然。方琪想,其实这个答案秦风并不是没有想过的。
过了大概有五分钟之后,方琪才道:“季冬明让我搬到他们家去住,让我去陪陪晨姐。”
方琪的话依然说得很平静。可是现在她愿意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已经表达了她的想法。
秦风闻言冷笑了一声,道:“他还真是既多情又滥情。到了现在还想要享齐人之福。”
“他如果不贪婪,我们根本就不必走到这一步。”方琪淡淡地道。
“你决定答应他了?”秦风看向方琪问。
“我没有理由拒绝。”方琪道。
她说:“我想去陪陪晨姐。”
“那季冬明呢?”秦风又问,“你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你以为你还能摆脱他吗?”
方琪此时也看向秦风,眼睛里突然多了几分玩味和冷嘲,她问秦风:“怕你两年前的努力付诸东流吗?”
两年前,秦风毕竟是费尽心机才把方琪从季冬明身边逼走的。
秦风看向方琪,看着对方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锋芒,他只冷冷地道:“他不值得。”
“既然如此你就不必多此一问。”方琪也冷冷地道。
“你如果下定了决心,就不必告诉我了。”秦风盯着方琪道,他说:“你还在犹豫,你犹豫就是怕自己心软,怕你自己重新陷进他季冬明的温柔乡里。”
犹豫,方琪怎么可能不犹豫呢?
方琪缓缓地低下了头,她轻声道:“如果我说我还爱着他,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他不值得。”秦风重复道。
“他是不值得。”方琪道,“他现在表现出的深情甚至让我恶心。可是我阻止不了。既阻止不了他,也阻止不了我自己,所以我才犹豫。”
秦风看着方琪,眼神突然变得深邃。
这个注视又让方琪想起了那个她曾经害怕的秦风,她看向秦风,隐隐约约地,她似乎猜到了秦风要说什么。
“我可以帮你,”秦风道,“和我在一起。既能绝了你对季冬明的念想,也能绝了季冬明对你的念想。”
“和你在一起?”方琪皱着眉头轻声反问。
“明天我送你去他家。”秦风道,“你可以,以一个嫂子的身份去照顾杨秋晨。”
“你的意思是,你娶我?”方琪盯着秦风问。
“是。”秦风确定道。他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方琪始终注视着秦风。秦风说的话要远比季冬明的提议不着边际得多。但是这一次,方琪却没有震惊与诧异,她只是静静地、审慎地、望着秦风。
忽地,方琪笑了,说不清是冷笑、嘲笑、还是真笑。
方琪问秦风:“为什么?你的女人那么多。”
“逢场作戏的把戏罢了。”秦风淡淡地道。他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断掉和她们所有的关系。”
方琪轻轻摇了摇头,她盯着秦风,冷冷地道:“我是问,为什么?”
秦风闻言又轻轻笑了笑,他说:“的确,我不会像季冬明那样爱你,但是我欣赏你。所以,我以为你应该明白我的意图。”
秦风的意图?
让方琪以他妻子的名义迅速进入凯星集团的高层然后成为他事业上最忠诚的伙伴吗?
难道这就是秦风的意图吗?这真的是秦风真实的意图吗?
方琪也笑了笑,她道:“我的确明白,但我本希望你能对我坦诚,而你却依然要把我当傻子。”
方琪丢下包裹着自己的毛巾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雨幕,让潮湿的夜风带走了她的自我放纵和怯懦。
她想,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方琪重新转过身,远远地看着秦风。只有距离能够弥补体型上的差异,从而让方琪对秦风产生居高临下的感觉。
她问秦风:“为了恨季冬明,你可以不惜赌上你自己的婚姻吗?”
她问他:“为了能再见杨秋晨,你不惜以婚姻做诱饵吗?”
她说:“你恨季冬明,是因为你爱杨秋晨。”
方琪究竟是什么时候看明白这件事情的呢?也许就是在刚刚,在秦风向她求婚的那一刻她才算是真正确定了自己所有的判断:秦风之所以会千里迢迢地亲自去找方琪回来,就是因为方琪能替他探寻到杨秋晨的下落。
当年,秦风之所以逼走方琪,一方面是想让季冬明难受,另一方面其实也是想还杨秋晨的婚姻一个平静。
十几年来,秦风一直在左右横跳:他一边怨恨季冬明夺其所爱、埋怨杨秋晨对他的爱视而不见,一边又希望杨秋晨能够幸福。所以,当季冬明和杨秋晨分手后秦风对他的恨意反而弥深,因为他认为季冬明辜负了杨秋晨;而当季冬明对被家暴的杨秋晨施以援手时,秦风反而放松了对他的围追堵截;在季冬明和杨秋晨准备奉子成婚的时候,秦风对季冬明的恨意再次达到顶点,而他能做出的最狠毒的事情却也只是逼走方琪……
可是,不论两年前还是两年后,方琪始终是秦风这段爱和恨之中的工具人。直到今天,他甚至不惜抛出婚姻的诱饵来完成对季冬明最后的报复和对杨秋晨最终的表白。
秦风看着方琪,看着她凌冽的目光,但是他丝毫没有畏惧和退缩的意思。
他依然轻轻地笑了笑,他说:“也许你的确是最适合做我妻子的女人。二十年了,你是第一个看明白的人。”
“她未必不明白,也许她只是在给你机会回头。”方琪淡淡地道。
她没有再提杨秋晨的名字,但是她相信秦风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谁。
秦风看着方琪,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说:“我是认真的。现在我更加确信我的提议是理智的。”
“我为什么要甘心做你的工具?”方琪问。
但是秦风摇着头道:“不是工具,是妻子。”
他说:“我可以给你季冬明能给你的一切,甚至更多。也许唯独不能给你的是爱情。但我相信你已经不需要那个东西了,否则,你早就回重新投向了季冬明的怀抱。”
这的确是很诱人的条件,但是方琪依旧摇了摇头。
她说:“我不需要爱情,可我也不喜欢仇恨。等你放下对季冬明的仇恨后如果还有这个想法,也许我们可以谈一谈。”
“不可能了。”秦风忽地冷声道,他说:“都二十年了,我们总共也不剩几个二十年。”
“你还爱晨姐吗?”方琪突然问秦风。
“当然。”秦风不假思索地道。
方琪看着秦风决然的表情,却道:“晨姐曾经对我说,其实季冬明对她早就不是爱情,仅仅是习惯而已,习惯于以为:他爱着她。”
于季冬明如是,于秦风,又何尝不如是呢?
这句话让秦风怔愣了整整一分钟,然后他轻轻垂下了头。
这是杨秋晨为季冬明的判决书,又何尝不是对秦风的呢?也许秦风从没有想到:自己隐忍了几十年的感情在宣之于口的那一刻,得到的会是彻头彻尾地否定。那不是无知者的嘲讽,而是来自于故事另一端主人公的彻底的否定。
可也许正是这一刻的落寞,让方琪相信了秦风曾经真地爱过杨秋晨。那份爱意,甚至不亚于季冬明对杨秋晨的爱。
方琪走到秦风身边,对他道:“其实你执着的未必是对季冬明的恨,也许只是对晨姐那份从未说出口的爱。”
她说:“你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季冬明也早就失去了,他还有什么值得你去嫉妒乃至恨的呢?”
“我要见秋晨。”
秦风轻声道。
“明天,你送我去吧。”
方琪对秦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