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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病了   洛羽病 ...

  •   洛羽病得很突然。
      清早,若歌转醒后,发现洛羽一反往常的睡姿,缩在靠墙的床沿处。看不见洛羽的脸,却能瞧见他露出的一截脖颈红得异常。
      若歌用手探了探,烫得惊了一下。
      “醒醒。”若歌扶着他的肩把他身子掰了过来,轻声唤着。可洛羽似乎是烧得重了,脸颊都是绯红的,几乎能蒸出热气。他没有醒来,却紧蹙着眉,好像正陷在一场不怎么愉快的梦魇里。
      若歌有点不知所措,他没有应对病人的经验。
      他撩开了洛羽额前的细发,手覆上那烧得烫热的额,用冰结的魔力聚在掌心,温度控制在微凉的程度,试图通过这种方式降降温。
      这段时间上课,由于洛羽不怎么愿意去疗愈课,他们两个人就只去过一次。就像洛羽不擅长攻击类魔法一样,若歌在疗愈术方面的造诣也是颇为浅薄。
      若歌对疗愈魔法倒也不是全然不知,于是他使了个最简单的疗伤魔法,但他做不到对症下药,所以只能祈祷疗伤术可以在退热方面起到一点作用。
      不知是疗伤术的作用,还是若歌用手贴额头降温的方法起了作用,在若歌手忙脚乱的一通摸索与操作下,过了不知多久,洛羽方才艰难地睁开了眼,虽然他没什么力气,眼睛只是微睁着,看着若歌。
      若歌没有收回贴在他额前的手,只是忧虑地发问:“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你突然发烧了。”
      洛羽笑笑:“我没事……就是发烧了而已,问题不大。”
      他攥住若歌为他降额温的那只手腕,又松了口气般笑了笑,将他的手顺势扯着向下,覆在了心口上。
      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炙热和因发热而急促的心跳。
      “我做了个好难受的梦……梦里的我好孤独啊,被扔在一个角落里,谁都可以来欺负我一脚,我也没有魔力用不了魔法,还很饿,四处乞讨……但没人理我。最后我讨到了一块干瘪的面包……我好馋好饿,但是有个人从我手里踹掉了,还当着我的面踩扁了,真的好过分……”
      “没事的,那只是梦。”若歌安慰道。
      洛羽一双深灰的眼瞳因高烧有些湿润,纯白的睫毛微微打下,遮住半边眸子。
      “嗯,那只是梦,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洛羽顿了顿,用手覆盖上心口上若歌那只手。“没有你在的梦,好像尤其孤单。”
      深陷梦魇不足为惧,梦魇中孑然一人才让自己最为惊悚。
      此时的洛羽还不能弄清这种情绪究竟为何。自解开封印后,心中总是充斥着一些陌生而复杂的心绪,横冲直撞,有时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就,下次做梦时,邀我入梦,我陪着你。”若歌笑着应了。
      洛羽怔愣了一瞬。
      这番对话,竟然如此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发生过同样的对话,但是他忘记了。
      “今天早上还是渡无雨的课……横竖现在已经迟了,直接旷掉就行。我带你去治疗师那里一趟吧,你这样生了病,不知什么原因,去治一下会好得快。”
      “不用。”洛羽想都没想直接反对,但是回过神来还是又补充了一下:“我真的没事的。”
      若歌定定看了洛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正当洛羽以为他放弃了要带自己去治疗时,却突然感觉身体一轻。
      洛羽:“……?”
      若歌没跟他再说什么废话,直接在他身上放了个悬浮魔法,拽过他的白袍套在他身上。然后一手扶住他后背,一手托过膝弯,竟直接就这样横抱起来。
      “既然不愿意去,抱也得抱你去治治。”若歌双手被占用,踏在地面的脚作为导出魔力的媒介,踏了一脚,小屋的门应声打开,动作一气呵成。
      “哎、哎,等一下……”洛羽有点慌了。
      这样被抱着像什么话!被其他人看到的话,肯定会被笑话的,光是这么想想,洛羽都感觉耳根发燥。
      “我去,我去,行了吧,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走。”
      洛羽挣扎着,但身体却使不出太多力气,关节和肌肉都像无力的海绵。
      而若歌的感受就很简单,洛羽那看起来顶多十四岁的身高,本身又清瘦,不用悬浮魔法都能轻易抱起。
      “你又不重,看你也没什么力气走路,就这么去吧。”
      “不是这个……”
      “那是为什么?”
      “……”洛羽憋了一会儿,还是坦白了:“不想被笑话……”
      “这有什么会被笑话的?”若歌不懂洛羽心里的那些纠结的弯弯绕绕,抱着他走出了门。“也没什么人认识我们……”
      天上突然掉下一只火红的肥鸡。
      若歌:“……”
      洛羽:“?”
      只见肥鸡屁股着地,像条搁浅的鱼,用翅膀使劲扑腾后堪堪站稳。
      “呃……呃?你们两个小鬼?”肥鸡甩甩火红色的翅膀。“不对,你们怎么这个姿势?”
      洛羽敲了敲若歌的肩,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虽然只是当着一只禽类的面,他还是感觉耳根烫得不行。
      洛羽终于如愿取回了自己的站立权。
      “他生病了,我正打算带他去找纳尔纹。”若歌解释道。
      “生病?”目焱歪了歪脑袋,然后化形成了人形,拍了拍两边衣袖,迅速贴近瞅了瞅洛羽,一双魔瞳在他身上扫来扫去,然后用不敢置信的口吻发声:“发……发热?”
      “是。”洛羽用手背触了触额头,他的手有点儿凉,触到额头的感觉是烫的,由于发烧,大脑也是懵懵的。“一觉醒来就这样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目焱大惊失色:“不是,你是魔法使,怎么可能会生病……难道你偷偷练禁忌魔法,走火入魔了?!”
      “??”不明所以的洛羽赶紧解释:“不,我什么都没碰。”
      目焱:“你知道吗,你现在看起来很可疑!”
      “哈?”不知道为什么,洛羽怎么看目焱都觉得不太顺眼,“我可疑?我身后就是我的住所,你为什么会在我的住处附近……从天上掉下来?胖得飞不动了?”
      “是小塔帮我设的传送出口……坐标不太标准而已,所以掉下来了!”
      “所以不就是胖得飞不动了……”
      目焱攥紧两个看起来没什么威力的拳头,一脸羞愤:“你你你你……我要跟摩勒告状!让他把你开除掉,你就等着流浪荒林沦为魔兽的嘎嘣脆吧!”
      若歌在一旁忍笑。洛羽不知道他现在在若歌眼里有多有趣,明明还发着烧,还要跟外形是小孩子的目焱顶嘴。关键是,几个对话间,还能占得上风。
      但是眼下要紧的是治病。
      “要赶紧去找纳尔纹了,查一查生病的原因。”若歌要去抓洛羽的手腕。
      刚伸出的手被目焱小手一把拉住,同样被拉住的还有洛羽的手腕。只见目焱强硬地将两人分开。
      “我来就是来给你们带个信的,小塔又准备出任务了,这次任务期限是两天,会赶在排名赛前结束任务。小塔一向是独立出任务,但这次任务特殊,好像会遇到非多人不可解的状况,所以任务小队出现缺额……当然,空缺替补人选应该有很多的,但是最近因为这个排名赛,大部分人都抽不出空。是赤鸦让我来找你们,看看你们谁愿意帮小塔搭把手,小塔很强的!”
      赤鸦,是那个魔法实践课的老师。
      若歌想都没想就婉拒:“不是我不愿意帮塔娅希,洛羽他生病了,也没能力去协助她,而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先给他治好病。”
      洛羽却不太好意思地垂下了头:“我其实没什么问题,若歌你去帮塔娅希吧,她帮过我们的,对我们一直很友好……我自己去找纳尔纹就好。”
      若歌正想说些什么,被目焱打断了:“好了好了!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小鬼幺蛾子多,不然也耗不上我来回跑了。若歌,你去帮小塔。你们今天见不到纳尔纹的,他这两天都不在学院。我带洛羽去找治疗师,你就放心吧!”
      “你就去帮塔娅希吧,她帮过我们那么多,都没什么机会回报她……”洛羽使眼神催促着若歌,然后他又将眼神转向目焱,“他们要出什么任务啊,两天,危险吗?”
      目焱一脸骄傲:“小塔是个心思缜密且实力强大的魔法使!她很强,跟她组队只要不是一坨扶不起的烂泥都能被她带着躺平!”
      此刻若歌在纠结,一边是对自己和洛羽有人情的塔娅希,一边是不知为什么生病的洛羽。如果是在很久以前,洛羽发烧生病什么的,若歌不会像现在这样在意。
      目焱说的他不是不知道,魔法使几乎是不会出现生病这种情况的。一旦出现生病的迹象,很可能是一些严重问题的前兆,比如精神海污染……洛羽没有法器,理论上来说不会感染黑瘟,之前纳尔纹替他治疗时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但毕竟那次受伤是被黑雾死神正面袭击了,谁知道会不会是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难以理解了,若歌再怎么冷静,也只不过是个只有十几年人生经验的人类少年。
      更何况这十几年的时间里,多数时光真假难辨。
      好像随着精神海的破碎,心里埋藏的情感也随之暴露出来,哆哆嗦嗦地见了光。
      半成品的精神海,至少意味着若歌还没有形成对自我的正确认知。然而如何界定自我认知的正确与否,只与深藏在灵魂深处的本性有关。
      假如潜意识里认定某个认知即为正确,只要坚持这个信念,就会以记忆为基础,灵魂为内核,围之构建出完整的精神海。
      若歌其实是知道自己问题所在的。
      他的问题在于,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不知道他为何诞生,他不知道要为了什么而活。他不够懂感情,也不够懂信念。
      他只有一点与生俱来的执念,可是执念撑起了精神海的雏形,却不够让他认清自己的存在。
      他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却被莫名其妙的执念牵着走,被不知在哪的神降下希冀。
      见若歌不出声,氛围逐渐尴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洛羽赶紧替他做了决定:“你去帮塔娅希吧,我会好好照顾好自己的!你不要担心我了,我真的没问题!”
      目焱怕若歌不同意,一把抱住洛羽不松手,头侧贴在洛羽的胸口上:“好啦好啦,赤鸦那边要等急了,他会啰嗦的。你去吧,洛羽这边有我看着,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他。”
      又是几轮好说歹说,若歌才叹了口气,去找塔娅希了。
      目焱拉着洛羽要带他去找渡无雨。
      洛羽震惊:“……我刚刚翘了她的课,你现在带我去找她?”
      “你这个问题说严重很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让她看看是不是精神海出了什么问题,她是这方面的强手。其实小塔也很擅长……可是小塔出任务去了呀。”
      “其实我真的觉得……我没事了。”
      目焱一针见血:“你也和其他人一样害怕她?”
      洛羽沉默片刻,然后艰难开口试图为自己找回一点面子:“倒不是害怕吧……主要是昨天迟到,罚站了一节课,今天又旷课……我认为作为一名尊敬老师的好学生实在是不应该这样。嗯,是的,我不是什么好学生。”
      目焱翻了个大白眼,直接戳穿他:“得了吧,你就是怕她。那算了,我带你去找骨衣哥哥,他这会儿应该在结阵池那里。”
      结阵池,听起来像是个池子,实际上跟池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代表一块场地,场地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各种练习魔法阵,新的阵覆盖上旧的阵,残阵有时还会被触发,引发连环阵。如果谁倒霉引发了连环阵,并且没有能力去终结它,就会像跌落进深池里溺水挣扎一般,这就是结阵池名字的由来。
      “骨衣哥哥?呃,莫非是……”
      目焱用很自然的语气回答:“是啊,小塔应该跟你讲过的吧?旧榜第一,本来也该带你去见见他,我们互相都很熟悉。赛前你跟他打好关系,他今年比赛如果碰见你,可能会让你输得好看一点儿咯。”
      “……你已经把我一定会输作为前提了吗?”
      目焱诧异了,惊奇地瞪着他:“怎么,你还有胜过他的自信?就你,我一只手都能让你站不起来。”
      “……为什么又把你和我比较起来了?我还能输给你?”洛羽不明白。
      实在是因为目焱看起来……虽然不能用评判人类的经验和角度去评判一个魔族能力如何,毕竟是个小孩子外表,长得又稚嫩可爱,实在无法想象这孩子能有什么攻击性。
      这样一个稚嫩可爱的孩子淡漠道:“我是旧榜第二。”
      “……”洛羽哑了片刻后艰涩道:“你……也是学员?你不是摩勒院长的信使吗?”
      “唔,看来你似乎是有什么误解。当信使和当学员有冲突吗?没有吧。”
      “……你开心就好。”
      目焱捏着洛羽的手紧了紧,语气里莫名多了些怨气:“还质疑我?我可算你的学长,你叫我一声前辈都不为过。”
      洛羽显然不想叫一个小孩子前辈,于是直接当做没听到:“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凤凰化形的话,是算魔兽还是魔族?”
      目焱一脸疑惑:“这是什么问题……?魔兽和魔族,有什么分别么,不过是称呼不同而已。”
      “我没别的意思,只想知道,嗯……像身份分界模糊的情况下,该怎么进行自我认同呢?如果身份有明显的分界线,是不是心灵归属感会增强?”洛羽干巴巴地说。
      “如果你是为了法器的问题在考虑自我认同的问题……”目焱难得正色道:“心灵归属感不是依托于简单的种族分类。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这个问题我可以用最直接的例子举给你。小塔是人类和魔族的混血,但是丝毫不影响她的自我认同,她的精神海非常完美。”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法器的事?”
      “学院里所有人的信息都记录在摩勒里,我随时可以看。你的情况又比较特殊,我自然上心多点,再结合你现在所面对的一些情况,就很好猜。”目焱步伐急促了些,“当然,不止你在想,我也想你的法器问题。你和若歌的法器都有问题,他的倒是好解决,只差临门一脚。你的问题大了,连雏形都没有,排除魔力不够的可能性,就只剩下你的精神海有问题这一个原因了。”
      尽管目焱的语言和逻辑并不像个小孩子,但洛羽认为在他面前不应该表现得太软弱,可能是这会儿发着烧,头脑有些涨痛,还是没控制住语气里的失落:“太难了,一筹莫展。我实在是不懂,大概是心里乱糟糟的,精神海不稳定吧。”
      目焱鄙夷地抬头看了一眼:“你个小屁孩能有什么烦恼?”
      洛羽噎了一下,随后自若道:“你个小火鸡当然不懂。”
      “……??”神他妈小火鸡。
      念在洛羽是个病号,目焱在心里叨了一百遍在学院里随便杀人是不对的。
      “其实学院从没想过要为难你们什么,蕾拉也没有真的要利用你们去达成什么目的。从我个人角度推测,你们只是两个不确定因素。与其放任你们自由发展,不如找个两全的方式监管你们,将你们带来的变数保持在可控范围内,这大概是摩勒和蕾拉共同默许的决定。”目焱斟酌了片刻后突兀道。
      洛羽一愣,没听太明白:“不确定因素?”
      “就是变数咯。命运是一门玄学,命运可以是既定的也可以是未定的,但在某些可以强到掌控命运的人眼里,变数就是对既定命运最大的威胁。”
      洛羽大概懂了,寂林是阿卡蕾拉的地盘,深谷学院是摩勒的地盘,他们种族不同,却又是各自种族里最强的存在,是代表。但在寂林的未来命运走势上他们有着差不多的目标,所以在对待“变数”的态度上可以达成一致,这也是为什么阿卡蕾拉将他和若歌安排来深谷学院。她坚信摩勒有能力,也有手段能够安置这两个外来者。
      现在还有很多不确定的事情,天镜显然来自寂林之外,并且是冲着自己来的。如果天镜也是自己招致的变数之一,那么天镜分身的死亡是否也在阿卡蕾拉和摩勒的计划之中呢?
      “……我好像有点后悔了。”洛羽叹了气。
      “嗯?”
      “……也没什么。”
      目焱不满了:“有话不要吭吭哧哧的,想到什么直说就是了。”
      “其实也没什么,我这人向来没什么主见,也很软弱,后悔的事太多了,只是没忍住感慨了一句。没什么意义,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没能力去逆转结局。”
      目焱有点意外地看了看他,倒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表情来。
      “你没必要这么想,我不是安慰你,而是……唔,如果你活得更久一点,你就会发现你现在所焦虑和苦恼的事情可能压根算不上什么事,所以没必要总是考虑这些。你还年轻,别总是恹恹的。你已经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幸运了不是吗?”
      “我真的有比别人更幸运吗……好像有的吧。”洛羽浅浅笑了笑,却又摇了摇头。“如果我的幸运是靠别人的不幸来衬托的,我宁可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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