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轮审判》不是蓄水池

8、虞绯 缄口不言的

　　这实在是太过于离奇的画面。

　　远在外国的母亲，多年未见的母亲，就这样和儿子隔车相望。两双同样黑白分明的眼睛，及其相似的眼睛，凝望着。在目光交接的一瞬间，祝欢感到心悸，他莫名肯定，母亲的到来将是掀起海啸的第一波海浪。

　　在短暂但热烈的拥抱过后，祝欢追随着母亲进入了警局。

　　虞绯公主。
　　作为战败国的公主，嫁给了本国的一名科研人员，在那之后的十几年间，这位科员一路升上了国家研究院副席的职位。半年前，那位副席——祝南力，失踪了。而他的妻子并未花费心思寻找，似乎早已肯定祝南力已经死亡。当然，这一举动也可能源于两人并不相爱的政治联姻，但祝欢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他的父母很相爱。

　　正因为如此，在所有消息如同洪水般压下来时，祝欢比所有人都更加不解和愤怒。明明已经长大成年，却被当作小孩子一般，就连真相的一角都不得而知。

　　缄口不言的母亲。
　　此时却优雅地走进警局——她本可以派人传话，用那温和而又亲切的声音说道：“请停止对这件事的所有调查。”

　　一切的卷宗，一切的资料，全部打包起来，当场用精神力销毁。

　　蓝可义站在角落。看着她的心血因为一句话而全部消失。

　　这时，赵真被警员押着走出。艾米丽咬了咬嘴唇，她看见赵真溃烂的手，极小声地骂了一句。
　　正当她走向前，要搀扶赵真时。赵真却看向了蓝可义。
　　而蓝可义毫不畏惧地与之对视，暗金色的瞳仁似乎闪耀出一股亮光。

　　赵真：“我要检举这位警员违规使用非法药物。”

　　时间仿佛暂停了几秒。

　　从她站立的地方，似乎起了一阵漩涡，整个空间都开始扭曲，变形。

　　如果说询问在事发现场的赵真这一举动，仍然在法规的界线边缘徜徉，但使用非法药物，足以让蓝可义收到最高的处分。

　　蓝可义轻笑，“提交下证据？”

　　事实上，她使用的并非常规的一类吐真剂，而是特制的、无法在体内检测出的二类吐真剂。缺点是对人体神经的伤害过大。

　　赵真静静看着蓝可义，她的眼神可谓是史无前例的温柔了，“是啊，我没证据，你也没了不是吗？蓝警官，紧赶慢赶，想在三天内审问出一些连我都不知道的东西，那么——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蓝可义的嘴角渐渐平了下去，她面无表情时显得冷漠又无情。

　　赵真：“我在思考——在你们问那些愚蠢的问题时。我想，如果你总是在询问之前先自己得出了答案，我相信，你的破案率必然是百分之百。”
　　“请相信我的真诚，毕竟，目前还是吐真剂起效的阶段，不是吗？”

　　蓝可义嗤笑了一声，她拿出烟盒，向内室走去。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以蛇蟒的退缩结束。徒西和艾米丽搀住了赵真，三人一同走出了警局。

　　真相掩盖在迷离的烟雾中。而烟雾的最中间，立着的是虞绯。

　　虞绯带着黑色丝绸手套的手轻轻抚过下巴，“蓝钰的女儿，和他一样倔强。”
　　副局摸着脑袋憨笑，“是啊，不愧是老师的女儿，能力很强，就是爱钻牛角尖。”

　　在警员们八卦隐晦的目光中，两人你说我笑地走入局长办公。祝欢紧跟其后，却被保镖拦了下来。

　　门关上时，虞绯立刻收敛了笑意，“我还需要现场的其他线索。”

　　副局：“全冠内部建筑，不好处理。”

　　“祝南力死之前研究的就是动物的精神力进化机制。”

　　副局擦了擦汗，“我知道了。”

　　*

　　赵真醒来时，月已中天。好似被捶打了千万遍，全身的肌肉都泛着酸痛。冰箱只有几瓶水，她摇了摇发涨的头，拿起一瓶水。

　　阳台正对着一片树林，临近冬季，树叶渐渐枯黄掉落，留下零落树杈，如同夜魔的魔爪。一座座尖塔似的树梢，簇拥着一轮弯月。

　　“咔嗒——”

　　隔壁宿舍的阳台门开了。

　　诺亚穿着个大裤衩走了出来，露出精壮的上半身。他大概比祝欢高出半个头，肩宽腰细，没有一丝赘肉，由于运动多的缘故，皮肤是健美的棕色。他似乎刚洗完头，微湿的金发垂下，微微遮挡了那双碧蓝如海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下，红润的嘴唇微微一动：“哟，听说你进局子了。”

　　赵真乜了他一眼。

　　诺亚在阳台上左动动，西摸摸，又抱出一颗篮球练习运球。直到艾米丽冲出阳台，怒斥道：“谁啊！大晚上的吵死了！”

　　诺亚抱着球，憋着笑把球扔进了杂物箱。艾米丽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兔子睡衣，捂着脸回了房间。

　　诺亚哈哈大笑，侧身问道：“赵真，你朋友身材挺好的，叫什么名字？”

　　赵真冷睇了他一眼，“想知道自己去问。”

　　“人家害羞嘛。”

　　“害羞什么？”祝欢在身后问。

　　赵真身子一颤，她回头上下打量祝欢。

　　还好，那股奇怪的食人欲没有出现。

　　祝欢已然熟悉了她突兀的举动，自然地坐在靠椅上，放了一些食物和酒水在桌上。

　　诺亚赞叹道：“好样的。”

　　赵真看向桌上的烤肉，空荡的胃忽然有了反应。她讨道：“分我一点？”

　　诺亚挑眉看她，“你帮我追舍友我就给你。”

　　祝欢微愣，一手挡开诺亚，一手将整盘肉递了过去，恍然道：“你回来……没吃吗？”

　　赵真：“睡到现在——那女人给的食物也有问题，我没吃多。”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也没钱。”

　　诺亚感叹道：“学校不是有给你们打钱吗？”

　　“学院里的物价太高了。”上次艾米丽把厨房炸了，她受连带，也陪了一笔钱。

　　祝欢若有所思，看着她的手，忽然道：“你的手没上药吗？”

　　“什么药？”

　　“我托艾米丽给你了，应该就在宿舍里，你先去上药。”

　　赵真进屋寻药，诺亚盯视祝欢，后者面不改色地拿出手机发了个讯息，又淡淡地看着他道：“发生了一些事，她帮了我。”

　　诺亚微笑道：“请问能否告知，具体是什么事呢？”

　　祝欢：“想知道自己去问。”

　　*

　　赵真没着急擦药，而是先冲了个热水澡。她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一边走到客厅，拆开药物的包装。她挽起袖子，坑坑洼洼的伤口并不美观，甚至有些恶心。涂抹开冰凉的药膏，疼到额上冒出了汗，赵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是一个十分能忍痛的人。

　　相比于蓝可义，或许更想知道赵真曾经经历的人，就是赵真自己。

　　警惕的神经，极高的反应速度，已形成身体记忆的打斗技巧。

　　但是……

　　偏偏精神力低得可怕。

　　单单依靠健壮的身体和技巧，对上精神力使用者无济于事。

　　被三人拦下挑衅的那天，要不是因为全冠学院有精神力监控力场和控制力场，她大概会被狠揍一顿吧？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她回神开门，却看见几人托着托盘。一番解释后，她才知道是祝欢安排人给她做了些适合恢复身体的食物。

　　几人将食物摆放整齐，向她鞠了一躬，逐一走出了宿舍。最后一人双手递上一张支票，不卑不亢道：“这是给您的答谢，请务必收下。”

　　赵真没有推脱，直接接过了。

　　那人尊敬地低了低头，出门后轻轻带上了房门，在回廊的另一侧，就是祝欢宿舍的入户门。他严肃的脸似乎放松了一些，熟悉地按开了密码。

　　“少爷，事都办好了。”

　　祝欢倚靠在客厅的沙发里，“她有没有其他要求？”

　　杨昭若摇头，“没有。”

　　她顿了顿，又说：“和我猜想的有点不一样。”

　　祝欢愣了愣，“……她确实……她怎么了？”

　　杨昭若解释道：“她直接接过了支票，什么话都没说。”

　　祝欢：“……说明她爱财？”

　　杨昭若笑道：“说明她是个很简单的人。”

　　祝欢捏捏鼻梁，无奈道：“杨姐，看来你还需要多了解了解她。”

　　杨昭若笑了笑，“是。”她微微鞠躬，离开了宿舍，乘电梯下了楼。

　　她没有发现，在她踏入电梯之时，赵真宿舍的门，微微开了一个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