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轮审判》不是蓄水池

12、你好香啊 这是什么，

　　为了不让自己奇怪的举动引起注意，赵真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休息室。

　　综合训练场配备了六个休息室，和更衣室、盥洗室距离很近。

　　走到休息室的回廊时，她的眼前又出现了蓝红杂光的虚影，一会儿发黑，一会儿发白，犹如一台失灵的机器。一阵湿热从鼻子流了出来，她无奈地用白色的茶车制服袖子掩住了鼻子。幸好，在昏倒之前，她一边搀扶着墙壁，一边推开了一扇无人的休息室的门。

　　不幸的是，在那一瞬间，身体和心灵的放松使她成功的脸朝下倒在了地上，给予鼻子再一次的打击。

　　明亮洁净的休息室里，摆放着一桌运动饮料和能量食品，几张看起来极为舒服的软沙发按某种规律优美地摆着，靠墙的地方有一个衣橱，里面放着舒适立干的运动衣，供需要的人替换。

　　赵真安静的爬伏在地上，就像一只蘑菇回到了腐烂的树干，一棵树回到了森林。

　　一切都是那么的寂静，一切都是那么的安详。不知过了多久，空无一人的休息室内，传出一声幽幽的叹息，要是有人听到，准要起一身鸡皮疙瘩。随着咿呀的铁皮响声，衣柜慢慢地，慢慢地，打开了一个小口子，一双苍白的手，伸出了衣柜。

　　他将赵真拖进了衣柜。

　　赵真醒来时，还以为自己睡到了凌晨。身体挤压在夹角，“窗外”透进影影幢幢的光，像极了洒在宿舍床上的月华。只是一双迅疾捂在嘴上的手，让她在顷刻间清醒。

　　她旋即意识到，这是祝欢的手。

　　祝欢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似乎还想提醒赵真，但这女人的反应超出了他的意料。她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她用指腹在祝欢的手上轻轻敲了三下，祝欢慢慢地松开了手。

　　赵真侧过头，从缝隙中观察着外面的世界。

　　如果说方才她还疑惑为何祝欢和她一起鬼鬼祟祟躲在衣柜里，那么她现在有了更重视的事。白睿棋翘着二郎腿，手撑着脸，坐在正对着衣柜的沙发上。他的对面有一男一女，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是那天陷害齐羽的人。女人面容姣好，头发乌黑亮丽，显得很乖巧。

　　赵真微微皱眉，他们居然还在聊齐羽。

　　这是一群老手。对待同年龄的少年，他们格外有手段和经验。当一个人还没有任何社会积累时，他最珍贵的，最爱惜的，无非是自尊。他们也是一群新手，他们目前的举动，只不过在未来的漫长人生中，制造他人痛苦的第一步。

　　衣柜缝隙形成的一条细细光影照在赵真的脸上，祝欢在黑暗中默默看着。事实上，他们不需要用眼睛看，只消用耳朵听，就能很清晰地听见这三个人残酷的计划。那是一种带着天真和幼稚的残酷，如同一个孩童将蝴蝶的翅膀捏碎，将蚂蚱的后退扯断。

　　他看见赵真的下颚紧绷，她生气了吗？平日里机器人一样的赵真居然也会生气。这不免让他也被染上了一股气愤之意。尽管在平日，虽然他绝不会与这类人交往，更不会做出同样的事，但他也不会多管闲事。

　　制止一个三岁的孩童很简单，因为他还不懂善恶。制止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却不容易，特别是在他拥有一个富可敌国的母亲的情况下。

　　可祝欢又很惊奇的发现，在他们谈论该用什么姿势把齐羽绑起来拍照的时候，赵真又恢复成那个不喜不悲，平和的状态。

　　赵真的肌肉放松了下来，她靠在衣柜上，沉静地等待外界的三个人结束对话，离开这个房间。

　　忽然，两人都感觉到有些不对。

　　衣柜不大，他和她的腿交叉放置，隔着薄薄的裤子互相传递着热量。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让祝欢感到一丝尴尬。他想起裤兜里还有一片药剂，在看见赵真晕倒时，他便想给她服用，但白睿棋等人脚步声已至，他只能迅速地把衣服叠放在角落，再把赵真的身体靠在上面。

　　等事情结束了，再给她吧。

　　她为什么会晕倒，身上穿的白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对了，好像她确实要进后勤队。

　　在祝欢思绪飘散时，赵真陷入了困境。晕倒前的那股令人虚脱的力量已经消失了，她本应该是个比较健康的人类。可在密闭的空间里，祝欢的气味显得更明显了。她很难用语言形容出那是什么味道，但它可以轻松地勾起赵真体内的猛禽。

　　理智和情感的战争中，理智落荒而逃。

　　所有人闻到都会是这种反应吗？她这样想着，一抹血色从瞳孔中划过，如同一滴墨水滴进了水池，消失不见。由人蜕变为兽只需要短短几秒，她用手撑地，仰着脖子，如同一只冷血动物般试探着往前靠。

　　祝欢在她行动的第一瞬就察觉到了。

　　他绷劲了弦，将原本就靠在衣柜壁上的背又往后挤了挤。他的脑子更加混乱了。此刻的他们令他回忆起第一次见面，入学仪式上，那种被捕猎者盯上的毛骨悚然感让他平生第一次违反了规矩。

　　后来几次见面，却再无同样感觉。

　　他曾以为是自己反应过度，赵真只是一个行事乖张之人。此时他不得不再三谴责自己的大意。

　　在外界靡靡话语的背景音下，他亲眼见证着赵真冰冷的手覆上他的手，鼻尖靠上胸膛，而他一动也不能动，打落牙齿往嘴里吞。

　　最后的时刻，他仰起头，绝望地发现自己居然不后悔把赵真拉进衣柜。

　　按诺亚的话说，不就是牺牲一点□□吗？

　　如果坐视不管，白睿棋发现有人闯进了他专用的休息室，还是个社会救助生，恐怕又会把矛头指向赵真。

　　他胡思乱想了一通，却发现想象的画面没有发生，赵真头一歪，倒在他身前，又陷入了昏迷。

　　*

　　小女孩正坐在桌前看书。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拿着针剂走了进来。

　　“叔叔，我的病还没好吗，我可不可以不打针了？”

　　男人温和地笑道：“再坚持几天，病好了就能出院了。”

　　过了几日。

　　“叔叔，我能不打针了吗？”

　　“病情还在恶化，别任性。”

　　春去秋来，树生华发。

　　“叔叔，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能不打针吗，好疼……”

　　男人的手微微颤抖，看着女孩的背影，眼中带着心疼，“打了就不疼了……”

　　*

　　赵真猛然睁开了眼睛。

　　梦中人是谁，梦中人是她？

　　她小时候是个病秧子？

　　梦中一载，恍若隔世。突如其来的记忆让她既陌生，又兴奋。她动了动手，又忽然停了。身下有一温热身体，原本正随着呼吸平稳起伏，此时却因为她的动作抖了一抖。

　　她心下一紧，这是祝欢。

　　她正靠着祝欢。

　　记忆接踵而来，她想起祝欢最不喜欢和人有身体接触，这次没推开她，恐怕是担心惊扰到白睿棋等人。

　　她紧张地回到原位。如今，再浓稠的香味都无法再引起她一分改变了。

　　也不知那个梦做了多久，她在祝欢身上靠了多久。

　　赵真虽然对很多事无所谓。但最近能过得比较滋润，主要靠得还是祝欢给的钱，对于他，心中还是有几分敬爱和感激的。

　　赵真侧耳听外界响动，庆幸这三人终于要离开了，迫不及待想打开柜门。忽然又听见唇舌吮吸声，也不知是那乖巧妹子和哪个男人？

　　她偷偷瞥祝欢。

　　那人低垂着头，又是一幅郁郁寡欢的模样。

　　她想了想，这事确实是她做得不对。便拿出手机，打字：我刚身体有点不舒服，抱歉。

　　祝欢原本不想理会她，看见亮闪的屏幕又忍不住查看，这一下更是生气。那时的赵真哪里是身体不舒服，简直是舒服得很，眼睛在黑暗中都好像发着光，如同偷鸡的黄鼠狼。

　　但这话又不能明说，表面上看，赵真确实是体力不支，晕倒了而已。

　　“咔嗒。”

　　门开关的声音。

　　赵真确认人终于走光了，连忙推开柜门，起身利落地走出了衣柜，哪还有晕倒时的那股虚弱。她挠了挠头，想赶紧说些什么打破尴尬。脑子里却又被记忆之事环绕着，蹦到嘴边的话反反复复就两句。

　　我病了？

　　在梦里？

　　她硬生生憋住话头，头脑风暴。
　　等祝欢起身后，她嘴巴比脑子快：“你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