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错了位（她说我爱你）》紫雾violet

25、25. 各为其主 “同一台咖

　　当方琪坐在桌子的另一端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季冬明曾经拒绝接受方琪会坐到自己对面的这一可能，直到这一可能变为现实。

　　其实他们两个本没有必要针锋相对的，只要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不打算亲自出席这场投资谈判会就可以了。
　　但那又怎么可能呢？这是方琪接管秦风工作后的第一场谈判会，她怎么可能不亲自出席呢？至于季冬明，他既然知道方琪接管了秦风的位子，他又怎么可能放心把手下的人交给方琪去欺负呢？他们一定会被方琪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季冬明想，秦风一定是故意的。他故意把方琪回来的消息送到季冬明眼前，就是为了等着让今天的画面变成现实。可是方琪又怎么会甘心做秦风的工具呢？明晨科技毕竟是她一手养大的呀！
　　季冬明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走到这一步，他只知道方琪已经坐到了自己的对面，这场较量已经在他们之间展开。

　　这是一场令人身心俱疲的谈判会。
　　方琪愿意出多少钱，季冬明愿意让多少利，其实在他们双方落座的那一刹那，他们心中就已经猜到了对方的答案。可是他们还是要看着双方的人不停地进行着唇枪舌剑的表演，然后把那些数字一点点地逼近对方的底线。

　　从季冬明那无奈的眼神中，方琪似乎看到对方在问自己：一定要这样吗？
　　可方琪只会回给他一个浅浅的微笑，似乎对面前的一切甘之如饴。也许，她甚至欣赏这样的表演。

　　以前，一直是方琪在退。而她每退一步，季冬明就会多一分前进的空间。现在她似乎要将过去所退让的那些东西全部讨回来。不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在感情上。

　　在这场漫长的谈判中，季冬明终于等到时钟走到了十二点。当屏幕上的时钟变整的时候，他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双方焦灼的讨论。
　　“时间也不早了，”季冬明道，“我看我们先休息调整一下，下午再继续怎么样？”
　　说着，他又看向方琪的副手道：“他们已经定好了餐厅，大家先去好好吃个饭，下午才有精神嘛！”

　　季冬明的话是对着方琪的副手说的，很明显，在定好的餐桌上没有准备方琪的位置。
　　关于方琪和明晨科技之间的渊源，明晨的人自是了然于心，而方琪手下的那波人同样也是心照不宣。季冬明既然做了如此安排，而方琪又是一副不置可否的姿态，双方的人自然也再没有异议。

　　安静了，终于安静了。
　　当所有其他人都离开那间会议室之后，季冬明在心里暗暗道。

　　季冬明从离去的人群身上收回自己的目光，然后看向始终盯着自己不置可否的方琪。方琪的眼睛里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七分隔岸观火，仿佛即将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喝茶还是喝咖啡？”季冬明问方琪，他说：“小陈已经定了餐，待会儿就会送到。”
　　“喝茶吧，”方琪道，“你煮咖啡的手艺我可不敢恭维。”
　　“真的不喝咖啡吗？”季冬明道，“你的咖啡机还在，我还让小陈买了你之前最喜欢的咖啡豆。”他说：“我觉得你可以自己动手。”
　　方琪闻言轻轻笑了笑，道：“我这恐怕是有点反客为主了吧？”
　　“怎么？”季冬明苦笑了一声，说道：“还嫌上午气我气得不够么？”他说：“三年了，我还真有点想念你的咖啡的味道了。”
　　方琪看着季冬明，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仿佛是在审视他的表演。方琪看了整整有一分钟，而这一分钟于季冬明而言却像是一个世纪。
　　方琪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突然爽快地道：“好！既然季总都这么说了，我恭敬不如从命。”

　　季冬明总是有本事把一切保留成原来的模样，就像他浴室里十年不曾变过的香氛一样，茶水间的一切也都是三年前的样子——他的茶具和方琪的咖啡机，都纹丝未动地待在原来的地方。

　　“这间屋子的味道要比之前纯正多了，”方琪一踏进屋子便笑着道，她说：“茶室就应该只有茶叶的香味，以前总混着咖啡的味道，显得不伦不类的。”
　　方琪虽是这样说着，却还是动手煮起了咖啡，而完全忽略了站在一旁轻轻皱着眉心的季冬明，就好像他完全不存在一样。

　　方琪所有的动作都和三年前一样自然而熟稔。如果不是她肩头变短了的头发，恍惚间，季冬明会以为回到了三年前。

　　细腻的泡沫爬满了杯壁，就像是在明晨科技奋斗的十一年细细绵绵地挠着方琪的心头。
　　十一年哪！与明晨科技相伴的十一年光阴难道方琪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吗？她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
　　方琪知道季冬明想做什么。当他们走进季冬明的办公室，方琪看着摆在桌子上的寿司，仿佛回到了当初谈下和秦氏的合作后的那个夜晚。那一天，在季冬明的家里，桌子上摆着的也是这样一份寿司。
　　季冬明不停地在提醒方琪：这是她一手养大的明晨科技。在这里，每一个人都还会向她点头、称呼她一声“琪姐”；在每一个角落里，都还残留着她的影子和回忆。季冬明想告诉她：这一次，是她方琪坐错了位置。她不是明晨科技的客人，她应该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但是，世界真的还是三年前的模样吗？

　　方琪看着面前的寿司，然后端起自己煮的那杯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只有一口，轻轻地一口，然后方琪就把杯子放回了原处。

　　“这些东西我吃不了。”方琪轻轻地道，她说：“一一海鲜过敏，所以我也不再吃这些东西了。”
　　方琪看向季冬明。她那双清冷的眸子让季冬明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早上，就是她把辞职函发到季冬明邮箱那个早上。方琪的眼睛里写着三分平静、三分冷淡，还有剩下的四分是漫不经心。如果说这是一场谈判，那这对方琪来说就是一场必胜的谈判——她只是来下达最后通牒的。

　　方琪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真的没必要再耍这些花架子。三年后没有什么是可能保持得一成不变的。”
　　方琪说着，眼神瞥向自己面前的那杯咖啡，她说：“就像这杯咖啡一样。同一台咖啡机，同样的咖啡豆，我用同样的配比煮了同样的时间，但这咖啡也不再是三年前的味道。它变淡了。因为没有机器能被空置三年却完好如初的，就像那间办公室里的那台电脑一样。”
　　方琪看着季冬明道：“是的。我看见了那间办公室门上的锁，也透过百叶窗看到了那张桌子和那台电脑。桌子，刚刚被擦过一新；电脑，还是三年前的电脑。可是现在你如果去打开它，它还会像三年前一样流畅吗？”

　　最后，她轻声道：“你觉得这一切没有变，只是你自欺欺人保留下的空壳子而已。三年了，怎么可能回得去呢？”

　　方琪说：三年了，怎可能回得去呢？
　　她的轻声絮语让季冬明想起了杨秋晨，想起杨秋晨也曾常常提醒他时间的不可回溯。季冬明仿佛听到三年前的杨秋晨对他最后的劝诫，她曾说：你不应该低估方琪的倔强。

　　季冬明轻轻地合上双眼，放在桌子上的右手紧紧地握着拳，那一根根暴起的青筋仿佛是在颤抖。

　　“你今天回来，就是想告诉我你的决心有多狠的吗？”
　　季冬明低哑着声音问方琪。

　　“不是，”方琪道，“这是我经手的第一个案子。不论对方是明晨还是任何一家其他公司，我都会这么做。我得向秦风、也向其他所有人证明我的能力。”
　　她说：“其实我虽然坐在了你的对面，但我们毕竟不是对手。我们该想的是如何让这次合作的利益最大化，是如何双赢而不是怎样战胜彼此。所以你没必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抵触情绪。”

　　季冬明睁开眼看着方琪，他咬着牙道：“如果是谈合作，那下午的讨论我们两个都不参与。怎么样？”
　　他说：“这算是我开出的条件之一。”

　　“条件？”方琪轻笑道，“如果这是你的条件，那以后所有的事情都要这样来处理吗？我们两个都不插手？”
　　她道：“别发孩子脾气了。我不会做甩手掌柜的，我说过了，我得向他们证明我的能力。其实，坐在你对面的人是谁并不重要，是我、是秦风，甚至是晨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里的项目，你打算把它做成什么样子。”

　　方琪提到了杨秋晨，她是故意的。方琪就是要告诉季冬明，虽然她不打算回到季冬明身边，但她是不会放弃寻找杨秋晨的——而这，也是她今天还愿意坐在这里的原因。
　　方琪看到自己在提到杨秋晨的时候季冬明的眉心轻轻皱了皱，但是那一瞬间表情的变化转瞬即逝。季冬明听得出方琪的试探，所以他只能故作无所谓，就仿佛他听到的是一个不相关的名字一样。他在逃避，他不想给方琪任何去把话题扯到杨秋晨身上的机会。

　　“如果这就是你想做的，那我就奉陪吧。”
　　季冬明最后对方琪道。
　　他说：“既然海鲜寿司不能吃，那我再让小陈带份楼下的拉面来吧。”

　　季冬明真的想通了吗？他忽然冷淡的语气却让方琪有些摸不着头脑。方琪希望彼此能够往前走，就像三年前她曾经希望的那样。可是回到这里之后方琪才意识到这个决定对季冬明的残忍，因为他深处这片过去的回忆之中。抛开两个字方琪说出来有多容易，做到它对季冬明来说就有多艰难。
　　但是方琪不能回头，她会想起自己的女儿，她看着季冬明低垂的眼睛里冷淡的神色，默默地告诉自己：她不能回头。

　　接下来，他们两个人陷入了一段长时间的沉默，这让方琪想起了季冬明发现自己怀孕的那个傍晚。那天在医院里，两个人也曾陷入一段漫长的沉默。
　　沉默，也许就是他们两个人之间最深情的默契。

　　下午的谈判会突然变得异常地顺利，似乎是中午的一顿饭已经彻底打破了两方之间的僵局。
　　当夕阳打在方琪的肩头时，她回头看向写字楼的高处，她仿佛看到季冬明正站在窗边望着她。
　　隐隐约约中，方琪仿佛是听到了那日季冬明对着秦风咬牙切齿地低语。他说：还没有结束。这让方琪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