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风声回旋》逆天小辣条

11、失联 若歌做

　　若歌做了个漫长而模糊的梦。
　　在梦里，他变得很小很小，不会说话，也不会行走，终日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看不清周围的景色，只能感知到一些温柔的声音。他听不明白那些陌生的语言，只能试图伸着手，发出几个咿呀的字节。随着他这么做，额上却是落下轻轻一吻，面前之人轻声笑了起来，他能感受得到，这笑声是鼓励，是无限的喜悦。
　　这样的温柔，是来自母亲。
　　有人抚摸着他的脸颊，有人轻握着他的小手，他被包围起来，轻柔的歌声久久萦绕在耳边，他被爱着，被这么多人爱着，无比幸福。
　　可是天空突然下起了雨。这雨连绵不绝，淋湿了他们的微笑，握着他的手也不够温暖了。
　　天空染上了深红的颜色，连雨也被浸成了血一样的殷红。这场雨夺走了他的温暖，夺走了这片刻的幸福。雨水浸湿了终日温暖的怀抱，而怀抱也逐渐变得冰冷。
　　好冷，好冷……
　　额上再次落下轻轻一吻，这次却无比冰凉。伴随着的是几句模糊的言语，随着话音落下，他便离开了那个怀抱。
　　雨终于停了。
　　世界结起了厚厚的寒冰，寂静的天空飘落的雪花，像是在咏唱着无声的悼歌。
　　他哭了。
　　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分别，什么是爱，只知道再也没有那个温暖的怀抱了，再也没有温柔的歌声伴他入梦了。
　　终末的终末，只有一个疲惫至极的身影轻俯在他的面前，温柔地擦拭着他的泪。这样的温柔，却与母亲的温柔不相一致，还无法填补上他的无限悲伤。
　　世界开始碎裂，冰结的一切都向天空飘去，像坠落的星尘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位置，仿佛那里才是它们的归宿。
　　他的双眼被轻轻遮住，几滴泪落在他的脸庞上，却并非他的泪水。
　　悲伤的声音告诉他，睡去吧，睡去吧。
　　做个好梦。
　　……
　　若歌感到难以呼吸，身体像是被灌进了沉重的物质，手臂挪动起来无比艰难。脑袋更是昏昏沉沉，像蒙了一层雾，连稍微的思考都会让痛苦席卷整个大脑。
　　他感到腹部有一个沉重的东西压在上面，于是用手抚摸上去，摸到了一手软软的头发。随之还听到了这个脑袋发出的均匀的呼吸声。
　　他以为是洛羽，但他还没力气抬起头，便用手轻轻晃了晃这个脑袋，然后发出虚弱的声音：“醒醒……这里是哪里……”他动了动眼睛，看了看四周，是个陌生的小木屋，他则被安置在贴墙的一张小床上。
　　脑袋的主人听到声音惊醒了，迅速坐直了身体，正好对上若歌的视线：“哥哥……你醒了？”
　　若歌这才发现，脑袋的主人是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孩子。他用酸痛的手臂勉强支撑着坐了起来，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小孩子略显兴奋的小脸，后知后觉地问道：“你是……？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叫豆豆！”小男孩开心地回应，“哥哥，我是在我们家酥酥果田里发现你的，我就马上回家喊了妈妈，是妈妈把你背回来的！”
　　若歌有点懵，头还是很痛，思绪像无数根针穿刺在乱成一团的棉花团里。“我……叫若歌。”他突然想起来昏迷之前，他和洛羽一同坠落的画面，于是语气变得急切起来，“那，我的同伴呢？他头发是白色的，应该就在我身边，和我在一起的。他也在这里吗？”
　　小男孩露出为难的表情：“哥哥……你是掉在我们家田地里的，现在那儿还有个你压出来的坑呢，酥酥果苗都死了……旁边什么都没有哦，也没有多余的坑……”
　　若歌感到头发昏，四肢的血液仿佛都抽离了身体末端，手脚都开始发冷。过了片刻，他才喃喃开口道：“我在这里……睡了多久了？”
　　“我想想哦……”豆豆认真地掰着手指头，“妈妈把你背过来之后，怎么喊你都没有醒，怕你饿坏了，我每天都会挤一个酥酥果的果汁喂给你。现在攒了十七个酥酥果的果核，所以你已经睡了十七天了。”
　　十七天……不可置信的数字，在幻境里耗尽魔力的身体经过这十几天，果然恢复了一些，应该是自行吸收了一些空气中浮游的魔力。若歌禁不住攥紧了盖在身上的被子，周围的空气温度瞬间下降了不少，由他攥紧的手心开始向外蔓延出冰霜。
　　“哇！哥哥，你果然是魔法使！我就知道！”豆豆突然兴奋了起来，眼睛都亮了，“我爸爸也会魔法，他也是魔法使！”
　　若歌在想，洛羽明明是和自己一起离开那个幻境的，为什么会分开。而且据面前这个小孩子的说法，自己是无意识从高空坠落的，而自己有加护随时庇佑着，没什么自保能力的洛羽当时又是什么处境，此时此刻他又在哪里？若歌不敢细想这十七天里可能发生的任何状况。
　　他松开了散发着寒意的手，发现被子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怔怔地问：“豆豆，你刚刚说每天喂我……一个果子，那喂我果子的时候没有被什么阻碍着吗，像一层屏障的东西？”
　　豆豆听言有点疑惑，想了想说：“好像没有啊，我把果肉弄在小碗里，用小勺子压出果汁，一点点喂给你的哦。”
　　若歌不好跟豆豆形容什么是加护，有加护的人本来就极为稀少，豆豆看起来年纪不大，应当是没见过。他向豆豆问这个，只是想知道豆豆怎么没被自己的加护隔开，实际上从豆豆惊讶他是魔法使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加护似乎在这十七天里很老实地没出现过。他不清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若是说之前他厌烦了加护总在各种出其不意的情况下隔在他与其他事物之间，但在很多情况下，加护又实实在在保护了他多次。
　　“豆豆，你打我一下试试。”
　　豆豆对这个奇怪的要求感到困惑：“哥哥，你是以为自己在做梦吗？”
　　若歌知道豆豆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是还是坚持未作解释：“就试着打我一下，最好是用工具。”
　　豆豆摸不着头脑地站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的小板凳，又看了看小屋里其他的陈设，最终选中了门后的一截捡回来的木棍，拿在手里谨慎地问：“这个……可以吗？那哥哥你把手心伸出来吧，打手心会比较安全。我犯错的时候，妈妈都是打我手心的，因为她说过，打其他位置会受伤的。”
　　若歌点了点头，伸出了手心。
　　豆豆抿了抿嘴，拿着木棍，小心翼翼对着若歌的手心挥去。他没有使出很大力气，他知道这个来路不明的哥哥昏迷刚醒，身体依旧很差，只是配合着满足一下哥哥的奇怪要求。
　　但是木棍没有击到皮肤，而像是击在了一层厚实的被子上，在棍子之下，是一层薄薄的沿着手的轮廓凭空出现的屏障，微微波动着，却韧性又坚实。
　　豆豆抬起了木棍，那层屏障随之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豆豆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哇，好神奇，这是什么呀？”
　　“这是加护，会保护我。”
　　豆豆好像明白了：“只要是受到伤害就会出现吗？”
　　“对。”
　　“难怪，你掉下来砸出来的坑不是你的形状，而是一个比你大一圈的轮廓。”
　　验证了加护依旧存在，若歌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心又悬了起来，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为什么自己会从高空坠落，为什么洛羽失踪了，如果洛羽和自己一样无意识高坠，岂不是凶多吉少？
　　为什么会昏迷……
　　若歌突然想起来了，在幻境最后一刻，他用回光斩向了那满天出现的裂缝。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若歌把回光召出的时候还是震撼了一下。
　　原本朦胧冰蓝的剑身，布满了濒临破碎的裂纹，一些碎片依附在剑身周围缓缓飘动，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粉碎。作为精神海的具现，破裂成如今这样，也意味着精神海受到了重创，难怪会昏迷十几天。
　　那些裂缝，那个幻境……竟如此危险么？若换是他人，失去加护又精神海重创，或许直接就丧命了。
　　不管是何人布置的幻境，也不管是何目的。万幸，洛羽没有法器，至少不会因为精神海碎裂而昏迷，那他即使落在别处，也会有自保之力。若歌只能这么告诉自己。
　　必须早点找到洛羽，如果再陷入这种困境，洛羽一个人很难脱身。
　　若歌掀开了被子坐到了床沿，发现自己的衣物被换过了。
　　似是察觉到若歌的目光停留在身上的衣服上，豆豆解释道：“哥哥，你睡觉的时候我帮你换的衣服哦，是爸爸留下来的衣服。”
　　若歌怔了一下，倒不是因为被帮助换贴身衣物的难为情，而是惊讶豆豆帮自己换衣服并没有被自己的加护阻拦，而且刚刚让豆豆打一下自己测验加护的时候，他的反应也是第一次见到的模样。难道是因为自己精神海重创，在昏迷的时候加护就不设防了？如此看来，加护似乎并非以前所认知的那样无懈可击。
　　见若歌默然不语，豆豆以为他是不喜欢别人帮他换衣服，又连忙解释道：“之前哥哥的衣服破破烂烂了，所以我才帮忙换的，哥哥的外套没有破，所以我让妈妈帮忙洗干净了。”
　　然后豆豆出了门，过了一会儿，抱着叠好的外套递给了若歌。
　　见豆豆是误会了，若歌接过外套道：“我很感谢，如果不是你和你的妈妈，我可能已经死掉了。但我目前身无分文，恐怕无法报答什么。”
　　若歌穿上了外套，学院的制服质量不错，一点损伤都没有，在那样的冲击下，据豆豆说，贴身的衣服都破破烂烂了。想到这里，若歌又发现了一个矛盾点，贴身衣物都破损了，身体居然一点伤痕都没留下。奇怪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太多，这种细节若歌也只是在心里略微思考了一下就掀篇而过了，毕竟没什么坏处，与之后要面临的问题相比不值一提。
　　“不用报答！其实，我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别的人类了，平时只能见到一些很凶的人，妈妈很讨厌他们，他们是魔族。每次他们谈话，妈妈都让我躲在屋里，我想偷听一下都不让。也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哥哥你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豆豆可怜巴巴地看着若歌。“趁妈妈还没过来，她肯定不会让我听你讲故事的，她从来不告诉我外面的事情。”
　　若歌把自己十几年的人生快速回想了一下，没底气地说：“我的故事……太平淡了，有点意外的也就是这次了，我跟我的同伴无意间陷入困境，现在分离了……但是为什么会是现在的局面，我并不清楚。你想知道一些什么事情呢？”
　　豆豆掰着手指，想了想问道：“想知道你们的魔法，是什么时候会的呢？外面的人类都会魔法吗？”
　　“嗯……别人我不太清楚，我好像从有记忆起就可以用魔法。原理是把空气中的魔力导向自己的身体，简单的魔法可以直接通过释放魔力完成，但是复杂的魔法就要通过魔法阵才能实现。简单的魔法天生就可以自由使用，就像学习走路一样……练习多了就熟能生巧了。而魔法阵的话，一般都是前人的智慧结晶，在学校里就可以学到各种各样的魔法知识。我以前生活的那个地方，会魔法的人也是少部分吧，很多人是不会魔法的，不会魔法的人就会上属于他们的学校，会魔法的人就会被归类到专习魔法的学校。但是无论会不会魔法，人们生活得都很融洽，那种氛围，很平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轨道。”
　　“哇……那简直是像梦里的世界一样，哥哥的家乡在哪里呢？”
　　“在风林，在一个很普通的小镇。”
　　“风林？没听说过，很远很远吗？”豆豆问。
　　“确实很远，我们坐的普通的马车，三个月左右才到寂林。”
　　“三个月……太久了，那一定很远很远了。”豆豆低着头叹了口气。“那风林的魔族们呢，他们会欺负你们吗？有坏魔兽会破坏你们的家吗？”
　　若歌顿了一下，然后接着道：“风林没有魔族，是独属于人类的城。也没有大型魔兽，只有很小的，有个别人会养来当宠物。说起来，魔族在风林是像传说一般的存在，直到来了寂林我才见到真正的魔族，也见到了体型巨大的魔兽。”
　　豆豆无法想象一个只有人类的城，好奇地问道：“那么好的地方，我做梦都想去……为什么哥哥要来这里呢？”
　　“要说为什么……我想来找我的家人。”若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父母说成了家人，“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是生是死也不知道，只是凭着感觉，随处流浪吧，如果我们还有缘分，大概是可以相聚的。”
　　豆豆还想继续问些什么，门却突然被推开。
　　走进了一位女性，端着饭菜，放在了小木桌上。若歌猜测这位应该就是豆豆的妈妈了，也就是把他背回来的恩人。
　　若歌先开了口：“谢谢您救了我，我……”
　　“吃完饭就走吧，这里不是你适合待的地方。”女人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有些冰冷，然后抓起豆豆的手臂就向外拽去。“也不必感谢，不过举手之劳。小孩子不懂事，乱问的事情毫无意义，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说完女人就带着豆豆离开了，豆豆很不情愿的样子，一直回头看若歌，直到消失在拐角处。
　　门外的天空很暗，远处有看不清的稀疏荧光点晃来晃去，在夜风中摇曳着，仿佛随时能乘着风洒向无光的天空。
　　若歌怔在原地片刻，咽下了刚才没说出口的感谢。门外的风吹进了小木屋，门上的旧铃铛扯着红线发出叮铃声，晃醒了头脑的一片沉闷。
　　无论怎样，眼下任务是要找到失散了十几天的洛羽。
　　饭菜很香，有一些若歌没见过的蔬果，口感很好，神奇的是吃完后会有魔力浸润到身体里的感觉。
　　当若歌想用魔法清洗一下餐具的时候，又发现了个让目前的处境更为窘迫的问题，这种简单的清洁术，他使出来已经很困难了。若隐若现的魔法阵微小而虚弱，他克制着剧烈的头痛，勉强完成了个小清洁术。
　　若歌来到室外，分不清现在是夜晚还是白天，寂林一直都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昼夜不足为奇，但此刻这怪天气却让若歌尤为烦闷。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拘束着，还无力挣脱，像只待死的蝼蚁。
　　浑身酸麻的疼痛没有夺去他的意志，可能他的精神海摇摇欲坠，却尚未彻底崩塌，像在边缘行走着。他心想没关系，等找到洛羽后让他治治。
　　他拿出金羽，轻轻用魔力催动着，却毫无反应。看来这金羽离了学院范围，大概是废物一个了。这会儿烦躁得想扔了它，要不是去了这个学院，现在也不会落得这么个局面。
　　若歌恍恍惚惚地想到，应该在豆豆妈妈走之前多问一句该往哪里走。可能脑子也坏了吧，还好填饱了肚子。
　　可眼下身体乏累，如果等身体自然恢复，可能要好多天，而最快的方法就是补充魔力。
　　若歌走到了酥酥果田里，环望四周，没什么光源，只有豆豆家的几个小木屋点的烛火远远传来微弱的光亮。由于没有光源，可见范围太小，也无法观测。
　　天空一点儿光都没有，却倒映着点点荧光。酥酥果正在黑夜里透着淡淡的光。
　　若歌摘下了一个酥酥果，仔细端详了一下，发觉酥酥果竟蕴含着饱满的纯净魔力，难怪自己醒来后身体里多了些魔力，或许是豆豆喂的这些酥酥果补充的。
　　奇怪的果实，这可能是寂林特产？反正若歌没在风林见过这东西。淡红色的果皮，触感滑腻，不知为何，这个有着可爱名称的果子给他的感觉却隐隐有些发怵。
　　在寂林这种魔力稀缺的地方，这种富有魔力的果实显得格格不入。但还好，魔力足够精纯，可以直接吸收。
　　他随便找了块空地盘坐下来，便闭上了双眸，牵引吸收着附近果实的魔力。
　　等魔力恢复个七八成就上路吧，他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