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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九月 上 ...

  •   9月11日 10:14
      日本。东京。
      凤凉静静的在本子上记着笔记。时不时的会不经意间写上中文。微微笑着摇摇头,然后划去,再写上新的文字。抬起头的时候,视线所触及黑板上一片光晕,柔和的阳光的浅黄。还有白色的粉笔。这个老师的板书写的很好看。
      这样想着,然后继续书写下去。
      这是平和的16岁。

      时光已经在不经意间游走了。转眼是2个月以后。
      在这段时间里保有着会在双休日去阿岁阿姨那里做客的习惯。每每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却从未在那里过夜。总觉得,那里不是自己的家。
      而每次。那个外表冷漠心思细腻的男生,总会倚在门口,静静的看着她直到她走出那条巷子。即使从未回头,风凉却始终知道。

      也常常会去往神奈川。来回将近一天的车程,只是因为那个叫做海砂的女孩。看着她,就觉得自己小时候的影子与之重合。
      忍不住的对她好。

      而西也早已离开。她并不是很会日语。即使姑姑教自己日语的时候她多半都在场。但终究是心性懒散的孩子。
      那天去机场送她,都是心思内敛的人。没有见面时那般的迫切欢心,只是平淡的说了再见。一个说你要再来,我有机会会回去的。另一个人说好。
      但是彼此知道,这样的诺言一定会遵守。因为是朋友。

      有时想想人与人的相识相知相遇真的是很不可思议的。比如和西。比如和阿若。比如和海砂。
      曾经都是在街上擦肩而过的路人呢。不知什么时候就变成了重要他人。

      所以心念一动,在笔记本上这样写,
      ——这是平和温暖的日子。如温水。

      9月11日 12:02
      日本。东京。
      抱着已经空了的便当盒,凤凉很快的穿过了熙攘的人群。这是冰帝的午休时间,教室里没有什么人。
      9月份是个混杂着秋天的高爽和夏天的阳光的月份。总是有着太多的理由让人们流连于外。而冰帝的少年少女,也是这样。更为喜欢在室外享受着这个月份的空气。
      而她则回到了教室,与人潮相悖的。只是贪图那一份清静。

      将便当盒收回桌子,然后摊开了上午的笔记本。又从书包里取出了词典。低头复习功课。
      国文一向是令她所头痛的科目。常常会记着记着就看到不认识的词。只好依样画葫芦地先抄下笔记,然后再在课后查词典核对。
      日本史也是她所不擅长的。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时代,名字还千奇百怪。如果就像是中国,唐宋元明清,那样简单,多好。
      从幕府时代到明治维新。指尖一路滑过课本。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凤同学还真是认真。中午也在用功呢。”忽然响起的声音让她微微抬头。
      中午的阳光终究太过强烈了。让周边的人的脸庞都埋在了光晕里,看不分明。
      但终究还是认了出来,是同班同学忍足秋纹。据说她的哥哥也是网球部正选之一。
      寻思着,这样子的墨蓝色,好像上次是见过的。
      心思不经意间就游离拉远。

      秋纹笑了起来,“凤同学,你报了什么社团?”
      终于还是回过神,“插花。”
      “那我们一道呢。”秋纹笑得很好看,与淡漠的哥哥不同,她更像是表哥忍足谦也,有着关西人特有的大方热情。“凤同学你的气质很适合这个。”
      不是客套话,听在耳中可以辨别出真诚。凤凉也轻轻笑着。

      9月11日 14:53
      日本。神奈川。
      幸村精市弯下腰剧烈的咳嗽起来。是上一次在室外站太久了的原因吗?
      忽然就想起了上一次那个生硬对他说“幸村君,天凉。请披上吧。”的女孩。还有那两杯温热的茶。
      上个周末她又一次来自己家玩。海砂高兴的只是绕着她转。
      温柔的笑起。为妹妹兴高采烈的涨红的脸。

      只是每一次,她都会谢绝了自己将她送回去的建议。选择一个人独自离开。
      终究是不放心,所以跟了她去。
      不是有意想要拉近两人的距离,每一次凤凉都会有意无意的疏远两人。而他幸村精市也并不习惯与身边的每个人都靠得太近。只是海砂总是念叨着,“凤姐姐一个人回去安不安全啊。会不会迷路或是遇到什么事。”
      而他只能无奈一笑,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她已经是高中生了,不会的。”
      也许妹妹就会是他一生的软肋。

      但是凤凉,不能不说是一个有些奇怪的女生。

      常常远远的看见她向海边走去,即使那并不是回东京的路。
      9月的海风多少还是有些凉意的。凤凉的裙子被风吹的轻轻拂起,不断变换出波浪状的边缘。而他看见凤凉的刘海倾斜,遮住了她的右眸。
      海波流转,想来不断的印在了她的左眸中。而她嘴唇颤动,不断的说着些什么,极速被海风所吹散,湮灭无痕。

      那时的凤凉,像极了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孤寂孩子。

      他那时,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凤凉会如此反常。
      也许她心里有着一个不能忘怀的人。他这样想着。

      9月11日 16:37
      中国。上海。
      一个面容俊美的中年男人站在私人办公室17层的落地窗前,环抱着双臂看向这座繁华的城市。
      就在两个多月前,他在现在妻子的床上接到了一通来自警局的电话。电话传来的消息令他吃惊一场。
      凤菊隐死了!自杀坠楼身亡!
      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个消息。那个美丽的,曾经是他妻子的女子竟然死了。到底是什么令她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呢?让她竟然狠心扔下自己,扔下还未成年的外甥女,就这样轻飘飘的从高楼坠下,对生毫无眷恋。
      是自己的粗暴对待吗?如果菊隐能回来,自己决不会在打她。
      是自己的拈花惹草吗?如果菊隐能回来,自己一定会一心一意待在她身边,绝不会再到外面找女人。
      是自己的不够重视吗?如果菊隐能回来,自己肯定会好好珍视她,呵护她。
      他甚至愿意和她共同照顾那个叫做凤凉的女孩。只要她回来。
      但是,即使两个多月来他都不愿认清这个事实,他还是清醒的意识到,他的菊隐回不来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一个妖娆的女人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个保温壶。她将保温壶放在桌上,然后身体靠上来,柔若无骨的手缠在了男人的身上,声音娇嗲的开口道,“存,你都好久没回家了。是不是工作很忙啊?我特地帮你熬了汤……”
      “滚!”男人没有看她一眼,而是冷冷的甩开了她。
      女人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脸上慢慢划上了一抹不甘,有一次靠近,试图引起男人的注意力,“存……”
      “我叫你滚你听见了没有!”这一次几乎是怒吼,声音大的外面的员工纷纷上前,面面相觑的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做什么。
      女人有些恼羞成怒的冲他们喊道,“看什么看!”声音失去了那样的娇嗲,显得很是歇斯底里。

      员工们很快就散了开去,但还都在各自的岗位上伸长了耳朵,妄图能听见什么。
      最近一段时间冷董事长的情绪一直不太好。常常板着脸。而现在的这个董事长夫人也是一个不省油的灯。三天两头就往公司跑,似乎生怕董事长不发火似的。很多人都不由的怀念起原来的董事长夫人。那个笑容明艳的日本女子,虽然说因为从小所接受的教育,所以很多人都对日本人报以偏见。但是原来的董事长夫人却让他们放下了这种偏见,因为她确实是个善良的女子。每天中午都亲自送饭不说,如果有什么员工做错了事也常常替他们在董事长面前说情。那时候董事长脸上的笑容也很多。
      终于有人轻声嘀咕道,“怎么了。不就是攀上了我们董事长吗?有什么本事啊,还不及凤夫人一半的好呢。”
      此言一出,顿时有很多人附和。

      女人的脸上变得青一阵白一阵。又是这个凤菊隐,人都死了还真是阴魂不散。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及不上她一般的好吗?偏偏冷存在一边一句话都不说。她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只能勉强一笑,“存,你一定要喝汤哦,那可是我亲自替你熬的呢。”
      说完,就踩着自己的高跟鞋急速离开。

      员工中有人又小声起来,“什么亲自熬的。明明是她自己去酒店订的。我亲眼看见的。”
      立刻又有人附和,“就是就是,哪像凤夫人,天天都自己亲身下厨。”
      又说了一会,在抬头看见董事长无比难看的脸色后,都一直噤声。但是冷存没有说什么,只是一言不发的关上了门。
      其实打扮的员工是知道的,凤夫人两个多月前就去世了。而她与董事长离婚也有差不多三年了。但是这的员工大多都是在这干了很多年的,所以很熟悉那位凤夫人。为爱远嫁异国,一直都很是贤惠。真不知道为什么董事长不好好珍惜。

      而门后的冷存脸上,缓缓流下了两行眼泪。

      9月11日 19:32
      日本。东京。
      吃过饭,凤凉照例和西在网上聊了一会。提到了那个热情的同学忍足秋纹。

      凉:我觉得她是典型的关西人,热情大方,不拘小节。真不明白为什么选择插花。
      西:可能是大家族里的孩子的原因吧。你不是说,大家族要求女孩子一定要气质优雅吗?
      西:对了,呵呵,你呢?气质好像,勉强算是优雅吧。
      凉:诶,怎么扯到我头上了。
      西:呵呵,我只是害怕我不在,你一个人总是孤零零的。
      西:现在很好,你有了值得信任的朋友。我看在心里很是欢喜。
      凉:……谢谢你,西。
      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凉:嗯。
      西:对了,我今天……好像看见你姑父了。
      凉:……提他做什么。说不定姑姑死和他有关。
      西:不是。他身边站着他的新妻子。但好像关系不是很好的样子。
      凉:那又如何?
      西:说不定他还是爱着你姑姑的。
      凉:爱着?那为什么他要屡屡惹姑姑伤心?
      凉:你知不知道当我还很小的时候,我常常看见姑姑满身是伤的来我家。
      凉:那时我父母都还未过世。我母亲就帮姑姑上药,而父亲每每都气的要找那人算账。
      凉:我每次看见姑姑疼的皱成一团的脸,心里都很疼痛。
      凉:他在外面拈花惹草。有时女人都会找上门来。那是姑姑可还是他的妻子啊。
      凉:他从未珍惜过姑姑。我甚至都怀疑他是否爱过姑姑。他又怎会还爱着姑姑呢?
      西:凉,你不要太过偏激。说不定其中有误会。
      凉:误会?姑姑的伤是误会吗?找上门来的女人是误会吗?离婚是误会吗?他再娶是误会吗?
      凉:这世上不是万物都可以用误会去解释的。
      西:凉你先冷静下来。我们那时都说过要做姑姑那样的女子。但我自认相差太远,只好放弃。从那以后我一直都和你姑姑看着你成长蜕变。
      凉:……
      西:假如现在这件事情发生在你姑姑身上,她会怎么做?
      凉:……
      西:假如她看见你为她而迁怒于你姑父,不知心里会如何难过。
      凉:……我知道。
      西:你知道就好。无论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他们曾经相爱,所以才会步入婚姻殿堂。
      凉:但他带给姑姑的……
      西:那是他们之间的事。请你,安心长大。
      凉:……
      西:我知道你一向深爱你姑姑。我也如此。但是你不是她,你无法像她一样。
      凉:为何?
      西:因为你没有像她那样深深去爱过。我是说爱上一个男子。
      凉:……
      西:好了,我要睡了。你好好想想。我和你姑姑都不会愿意看见你这样的。
      凉:好。晚安,好梦。
      西:嗯。

      9月11日 20:41
      日本。东京。
      一个人抱膝坐在阳台上,一声不吭。凤凉的手边还放着一份信札。

      存:
      展信佳。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应该已经回到了故国。我想我是该回去了,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有回去看看父母,还有我的长兄。
      是我不孝,当初一人孤身远嫁异国。现在想想当年自己披上嫁衣,独自前来中国找你,都不由只能苦笑。那时的我还是那样的天真,以为我和你在一起可以天长地久。
      但是我却不知道,原来你的爱已经消失在了时间尽头。

      还记得我第一次来找你时候,唱遍了整个上海街头的那首歌吗?
      “很久以前如果我们爱下去会怎样,最后一次相信地久天长。躺在你温暖手掌,不需要想象,以后我们唱着孤单流浪。很久以前如果我们爱下去会怎样,毫无疑问爱情当作信仰。可是生活已经是另一番摸样,我希望永远也学不会坚强。”
      如果爱下去,又怎样呢?最后我们也还是会各自奔东西的。

      存,不是我已经不爱你了。只是我已无法待在你身边。你如此温柔,却又如此的冷漠。就像你的名字,不是吗?冷漠温存。
      记得当年我如此解释你名字时,曾笑倒在你怀里说将来你可不要这样子对你。而你当时则温柔的笑着揉乱了我的长发。
      昨日的誓言还回响在耳边,但你和我,却已经形同陌路。

      啊,想起来了。前不久我又是带着伤去到哥哥那里时,真的觉得好温暖。
      有时觉得那里才是我的家。没有为什么,或许只是因为会有着扬言要保护我的哥哥,温柔给我上药的嫂嫂,还有用难过心疼的目光看着我的小凉。
      只是,那些不是你。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不是你努力的保护我,不是你为我上药,不是你怜惜我呢?

      我从来都未曾怀疑过我们之间存在的爱情。也未曾怀疑过,我现在还爱你,你还爱着我。但是,只能这样悲剧散场。
      请好好照顾自己。

      菊隐

      姑姑呢,如果当时你不是选择了留下,而是选择了回到日本,是不是现在你还在我的身边呢?
      但是,最悲伤的,就是如果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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