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轮审判》不是蓄水池

11、天空之舟 一艘木质轮

　　“对不起，对不起！啊——不要——”

　　几个男生按住了瘦猴，唯一的女生把他的衣服脱了下来。军训的制服很宽松，所以这一系列行动进行地很快。最后，女生嫌弃地踢了瘦猴一脚：“剩下的你们来。”

　　于是瘦猴和所有人——包括赵真，坦诚相见了。

　　他确实很瘦，手、腿像四根竹竿，腹部只有微微隆出的腹直肌。和他养尊处优的同伴一样，他拥有着年轻细腻的皮肤。他瞪大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和他方才的模样完全不同。

　　有人往他后膝踹了一脚，他向前趔趄了几步。那人见没成功，恼怒道：“他妈的，跪下懂吗？”他按住瘦猴的肩膀，使劲往下踹，终于得偿所愿。

　　膝盖撞在冰冷的地板上，瘦猴佝偻着身子，用手试图遮盖身体的某个部位，又被军靴踹开，留下黑色的鞋印。其余人习以为常一般，又开始聊起天来，于此同时，瘦猴身体的颤动更加厉害了，一阵阵如蚊蝇之音的啜泣声冒了出来。这成功地令白睿棋更加不耐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朝瘦猴勾了勾手。

　　“过来。”

　　众人的目光再次凝聚在瘦猴身上，他战战兢兢走上前去，白睿棋微微勾起嘴角，那神色像极了他姐姐。漂亮的男人用靴尖轻轻地碰触瘦猴的肌肤，终于，一切都满足了条件。

　　白睿棋如同踢足球，踢着瘦猴的右脸。

　　一下。

　　两下。

　　三下。

　　靴子和皮肤骨骼碰击发出“啪啪”的声响，瘦猴闭着眼，近乎顺从体贴的送上自己的脸。

　　*

　　齐羽不再和赵真搭话。但曾经养成的默契还在。比如当“客人”从远处走来时，他们会迅速而又冷静地把所有不该出现在茶车吧台上的物品收了起来。

　　很快，教官们健康黝黑的脸出现在茶车前。现在是休息时间，他们围坐在小桌子旁，开始天南地北地聊天。赵真上次见过的圆脸教官也发现了她，冲她笑了笑。他的笑很温和，远比前两次见面来得亲近。可能是因为他正和熟悉的战友在一起，也可能因为他们偶尔提到的他的“未婚妻”，这个词总让他脸颊微微发红。

　　大致过了十几分钟，远处又来了几名学生，齐羽小声嘟囔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教官们也看到了学生，他们似乎对于全冠的学生有着一种难以察觉的距离感。具体体现在学生出现后，他们就保持缄默，迅速离去了。

　　赵真老早就看见了，是艾米丽和徒西。

　　他们提早带来了个消息，今天的军训活动后勤队的学生们也可以参与。所有学生在综合训练场集合。

　　巨大的训练场内，摆满了类似于头盔的乳白色机器。带上它之后，将会真实体验到一个画面，一段场景，甚至一段记忆。赵真摸了摸“画脑”，她让她有点儿熟悉，却也不知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难道她以前是个迷恋用“画脑”看小视频的人？

　　她戴上了“画脑”。

　　近乎荒芜的土地上，万物被骄阳蒸腾出热气，似乎就连空气都融化了。赵真低头，发现自己穿着军装。一股焚心般的燥热炙烤着她的灵魂，汗水滑落进眼睛，仿佛是一滴岩浆，由眼睛开始，侵蚀了它碰触的一切。那一瞬间，一个信息直接刺进她的脑海，这里是边境。

　　队友出现了，他们使用着不同的武器，使用精神力辅助，在黄土地上迅速奔跑，仿佛在寻找什么，又仿佛在躲避什么。

　　忽然，远方传来号角声。

　　起初，那声音很小，小到不认真听便会忽略。

　　但号角声越来越嘹亮。

　　那不是现代的清亮号角。

　　仿佛来自远古时期的嚎叫，带着刺透灵魂的震撼和远望。

　　赵真的心脏疯狂跳动，她发现，她必须做出一个抉择。是继续奔跑，还是回头膜拜那古老的神迹。生存，还是探寻。两种刻在人类基因内的本能如同水火相斗。

　　于是她回头了。

　　那将是刻在脑中的，绝对无法忘记的画面。

　　一艘木质轮船，巨大的，遮天蔽日的，从东方的天空徜徉而来。以蓝天为海，烈日为风，云雾做帆，划破天际。如同摩西分海般，随着轮船前进，大地被撕裂了，愈张愈大的裂缝是造物的口器，迎接死亡与绝望。

　　血液从眼角、耳朵流下，有东西抓住了她的思维。

　　十二月，十二月是冷泡茶。

　　橡胶是帽子。

　　舞蹈可以治疗流血的鞋子。

　　不要回头。

　　蓝天是红色的，蓝天是红色的。

　　无法控制地，她的思维。无法控制的，她的身体。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的巨剑，以燃烧的双手举高，而后——

　　重重劈下。

　　那一天，人类劈开天空，看见了红色的天空。

　　她跪倒在地，血液不再沸腾。

　　*

　　所有人在同一时刻摘下了头盔，他们带着慌乱互相询问。教官带着意料之中的笑容，拍了拍手，说：“大家冷静。”

　　“刚刚给你们看的画面，就是目前最难破解的咒术，天空之舟，起因不明。”

　　“怎么样，是不是很震撼，提醒一句，遇见了就直接逃，不然一定会死哦。”

　　令他疑惑地是，这一次，学生们并不因为这个解释而停止议论。因为，他们不仅看见了天空之舟，还看见了天空之舟的覆灭。那一把带着噬骨寒意的黑色巨剑，是边境士兵的武器吗？而消失前的惊鸿一瞥，那片紫红色的天空，也从未在图鉴上见过。

　　有教官听到了这些议论，同样陷入了疑窦。这个视频在各个学校都播放过了，从未有这种情况。很快，他们达成了一个危险的猜想。

　　有人试图利用“画脑”危害全冠的学生安全，至于为何，如何，后果几何，暂不明晰。但这个猜想足以让他们停止所有课程，一一排查所有的“画脑”。“画脑”公司的人很快到达了现场。

　　赵真用纸巾擦着鼻血，坐在角落。

　　公司的技术人员接入“画脑”，在他们的表情不再轻松，并且开始故作镇定地聚在一起说些听不清的话时，赵真松了口气。大概是因为三人成虎，如今她已经认定自己有一个邪恶的、她并不知晓的秘密。

　　现在，她终于可以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体上了。

　　她摸了摸发烫的眼睛，那片广袤的紫红色天空如同滤片般印在她的眼中，入眼之景物都粘上了一股迷幻的色彩，无所事事的学生、闲聊的教官、疑惑的技术人员……这些人渐渐变成了白色小人，正拉着手在紫红天幕中载歌载舞。忽然，从天而降一道游龙般的银色闪电，人群如同沸腾之水爆炸了。

　　遥远之处，有人吟道：“倾听月轮的审判吧。”

　　赵真闭上眼睛，摇晃沉重的头颅，她想：我他妈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