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轮审判》不是蓄水池

10、军训

　　军训课，是全冠学院必修课。
　　通常需要学生到某个基地训练，邀请退伍军人带队训练。但由于全冠学院的特殊性，本次军训在校内进行。

　　在军训开始的前两天，陆陆续续开进了很多卡车，运载着工具和仪器。一些中年人也出现在学校食堂。

　　*

　　军训开始了。

　　由于军训期间硬性要求所有学生在食堂用餐，平日里备受冷漠的食堂终于迎来了人头攒动的一天。赵真端着餐盘搜寻着座位，艾米丽向她招手。

　　她寻了过去。

　　才发现白睿艺、诺亚、祝欢三人居然也坐在艾米丽身边。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接吻出感情了吗？

　　虽然心中有很多疑问，但她还是默默坐下，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快，虽然坐下迟，但是第一个吃完的。

　　诺亚咋舌道：“你不觉得这是猪食吗？”
　　赵真说：“我每天都吃这个。”

　　祝欢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不是给她钱了吗？

　　白睿艺感叹道：“我叫我妈把食堂收购了吧。”

　　诺亚：“那也才能赚几天钱，军训完谁来。”

　　赵真看了眼手表，“我要走了。”

　　她所在的方阵要求十分钟后集合。

　　她看向艾米丽，“你……”

　　艾米丽挥了挥手，“我们都是二十分钟集合，你先走吧。”

　　我们？

　　他们四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就因为在同一个方阵？

　　她正疑惑，忽然看见一个身形瘦小的男生从艾米丽后方走过，扔下一团餐巾纸。

　　“诶呀！”

　　艾米丽看着意大利面里的餐巾纸，刚举起的叉子停在半空。

　　那男生回头朝她吹了声口哨，大摇大摆地走了。艾米丽无语地扔下叉子，“晦气。”

　　诺亚用手肘推白睿艺，“你不管管你同母异父的弟弟？”

　　白睿艺端起餐盘，走之前留下一句：“晦气！”

　　诺亚摸了摸刚刮完胡渣的下巴，“火气这么大干嘛。”

　　*

　　“热身一下，先跑十圈，我喊到名字的先出列。”

　　赵真和另外两人站在队列的最前面。

　　教官说：“你们三个，精神力三级以下的去后勤队学习。”

　　身后一阵哄笑，赵真身边的两人顿时不自在地红了脸。

　　后勤队里。

　　赵真坐在一辆餐车里面，正在泡茶。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叫齐羽的男生。

　　齐羽个子不高，有点女相，他一边冲水，一边说：“他们估计也不会喝这种廉价的茶水。”

　　他和赵真一样，都是社会救助生。

　　赵真摆了几杯茶水在外面的自取桌上，回到车里，坐在小板凳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和齐羽已经在这工作三天了，这男生是个话痨，她起初还会回应几句，今天她决定用沉默抵抗这个聒噪的世界。

　　有人从餐车前走过，大抵是以为附近没人，说：“以前都没见过精神力那么低的人。”

　　有人应和：“听说后勤队里的几乎都是社会救助生，可能是家境不好，也没时间开发精神力吧。”
　　“有点可怜啊。”

　　齐羽走出餐车，将一瓶新泡的茶重重放在桌上。他一边用手上的毛巾四处拍打着，一边自言自语道：“怎么这么贵族的学校里还有苍蝇呢，这里有一只，诶，那里还有一只……”

　　“喂，你干什么，灰都被你弹起来了！”

　　“什么人啊！没素质！”

　　不一会儿，人走开了，赵真探出头去，发现齐羽正叉着腰哈哈大笑。

　　赵真：“……”

　　其实赵真还挺喜欢这个活。正式训练很多需要用到精神力，她也做不了，上次手上的伤还没好全。最重要的是，这活可以早退，去空荡荡的食堂吃饭。

　　齐羽也会提早离开，但他是去食堂打工的。

　　“学校的勤工俭学给的工资虽然比较低，但是不需要通勤，也挺好的。”

　　齐羽这样介绍。

　　于是赵真和齐羽一同向食堂走去，正走着，赵真忽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艾米丽在远处冲她招手，脸上都是汗水。教官立刻拍下她的手，回头看向赵真的方向，立刻向他们跑来。

　　“几队的？怎么私自离队？”

　　齐羽解释道：“教官，我们是后勤队的。”

　　那教官看着齐羽点了点头，又看向赵真，愣了一秒，随即伸手抓向赵真，“你是低精神力？”

　　赵真下意识向后一退，避开了教官的手。又乖乖伸出手去。

　　有精神力的人通过将精神力输送进他人体内，可以大致推测出对方的精神力等级。

　　教官抓着她的手，确认无误，正要放开，却皱起眉，“你这手？你们这些娃娃，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去医疗找一个姓赵的医生，他给你开药。”

　　他转身离去，齐羽这才发现，教官的脚有点跛。

　　快到食堂，齐羽低声说：“听说这批教官都是守边回来的，刚刚那位看着比较年轻，可能是因为受伤提前退役。”

　　他正要问问赵真的手是怎么回事，一回头，人没了。

　　齐羽：“……”

　　*

　　军训第六天，食堂里弥漫着一股臭汗味。艾米丽冒出头，抓住赵真，抱怨道：“这几天的训练可越来越不是人了。”

　　赵真：“……我要去泡茶了。”
　　她要去摸鱼了。

　　艾米丽把汗蹭在赵真干燥的军训服上，“你别走，等下带我去喝茶！”

　　赵真无奈，坐在她身边的角落里。

　　有人坐在了她对面。

　　“你怎么还没去医疗队？”

　　赵真抬头，是那天的教官，圆圆的脸有点黑，眼睛也又圆又大。本应该是和善的脸，却故意板着。

　　赵真：“……忘记了，也快好了。”

　　“你这个娃娃哦，去我们赵医生那边，不留疤。”

　　教官吃饭速度和赵真有得一拼，不一会儿就走了。艾米丽又活跃了起来，和赵真讲军训时发生的八卦。

　　“哐当——”

　　忽然，不远处传来菜盘倾倒的声音。

　　“你这个废物，你知道这只表要多少钱吗！”

　　拥挤的人群间忽然出现了一个空洞，齐羽正不知所措地站在中间。一名学生正怒视着他，胸部以下全是菜汁，左手的手表上也粘着污渍。

　　齐羽显然也慌乱了，但他仍然带着一丝理智：“是你突然冲过来。”

　　那人冷笑，“有没有搞错，全冠食堂的服务态度就是这样的吗？”

　　食堂的经理小跑出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将提供所有的清洁费用。我先给您拿一套新衣服。”

　　“行，你们餐厅的态度还可以，我就不计较了。”他轻描淡写道：“但是我奉劝你一句，你这个员工不行。”

　　经理一边道歉，一边瞅了齐羽一眼，“我会按规矩处理的。”

　　齐羽惊讶道：“经理，真的是他冲过来撞我，可以调监控……”

　　“唉，小齐，你先别说了！”经理有些紧张地拍齐羽手臂，“这事说不准，就算只付清理费你工资也不够，别多事了！”

　　齐羽愣神看着经理，唇瓣颤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诶，他好像也是学生吧，为什么会在食堂打工？”
　　“食堂还开放这种岗位吗？真是稀奇。”
　　“是社会救助生啊。”
　　“就说不能搞社会救助，乱七八糟的人都混进来了。”

　　他抿着唇，和经理一起深深鞠了个躬。他直起身，脸色发白，生硬道：“对不起。”

　　不甘心。

　　委屈。

　　他尽全力维持平静的表情，但那股酸涩感几乎冲昏了他的理智，他从对方脸上的嘲笑和讥讽中隐约意识到——他一定做出了一个令对方感到可笑的表情。

　　看着齐羽呆滞的背影，赵真捏了捏太阳穴，说：“吃完了，走吧。”

　　她走到食堂外的洗手池，冲了冲脸。她等了几分钟，看见齐羽抱着一些东西，从食堂后门走了出来。

　　“齐羽。”她叫住他。

　　齐羽瞥了她一眼，不做声继续向前走。

　　“前段时间我赚了些钱，我给你转几万，先用着。”

　　齐羽愣愣看着她，半晌，苦笑道：“……赵真，你真有钱……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淡定了。”

　　“我不是……”

　　“你知道吗？你现在和那些站在餐车前说我们可怜的人没什么两样。”

　　赵真呆站在原地。

　　*

　　不知过了多久，赵真才挪动起身体，离开了那个地方。

　　她抄了近道，走在泥泞的小径中，左侧是一排栅栏，栅栏里是一栋维修中的博物馆。忽然，风中飘来了碎成几瓣的话语，虽然几乎模糊，却让赵真脑中某条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可能是母语不同的缘故，白睿棋说话略微带点上挑的尾音，好像要把所有说出的句子都变成疑问句。

　　赵真前后看了看，左手一攀，如一只飞鸟跃过栅栏。她顺着声音，悄无声息地寻到了一间展览厅。果然，内里坐着一群学生，正在抽烟，只有白睿棋踩在一堆建筑木材的上方，军训服敞开。

　　一个只穿着白色短袖的男生说：“哈哈，你们看到他的表情了吗？太搞笑了！居然还想推到我身上，我要是他，就当场跪下道歉。”

　　一个头发油亮飘逸的女生说：“像这种狗，骨头硬，怎么可能下跪呢，先让他丢了所有工作，再好好玩他。”这话好像是个幽默感十足的笑话，令在场所有人都大笑了起来。

　　一个瘦猴似的男生一边迷醉似的吸了一口烟，一边带着□□说：“妈的，长得跟女的一样，是故意来勾引人的吧。可惜，就是没有——那个东西。”他双手在空气中抓了抓，脸上的笑容更甚了，但他的脸上很快爬上了一丝疑窦，因为并没有人附和。

　　空气似乎冻结了，有人偷摸摸看白睿棋的眼色，瘦猴猛地一抖，似乎想起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赵真比他更快地意识到了缘由——白睿棋下颌尖尖的，五官像他美丽的姐姐，与其尖锐的性格不同，眉眼偏柔和。只是他平日行事乖张，常常让人忽略他的外貌。

　　白睿棋阴沉了下来，他微微歪着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疑惑，一字一句道：“长得跟女的一样？”

　　“啊……不，不是，我不是说您，啊——”

　　白睿棋坐在高高的木板上，手撑着脸，脸上带着一丝天真的残酷：“把他衣服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