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风声回旋》逆天小辣条

10、幻境 出学院

　　出学院的大门很是容易，没有想象中的门禁，也没有结界之类的阻碍。
　　只是两个人类逆着上学的学生人群离开校门，十分显眼。尤其是洛羽的长相，白发灰瞳，即使在魔族中也很是突出。
　　洛羽隐约感受到周围其他学员投来的视线，不禁垂下了眼眸，微微低着头，跟着若歌的脚步向前走去。
　　要说外貌，若歌比起洛羽就要低调许多，一头人类常见的黑发，掺着几缕并不明显的水蓝色头发，显然是被冰系魔力浸染出来的。若歌幼时，一双眼眸还是黑色泛棕，但随着年纪的增长以及魔法的修炼，眼瞳竟是转变成洁净的冰蓝色。
　　外貌受到魔力影响而改变在人类魔法使中是常见的现象，若歌是这种情况，但洛羽不是，他的白发以及灰瞳是从幼时就天然存在的。
　　洛羽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人走出了学院大门，周围光景却骤变，这时他们猛一回头，才发现自己置身于陌生小道。抬头望向天空，一如刚入寂林时灰蒙蒙的灰暗之天，全然不见了学院里的朗朗晴空。
　　看了看四周的安静的林木，寂静的黑夜更加氤氲着隐隐的不安。
　　若歌在附近走了走，释放出魔力在附近探着，却一无所获。他遗憾地开口：“看来我们犯了个错误，一定有什么规则是不为我们所知的。至少，我们之前并不知道学院的大门有这么个障眼法……原理不太清楚，有可能是空间隐匿，或者只是单纯掩饰了形体，又或是施了幻术。总之，我们一时半会儿大概是回不去了。”
　　“失算了，早知道出来前问问阿飘离开学校有没有什么限制了。”同样在周围探索无果的洛羽踢了踢地上的石头：“这下可好了，本来只是没饭吃没钱，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洛羽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捏住了挂在胸前的羽饰，“对了，我试试这个东西能不能起到什么作用……唔，好像不行，里面信息没有提到怎么进学院……我们之前是坐着那只大白鸟魔兽到的学院，难道进学校只能坐着那头大魔兽？”
　　若歌纠正道：“那个不叫大白鸟，那个是白隼。”
　　“管它叫什么呢，要是能召唤来带我们飞着走就好了。”洛羽眨了眨眼睛，“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就顺着这条小道继续往前走走看吧。时间长了学院或许会发现我们不见了吧……即使发现不了也没什么，就当我们弄丢了一个只住了一天的新家好了。不过，如果能遇到路人，或许可以打听一下怎么进入学院。嘿嘿，我倒是有点期待回不去了，我不想上课……”
　　在黑夜中前行，由于没有时间参考，心里的那点不安定也被逐渐放大。
　　两人顺着小道一直前行，若歌施了个照明魔法，小小的光球漂浮在他们前行的道路上，照亮了附近的风景。
　　只是在森林里，周围偶有动静，都在寂静的环境下显得尤为突出。一只黑色飞鸟大概是被光芒惊扰了，长鸣一声，扑朔着翅膀飞离了枝杈，颤抖的枝杈震动着甩下了一些叶子，悉悉索索的声音让洛羽有点害怕，他便更紧贴着若歌。
　　洛羽开口的声音都缠绕着不安：“我们是不是走了好几个小时了？这鬼地方真的能走出去吗？太邪门了，我感觉这里根本没有变过。”
　　若歌的手臂被洛羽过于紧张而抓得有点疼，虽然隔着制服，也能感觉到衣料下的皮肤大概被抓出了浅浅的红印。
　　等等，印记……
　　若歌反应了过来：“我们应该在这里做一下标记，等下继续往前走，看看我们是不是在原地绕圈。”
　　他停下脚步，走向旁边一颗树，伸出手，控制着魔力在树皮上烙下了一个图案。看着图案隐隐发着光，他收回了手，挥了挥残余的魔力因子。
　　着实有点心疼，用来照明的魔法已经消耗了不少魔力，外面的情况不比学院里面，这里环境里的魔力浓度稀薄，而人类魔法使的魔力唯一来源只能是大气里存在的魔力。
　　顺着小路继续前行，没有时间参考，只能感到随着时间与魔力的流逝，身体越来越疲惫。已经不能随意释放魔力了，如果魔力耗尽，再加上没有食物，人类的身体很快就会垮掉。
　　若歌缩小了照明范围，失去了一部分光芒，环境变得更加昏暗。
　　洛羽并非不想帮忙，只是他根本不会这些魔法。他只能紧紧跟在若歌身边，看着周围的树木一棵一棵张牙舞爪，在熹微的光芒下透着一丝怪异的感觉，像是随时能活动起来，又像是对他们露出嘲讽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若歌心里一沉，放慢了脚步缓缓靠近，用手指轻触上光芒的来源——是之前他用魔法留下的印记。
　　“怎么办？我们果然在原地绕圈？”洛羽有点崩溃。“这是什么情况，我们明明一直在前进没有换过方向啊！”
　　若歌皱着眉头，用手指轻轻划过印记，抹消掉了那个图案。“现在麻烦了，如果这是幻境的话，不知道幻境入口究竟是从学院门口就开始了，还是我们走在半路才进来的……大意了。”
　　洛羽蹲了下来，抠了抠地上有些潮湿的土壤，捻了捻，随即把手掌贴合在地面。
　　纯白色的魔力由掌心蔓延开来，渗入土壤，向四周扩散，释放着魔力的洛羽缓缓闭上了双眼，再度睁开，眸色竟是由灰色变成了透光的亮银色。
　　除了治疗术，很少能看见洛羽主动使用什么魔法，若歌没有出声干扰，只是静静在一旁驻足等待着。
　　过了几分钟，洛羽收回了贴在地面的手掌，闭上眼睛，恢复了以往灰色的眼瞳。
　　见洛羽已经站了起来，一脸思索状，若歌便问道：“你刚刚这是做了什么？”
　　洛羽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我刚刚试了试把魔力随便导入地面往周围探索……这是个笨方法，我不太聪明，所以我想，如果这是幻境，大概是个独立的空间？如果是独立空间，那无论如何都该会有边界。为了节省，我把魔力拉成丝线一样的粗细度释放出去。但是从结果来看，确实存在边界，可是这个边界并不是我想象中的绝对屏障。倒更像是一道干扰结界，因为我的线在触碰到‘边界’的时候全都开始扭曲……”
　　若歌咧嘴一笑，试图露出更加轻松的表情：“你这种试探方法不错，但其实在我看来，不管是幻境或是结界，还有种更直接的方法……”
　　“……什么？”洛羽歪了歪脑袋。
　　“回光！”若歌轻声唤出了法器，朦胧的冰剑悬于空中，他伸出手握住了剑柄。“虽然我没学过该怎么解除幻境这类的魔法，但是有一个万能的办法，简单且粗暴。”
　　“你猜，如果在这里大肆破坏，那幻境会怎么办？如果设定是迷惑我们，干扰我们的认知和感官，那破坏过的东西应该会在我们不知不觉中被修复……而这个幻境达到一定极限，应该会耗尽它魔法阵里注入的那些魔力。”
　　洛羽担忧地问：“可是，你怎么能确定这个幻境存在极限呢？或者它贮存的魔力比我们多怎么办，那岂不是我们要跟它比谁的魔力先耗尽？”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若歌捏紧了剑柄，一圈圈魔法阵叠加在剑身上，周围浮游的细微魔力因子向他聚拢而来。他知道这是个赌局，如果这个幻境，是施法人在附近，并且对幻境持续注入魔力，那维持幻境的源泉可就无穷无尽了。但大概率的可能，是这个幻境只是一个滞留魔法，很可能像捕兽夹的原理一样。
　　或许，这个幻境只是学院用来对他们的考验，也可能学院只是不让随意逃课而已。
　　若歌轻含一口气，迅速横挥出一剑。
　　一旁的洛羽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只见挥剑方向的树丛齐齐发出轰然的折断倒塌声。
　　来不及过多言语，若歌只是留下一句，“跟紧我。”便如离弦之箭沿着小道冲去，一边疾步，一边左右挥舞着回光。
　　漫长的黑夜终于结束了它的寂静，坍塌的高树掀起了动荡的风，受惊的黑鸟扑腾着翅膀向黑夜之上掠去，散下一簇簇失落的羽翼，连同折断的枝桠与叶片，向地面无力地坠去。
　　洛羽想要制止他，告诉他不要这么做。
　　他的速度太快，即使只是半成品的法器，挥舞的威力也极大，每一剑都像是象征着自由的宣泄。无意义的人生，无意义的苟活，无意义的旅行……在挥出的每一剑里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思忖。直到眼前隐约浮现了过去种种试图连接的羁绊之人，他们却只是回眸，带上了几分漠然之色，平淡地问出，你是谁。这种宣泄出的怨愤，凝结在回光里，在这个小小的幻境里，化作一道道剑刃，向四周飞散。
　　那些在回光挥舞轨道上的丛林，断裂或倒塌的痕迹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寒冰。到处都是残余的冰系魔力因子。
　　树木拦腰折断的声响充斥在洛羽的耳内，不知为何，这些声音变得越来越刺耳，洛羽逐渐无法忍耐，用双手紧紧捂住双耳。他只能尽力奔跑，跟紧前面那个可靠的少年。
　　不知跑了多久，洛羽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四周树木那些冰蓝色的伤痕，突然变成了深褐色的凝固的血迹，耳中枝木的折断声也变成了濒死的哀嚎。
　　洛羽在此刻，达成了与林木的共鸣。
　　他慌张地松开了捂住双耳的手掌，向前方，向那个舞剑的背影，伸出了手。
　　若歌停止了舞剑，他的魔力在高强度的输出一段时间后已经消耗殆尽，再不停止，就要消耗他的精神海了。
　　但他已经达成了他的目的，看着之前抹去印记的地方，再现了一个崭新的印记，他明白了，倒塌的树木不会修复，但其他的一切在这里都会被重置。就像沿着小道向前的他们，无论如何也走不到终点，只能无限回到原点。
　　看着印记之前的树木依旧维持着东倒西歪折断的模样，若歌想露出一个应景的笑容。
　　在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下一步之前，地面却突然开始猛烈地震动。连空气都在震颤，这片幻境终于承受不住破坏，蔓延的寒冰依旧在冻结远方。
　　寒冰裹挟着寂静，一同破碎在了这个无尽的黑夜里。
　　幻境就要崩溃了，若歌转身，想要告诉洛羽这句话。却看见不远处的洛羽表情失神，一双眼睛亮着银色的光芒，向着自己伸出了右手。
　　他是在害怕吗？若歌刚刚生出这样的念头。
　　裂缝突兀地出现在脚下、身侧，以及与快抵达面前的洛羽之间。裂缝内部是无尽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仿佛所有物质都会被它吞噬。它在不断扩大，扩大到要令人窒息的地步。
　　若歌一丝魔力都使不出来了，突然为自己莽撞的行为而懊悔。但此刻危机之时，已经不容得太多复杂的情感出现在脑内。理智告诉他此刻只需伸出手，抓住洛羽同样伸出的手。
　　会被裂缝一起吞噬吗？他终是没能清醒地知道这个答案。
　　在一同触碰到两人间相隔的裂缝之前，脚下的土地已经被扩大的裂缝吞噬。
　　他们就这样伸着手，在指尖相隔咫尺的地方到达了极限，一同向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