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轮审判》不是蓄水池

6、焚 仿佛已

　　仿佛已做过千百次一样，她将右手伸入黑影，霎时间，血液沸腾流转，黑雾竟然就这样散去。

　　祝欢手撑在地上，喘着粗气，他惊讶道：“你怎么做到的？”

　　他看过赵真的档案，她分明只有一级精神力，怎么能打败连他都制止不了的黑雾。

　　不。

　　他转念思考，脸色一白，“糟糕了。”

　　“恐怕另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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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界忽然变得明亮，赵真睁开了眼。白色的雾气充斥着整个空间，上下滚动涌动着。

　　看不清脚下的道路，她一时停滞了脚步。忽然，一股清凉粘稠的触感从脚踝传了上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触碰了那个地方……

　　赵真立刻抬起腿向后踹去。

　　什么……都没有……

　　就算是她，此时背后也出了一层冷汗，她高喊一声“祝欢”后，便向某个方向跑去。

　　不知奔跑了多久，周遭事物骤然一变，她握紧拳立于原地。

　　那是一条热闹非凡的大道，两旁沿路种植了银杏树，此时正是银杏叶最为茂盛美丽的季节。树下聚集了看景的众人和摆摊的小贩。

　　她迷茫了片刻，随即被喇叭声震回了现实，连忙避开了前方的车辆，走上了人行道。

　　车主骂骂咧咧地开向了迷雾。

　　赵真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车子消失在迷雾之后，仿佛被吞没了一样。

　　不！

　　她皱起眉。

　　迷雾在前进，它还在追着她。

　　她连忙继续向前奔跑，可脚下的路面好像吸水的海绵，无可抵挡地带走了她的体力，她坐在小摊的椅子上，喘着粗气。

　　好像不眠不休、无水无粮地干了三天活一般，全身的肌肉都在抵抗。

　　冷汗细细密密地从额角冒了出来，白雾如同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高墙，仰视而生畏惧。

　　她缓缓眨了眨因干燥发热发疼的眼睛，忽然，一条细细的灰色尾巴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只身长约三十厘米的灰色小狗，好像刚被雨淋过，短短的毛发油腻而杂乱，尾巴缩在后腿中间，全身发抖，正畏畏缩缩地靠近小摊主人的垃圾桶。

　　“嗷嗷——”

　　它被踹了出去。

　　赵真收回目光，尽力支撑着身体向前走去，却看见一个小男孩跑向那只小狗。

　　什么？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正要仔细看看那男孩，忽然之间，天地倒置，星月移转。

　　她用手撑了撑地上厚实柔软的地毯，仰头即是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右侧落地窗外有着万家灯火，左侧沙发上有一只白色小狗正撕扯着一只玩具小熊。

　　有人跑了出来。

　　“出门玩了，小白！”

　　小狗立刻竖起了耳朵，绕着宽大的客厅跑了个圈，最后坐在小主人面前，等待项圈系在脖子上。

　　赵真则看着书房中的照片。

　　那是一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照片。

　　看来祝欢有着母亲的眼睛和父亲的轮廓，她这样想着。

　　场景变幻，小狗变成了大狗，它跟着主人们野餐、游泳、爬山、滑雪，终于有一天，它再也走不动了。

　　它躺在被它尿过两次的狗窝里，“嗬嗬”地喘着气，喉咙好像坏掉的风箱。那双大眼睛眨呀眨呀，渐渐失去了所有光彩……

　　“好想主人啊。”

　　“好想……再见他一次……”

　　“最后一次……”

　　*

　　“醒醒，同学，快醒醒！”

　　赵真猛地睁开眼睛。

　　电梯门，打开了。

　　说是打开了，其实不然，它只是在靠下的位置，开了一个中等大小的、方形的孔洞。像极了祝欢房间门上专门为小白留的通道。此时，有人从孔洞向里面看。

　　她看向祝欢。

　　怎么回事？

　　他倚靠在电梯墙壁上，仍沉醉于镜花水月之中。

　　赵真伸手欲唤醒他，却顿了一顿，神色复杂，放下手，先出了电梯。她看向挥手的艾米丽和徒西，正要上前，却被一名身穿黑色警服的女人拦了下来。

　　女人个子不低，有着利落的黑色短发，暗金色的眼睛，长袖挽起，宽松的衬衫在腰间收紧，不知是因为裤子的版型很好，还是因为身材如此，显得屁股翘挺，腿也很长。但她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不同于同僚的极白的肤色，衬托得眼下一圈青色更明显了。

　　赵真停下脚步，远处的艾米丽和徒西意识到不对，正往这儿跑。

　　蓝可义拿出手铐，扔给身边的一名警员，“给她铐上。”

　　手铐上刻着咒文，意味它具有精神力压制力。

　　拿着手铐的小伙摸了摸后脑勺，解释道：“赵真同学，因涉及二类犯罪，你需要跟我们回去做个调查，你别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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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宅。
　　翌日清晨，祝欢醒了。

　　确认心率、精神力各项指标无问题后，他和两名警务人员见面了。

　　“什么？有犯罪嫌疑？”
　　“你们搞错了，这件事和赵真没有任何关系。”

　　警员们对视一眼，打开手机，将一个视频播放了出来。

　　画面中，祝欢、赵真先后进入电梯，不一会儿，祝欢对赵真说：“别再看了。”

　　警方能权限下能拿到的监控质量极高，声音清晰，因此，祝欢说那句话时的神色、语调，让此时的祝欢感到一阵尴尬和不真实感。

　　祝欢：“直接跳到关键吧，没必要看这么多。”

　　一位警员用手拖动屏幕，放大了一处画面，“您看，她在看什么？”

　　还没等祝欢辨别出，警员接着道：“我们实地勘查过，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您的脸。”

　　祝欢：……

　　警员继续拖动时间，电梯故障后，画面变成了夜视。

　　“您看。”

　　画面中，祝欢先是拿出了手机，按了按又放下了。

　　“我的手机正好没电了。”祝欢解释道。

　　他收起手机，迈步走向赵真的方向，没想到前一秒还弯着腰的她，居然飞起一脚踹向了祝欢。与此同时，祝欢不停地用手扯着脖子，神色痛苦。

　　祝欢咳嗽两声，“……她应该是过度紧张，我后续的窒息不是她造成的，视频上拍不出来，但你们应该能在实地检测到精神力残留。”

　　他刚说完话，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祝欢：“那时图书馆的精神力压制场关闭了吗？”

　　警员摇头，“事实上，这是一种咒术，您也知道，”他犹豫片刻，“咒术的使用并不依靠使用者的精神力，只需要制作者的，解除方式也很复杂。”

　　“而赵真仅仅用了这样一个动作，就解除了咒术。”

　　画面中，赵真的手覆在祝欢的手上，好像在拨弄着什么，下一瞬，两人倒地昏迷。

　　祝欢看着视频，斟酌道：“我那时也觉得有些奇怪，但……有没有可能这个咒术的目的并不致命，她和你们说了那个梦吗？”

　　也许那个咒术只是将他们带入下一个幻梦的道路。

　　警员叹气，“是的，我们听说了，但是您听说过动物也会产生并运用精神力吗？”

　　没有。

　　任何幻境的主视角，都是制作者本人。
　　人类，甚至只有拥有六级精神力以上的人类，才有可能拥有这种能力。

　　“但是赵真和这有什么关系，据我所知，她没有精神力……”祝欢觉得有点荒谬。

　　警员们思索片刻，说：“目前更多的证据不方便透露，不过，您应该也察觉了吧，赵真对您的态度不是很正常。”

　　祝欢语塞。

　　“我们并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为了接近您而特意制造的陷阱。在这个时代，这并不罕见。”

　　祝欢抱着手，靠在沙发上，抿着唇，神色复杂。虽然他确实不喜赵真，但这次的处理实在是超出预期了。此时，视频中，赵真已然清醒，她伸手似乎要推醒祝欢，却顿住了。

　　警员欲收起手机。

　　祝欢：“等等。”

　　接着，他看见赵真抬手，用衣角擦了擦他的眼角，仿佛那有几滴泪水。
　　气氛忽然变得沉默。

　　半晌，警员说：“只是对她进行例行询问，只要没问题，最迟七十二小时就能出来了。”

　　“谢谢您的配合，有问题再联系我们。”

　　*

　　祝宅门口，警车上。

　　“蓝处到底为什么怀疑那个丫头，刚刚说着说着我都觉得不对劲了，人根本没做什么啊。”

　　开车的警员一边倒车，一边说：“那姑娘打人的视频你看了吗？入学第一天，一挑三，那可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

　　副驾驶的警员点了一只烟，“那群贵族少爷嗑药嗑虚了，也正常。”

　　车子驶入大道，司机摇摇头，“档案问题很大……这姑娘估计不好继续在全冠上学了，也不知道这学校怎么选的人。也不知道蓝处那边审出什么了……”

　　“熬到现在没睡？”

　　“都没睡。小姑娘和蓝处，熬鹰呢在。”

　　*

　　祝欢冲了个澡。

　　祝欢吃了饭。

　　祝欢拿了一本书。

　　祝欢放下了书。

　　祝欢出门了。

　　“去全冠区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