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风声回旋》逆天小辣条

18、大赛在即

　　若歌的精神海这些天逐渐恢复着，他召出回光在手中细细打量，原本破碎的裂纹已经修补得只剩几道不太明显的痕迹。
　　也算因祸得福，他的魔力等级似乎又提高了，大概率归功于寂林魔力稀薄且高压力的环境。在魔力稀缺的情况下，魔法使在使用魔力方面会更加精细，操控要求也会更高。
　　洛羽的魔族身份没有刻意向谁隐瞒，却也没有四处宣扬。一起上课的时候，他还是与若歌同行。
　　他们两人都不是自来熟的性格，更何况在经历了这些事后，阅历尚浅的少年也不敢轻易去结交谁。人类与魔族的阵营，好像是真的分裂得那么明显。
　　若歌很轻易地接受了现在这些信息量，对他而言，他更担心洛羽心境变化，但自从某天晚上看到洛羽捧着小镜子使劲儿瞅着，说是不信瞪不出个魔瞳来，看着洛羽那副较真的模样，若歌倒是放心了许多。只要洛羽还是那个洛羽，这就足以让人安心。
　　如果洛羽也不是以前那个洛羽了，若歌就不知道过去的十几年有什么意义了，家乡是梦，亲人是梦，朋友也是梦。
　　灵魂踏在虚空上，无所凭依。
　　只要多一点过去存在的证据就好，洛羽是有关自己存在的唯一证明。
　　那段幻梦，只要还有人与自己一同记着，就好，不算孤独。
　　“现在知道我是魔族的，除了阿卡蕾拉，卡纪斯，还有目焱，目焱知道了，那么院长也会知道……但是我跟别人特征不一样，暴露了别人也不一定会信的。啊，难不成我和塔娅希一样，是混血吧？虽然天镜没说我是混血，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洛羽小声捋着，枕着若歌的手臂。“但是魔族都该有魔瞳的，我怎么没有呢……”
　　“好了，别整天想这有的没的，顺其自然吧。没魔瞳就没呗，你连法器都还没有，慢慢来，会水到渠成的。”若歌侧过身，屈起手指探到洛羽额前，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不过你这个情况，是不是找个人去问问比较好？我对魔族的知识匮乏，实在爱莫能助啊。”
　　但洛羽思想好像很轴，不愿去认识别的魔族。所以他很快摇摇头：“不想问别人，不够信任的人我不想向他托底。”
　　若歌笑了笑：“你就信任我啊？可你信任我没什么用啊，我什么也不知道，帮不上你。等你再强很多，精神海成形，聚出法器，可能就不需要我了。”
　　听到若歌说“不需要我了”，洛羽眼眶都要红了，竟也没听出这是若歌故意逗他的。
　　“我需要的，永远需要你。你别不要我……”洛羽又往若歌那里蹭了蹭。
　　若歌叹了一声，揉了揉他：“笨蛋。”
　　最近这些天的晚上，洛羽都是像这样挤着若歌睡，半搂半抱的，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白天上课也没什么波澜起伏，洛羽小心翼翼又多熟络了几个人类同学，魔族一个都没去结识。
　　若歌在人类这边成绩算得上出类拔萃，理论课学得快，占中上等，实践课也充分展现了他魔法上的禀赋，老师们给出的评分都极高。
　　实践课教导的大部分是攻击类魔法，尽管洛羽并不擅长，却也不愿意去治愈魔法的课，坚持要跟若歌一起，于是实践课成绩平平。
　　由于他们两人不是正式学员，大多数老师不会对他们两人有什么苛刻要求，当然也有例外。
　　第一次去法器原理及应用理论课，洛羽一大早睡过了，若歌看他睡得香便也没急着叫醒他。结果等洛羽晃晃悠悠抻着懒腰慢慢转醒时，已经开课多时了。
　　偌大的教室，洛羽拉着若歌试图偷偷摸摸从后门进入，刚踏进一只脚就被叫住了。
　　“很好，这两位同学，看来这门课对你们来说已是成竹在胸了？第一次课就迟到一半课时，怎么不干脆明天再来呢？”看起来不过三十余岁的女教师由前台走下，来到他们两人面前，狠狠盯着。这老师名叫渡无雨，外号是无语，在几天前热情的阿飘同学就已经提前跟两个人介绍了这位严苛的法器老师。
　　洛羽自感心虚，低头不语。
　　若歌自知有错，诚恳而直白：“对不起，睡过了。”
　　哄堂大笑。
　　渡无雨气结：“睡过？根据你们之前报上来的情况，你们两个是预备组里法器成绩最差的两个。”
　　“你，虽然实践课成绩拔尖，但是法器现在还是个半成品。”她指着若歌。
　　随即又指向洛羽：“你呢，法器连个影子都没有，实践课成绩也不怎么样。你这个水平是在组里垫底的，马上学院排名赛，你可能是组里唯一一个连参赛门槛都摸不到的同学！”
　　别人要么笑，或者漠不关心。但洛羽精准地捕捉到一条有别于他人的视线，来自零度。
　　零度似笑非笑地向后看着，赤红的魔瞳凝视着他们。
　　洛羽被他的视线盯得不太舒服，却又摸不清那双眼睛里想传达什么。
　　“对不起，我们会努力。”若歌认错。
　　洛羽也赶紧附和：“对不起。”
　　似乎是没想到这两人认错认得倒挺快，渡无雨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不过这丝情绪很快被她隐藏起来，摆了摆手道：“别再耽误时间了。来，步入正题，谈谈你们对法器的理解吧。”
　　若歌中规中矩地回答：“法器就是精神海通过魔力具现化。”
　　洛羽附和：“他说的对。”
　　“怎么具现的，这个过程能描述出来么？”
　　若歌是真不知道怎么具现的，之前洛羽问他的时候，他也给不出什么正经答案，此时也只好道歉：“对不起，不清楚。”
　　连个法器影子都没凝实过的洛羽也不敢随便编造：“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渡无雨搭眼扫了一下洛羽：“你知道就有鬼了。你们俩这样，别说榜三十了，榜百都难进。很多人仗着自己魔法用得好，魔力强，就不去用法器。”
　　“然而，法器往往才是一个魔法使最强实力的证明。无论是人类还是魔族，生命的存在，离不开精神海，精神海越强韧，灵魂的自我性越强。单纯的武力对抗，用魔法强攻倒也可解，要是幻术呢？再强大的魔法，遇到幻术都无计可施，想要破幻术，就需要强大的精神力。”
　　“法器没凝成的原因有两种，一种是魔力不够，一种是还没找到自我。法器不是完全品，那就只有一种原因，对自己有一定认知，但不够清晰。你们自己是哪种情况你们可以对号入座了。但无论是哪种，都可以明确，遇上精神海强大的幻术师，你们基本上没什么可能还会有余力反抗，靠蛮力破幻境，需要远超幻境本身强度数倍的魔力，太难了。靠蛮力就是在走弯路，搞不好就会反噬。”
　　若歌有些惭愧，之前正是他在幻境里肆意用武力强行破阵，最后落了个精神海碎裂，意识全无。感觉这老师是针对自己说的，大概是从学院那里知道了自己和洛羽在外面的经历。
　　洛羽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弱弱问了：“我的法器短期内可能还是具现无望，学院排名赛参赛条件有硬性条件要求一定要具现了法器才能参加吗？”
　　渡无雨一脸诧异，仿佛在疑惑洛羽怎么能问出这种白痴般的问题：“没有硬性要求法器，只要求魔力五阶。但魔力达到五阶水平就一定有法器，魔力没达到五阶的去参加排名赛，那不是当陪衬么？”
　　当下又是一片哄笑。好像在群嘲看热闹的时候，人类和魔族还是能暂时达成共识的。
　　在此之前，洛羽还真不知道参赛门槛是五阶魔力。只知入了排名赛的榜前三十，就有资格参加跟随学院的猎林行动。
　　那片地域的封印只有大家族或者像深谷学院这样实力强大的魔法使组织才有能力打开。虽然去猎林行动，即使不跟随学院行动，夜纹族族长也会带上他们，但出于不想暴露过多自己目的的考虑，还是想跟随学院。毕竟在立场上，身为深谷学院的学员，比一个与夜纹族私下交易者要合适得多。
　　眼下看来，参加学院排名赛也有弊端，毕竟自己正常报名，一定会暴露自己的魔力等级。洛羽虽没测过，但也能隐约感受到自己解开封印后的魔力比过去强大不知一星半点，虽不清楚上限，但满足参赛门槛倒是绰绰有余。
　　到时，一个没有法器的五阶以上魔法使，一定会是争议的焦点。
　　洛羽不太想卷入麻烦，但权衡之下，还是选择排名赛这条路最合适。
　　这堂课上得略憋屈。
　　渡无雨始终没让他们两人坐到座位上，而是放任他们站在那儿被群嘲，尽管大多数人的笑声只是看热闹的程度，不带恶意。
　　课后，阿飘跑来感叹：“你们两个究竟什么背景，让无语对你们这么好？”
　　“这么……好？你是在说反话吗？”洛羽不解。
　　“不不，你们不知道，无语是最严的老师之一，以前有人迟到，无语就用她的法器捆起来那个倒霉孩子，吊了一整节课！期间还伴随无孔不入的嘲讽！那孩子也是第一次来上课，吓得直接退学了！”
　　“吊一整节课……”洛羽目瞪口呆。
　　“是啊，无语的法器是条锁链，我看她心理多少有点施虐倾向，以至于精神海具现都是条锁链。”阿飘光是想想都有点毛骨悚然。“今天只让你们站了一节课，稍加几句不痛不痒的嘲讽，却已经是她不可多得的温柔了，你们就偷着乐吧！”
　　洛羽：“？”
　　若歌：“……”腿站得都有些酸了。
　　还是聊点别的比较好。
　　洛羽：“你会参加排名赛吗？”
　　阿飘指了指自己：“你是问我？”
　　“是啊。”
　　阿飘一脸自豪：“我是旧榜十一，这次争取进前十。”
　　洛羽惊诧写在脸上：“你有这么强的？”
　　“你这表情……怎么，我看起来很弱？”
　　洛羽认真打量了一下阿飘，委婉地说：“总之看起来比我强不了多少。”
　　一旁的若歌乐得笑出了声，插了话：“那我们马上都是竞争对手了，比赛好像是两天后开始吧。我不会手软的。”
　　“碰上了我也会全力以赴的，到时候院长大人也会莅临现场观赛，那可是出风头的好时候，那可是院长诶，最强人类魔法使！谁不想得到他的认可。”阿飘已经开始憧憬了。
　　蓦然听到院长，若歌想起这位素未谋面的院长好像要因为先前的事找他们两人谈话来着。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可能是在赛场上。
　　到了夜晚，两人在宿舍商量起这次排名赛。
　　“这个比赛，可参加，也可不参加。”若歌说。
　　洛羽吃着从学院后花园偷摘回来的水果，说话有点含糊不清：“还是参加吧。想去猎林行动，老老实实跟着学院这边，比较合适。”
　　若歌：“我们至今都不知道那次幻境里，最后攻击我们的，究竟是夜纹族还是学院。在没弄清楚前，无论跟谁，其实都不够安全。”
　　“我倒是觉得，无论是谁，他的目的应该不是要我们的命。怎么说呢，我感觉所有线索都在推动我们去这次猎林行动，所以是非去不可了。通过夜华照那边去猎林不太合适，与夜纹族合作的话，我们会失去学院的庇护。”
　　“你想参加，我就陪你。”若歌抓了抓洛羽的头发，揉乱。
　　“其实也是想看看你出风头，你那么厉害，不能只有我知道你有多厉害。”洛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是你法器还没恢复好，参赛的时候尽量不要用吧。”
　　若歌点点头：“我不打算用法器。”
　　洛羽：“那个……旧榜第一，塔娅希说，那个人很强。名字叫苍骨衣，法器叫问情，是个魅魔。塔娅希没跟我说太多，只是说这人强得离谱，据说与他对战，他压根不用任何魔法，只用法器，战无不胜。他的法器是幻术类的，我们两个不用法器大概是敌不过的，希望刚开始不要遇到他。”
　　“你找塔娅希打听的？”
　　“是啊，她是混血，我感觉她给的评价会比较客观嘛。我之前悄悄找她打听的。”
　　若歌好奇了：“她知道这些，是不是她也参加过这个比赛？”
　　“当然！她不仅参加了，还是旧榜第七！”
　　若歌这下是真的有点惊讶，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塔娅希有这么强。
　　“你参赛的时候记得要量力而行，实在不行，我们通过夜纹族那边也可以的。伤了我替你疗愈，但我不想看到你受伤，所以不要太拼命。”洛羽认真地叮嘱着，盯着若歌的眸透着光亮。
　　若歌看着这双眼睛若有所思，片刻后突然问：“如果你不是人类，当时夜纹族的地牢你怎么进去的？那个唤魔回廊……”
　　洛羽挠挠头：“不清楚，那个对我好像没用的。他们那个封印魔力的阵对我也没用，你也看到的，我可以随意用魔法。”
　　“你这么想参赛，看来你也是有你的把握了。哎，有种我家有儿初长成的恍惚感，哈哈。”若歌是真的感慨，也是真的有点担心。“你让我量力而行，你也要注意着点儿，不要强来。像之前那种事情，不要再发生了。”
　　洛羽有点出神，想到那个必死的预言，想到渡无雨说五阶魔力必有的法器，想到只有自己清楚的体内的重重封印。心中杂陈翻覆，理不清满心的千言万绪。
　　一个认不清自我的人，连拥有一场好梦都是奢求。
　　可今夜窗外星雨垂落，光影婆娑，摩勒透射下的虚假之景倒也美得动魄。
　　找不到归宿的孤魂也眷恋这片刻的温暖，他想再多祈求一些，再多得到一些。他的心仍是空荡荡的，留了好大的空缺。
　　就再贪续一场美梦。
　　“放心吧，哥哥……我心中有数，一定会拿到资格。”洛羽侧过脑袋，蹭了蹭若歌的肩。
　　猎林行动，我要去赴约，还要去圆一个神明的愿。到那时，你就是我践约的见证人。我们会掀开封印数百年的真相，寂林的众生等了太久，这里也该迎来白昼啦。
　　若歌像是读懂了几分他的心绪，此刻只想让他安心。
　　“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