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清水无香》繁逝若尘

2、七月 下

　　7月14日 18：41
　　日本。神奈川。
　　走在街道上，有些跌跌撞撞。但还是稳住身形，向被自己撞到的男子低声道歉。不是不想哭，只是还要将自己的眼泪吞咽。
　　几个小时前，在自己说出了姑姑死讯后，日吉夫人手上的杯子忽然便打翻，眼神中充斥着不敢相信。而后竟留下了眼泪。所谓多年的友情，在这一刻，体现无疑。
　　但随之而来的怜悯，凤凉承受不起。找了一个已经记不起来的借口，谢绝了日吉夫人的留下来吃饭的好意，便匆匆离开了日吉家。

　　不是不好。只是，她还想要继续走下去。像是姑姑常说的那样。她还想知道，姑姑的死因。
　　请你们，不要在一遍遍提醒我了。凤凉依稀记得，自己随意性的搭了最近的一班公车，坐到了终点站。忽然兴起去看看海的念头，便打电话回去，只身前往神奈川。

　　“咦，这个姐姐好眼熟。”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抬头看去，女孩的容貌精致，水蓝色的长发微卷，一双鸢紫的眼睛仿佛含着雾气，说不清的迷蒙。原来是她。
　　轻轻笑起，收住脸上或许残余的忧伤，“原来是海砂。”
　　幸村海砂。刚来东京时被叔叔拽着前去医院做了身体检查。在那里意外的看见了这个小女孩以及陪同她而来的哥哥。
　　只是意外的摔倒擦伤，在处理后本可以很快离开医院的小女孩却不知为何与哥哥走散了。又恰巧被等报告无聊的凤凉撞见。意外的结缘呢。

　　“怎么，海砂，你们家住在神奈川吗？”有些许意外。毕竟上一次是在东京综合医院看见的海砂与她的哥哥精市。
　　“是的呢。姐姐，你是来看海的吗？”海砂意外遇见故人，相当的兴奋。这个姐姐长得漂亮，人也很和善，如果说可以和哥哥一起，那海砂就是两个人疼爱了。
　　也许是海砂太过兴奋的眼神取悦了凤凉，她不由一笑，“是的呢。海砂，你不做一次小向导吗？”也许是可以理解为何当时姑姑回收容她，并耐心照料她。因为天性中有着这样的怜悯所在，即使用在现下并不合适。

　　站在海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带着湿咸气味的空气。眼前的一片，可以激起人内心深处的孤寂忧伤不甘的大海。蔚蓝色的。绵延不绝的。平铺而开的。翻卷着白色浪花的。海。海。海。
　　也许生活在这样的地方，连睡梦中都可以听见浪涛之声吧。凤凉在内心极其各种复杂的不可名状的情感，最后化为轻轻一笑。
　　姑姑，你，可以听见吗？这浪涛之声。
　　也许你不相信，可是这一刻，我却感觉，你好像还在我的身边。将那些属于你的纤细敏感的情感全都注入到我的心里。
　　或许，你从未离开。

　　7月14日 21：14
　　日本。东京。
　　回到凤宅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在走进门的一刻便已经预料的了的，叔叔和表哥，以及婶婶的关心慰问。终究还是不放心一个女孩独自走夜路，尤其是刚刚失去自己最为亲厚的人。
　　凤凉不是不知道。但因为太过清楚这些人的好意，所以也安静坐在那里，直到答应接下去几天都跟随表哥前往冰帝。不一定呆在网球部，但不能再乱跑了。同时还可以观察一下新校园。

　　回放后不久，正在看着从上海带来的一些书的凤凉便听见了敲门声，侧目，“请进。”
　　进来的是凤长太郎。他似乎有些困惑，也有些局促不安。“小凉，明天你跟我去学园，如果说不感兴趣的话，也就不用去网球部了。只要在我们训练结束之前到就可以了。我们一起回来。”
　　凤凉轻轻点了点头，但是显然，这不是让凤长太郎来她房间的原因。
　　而那边，凤还在犹豫着该怎么做才可以将话题绕到他想说的事情上。“嗯，冰帝图书馆的藏书也很丰富，你可以考虑在那里呆着。毕竟夏天的太阳还是很毒的，温度也太高。”
　　微微一愣，心下涌出些许暖意。如果刚刚没有看错，那凤的目光应该是在书上划过的，想来他只能勉强看懂其中的几个字。但确实很贴心。只是、这也不该是他来的原因。

　　话题兜兜转转，而最后，凤终于直视着凤凉的眼睛，“小凉，你和日吉君，到底是什么关系？”

　　7月15日 9：12
　　微微侧头，若有所思的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少年。细碎的头发，夏日的阳光在他年轻的脸上打了弯，眸中藏着尚不为人知的力量。年轻。坚定。且有礼。
　　“日吉君，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凤凉轻轻开口，虽然多半猜到了原因，但一直被人这么盯着并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现在应该是训练时间，日吉若这样子呆在图书馆，好吗？
　　日吉若沉默片刻，才轻轻的说道，“昨天，家母很是抱歉。”
　　想来多半是看出了自己的失态，凤凉轻轻笑起，眉目清秀舒展，“不，是我太唐突了。有些失礼，还希望日吉阿姨不要在意。”这样看来，昨天的问话也多半是这样。因为不放心，所以特意打电话向认识的同部的表哥道歉，却是让表哥误会了。

　　想起昨天……

　　静静抬起头，看进表哥的眼眸深处。深色的眼眸里含着关心。嘴角轻轻弯起，“表哥认为呢？”
　　凤一时语塞，没有回答。
　　转过身，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份信札。已经发黄了的颜色，却被小心收藏好。正是昨天翻阅的那张。
　　“表哥，我只是很想念姑姑。很想念，很想念。但我觉得她还在我的身边。如果是这样，那她看见自己的好友，一定会很高兴。”

　　7月21日 15：24
　　日本。神奈川。
　　海砂的大眼睛轻轻扑闪，“姐姐，在这里吃过饭再走吗……干脆今天就住在这里好了。”撒娇时的语气轻软。小女生似乎都有着依赖年长于自己的人的习性。尤其是不大的姐姐，尤觉亲厚。
　　凤凉有些犹豫。今天本是上次在离别时所答应的，再来神奈川拜访海砂。但是幸村一家上至爷爷奶奶，下至小海砂，一再热情挽留。所以，原本的中午辞行拖到了下午还不能走，而现在看来，显然还有着越拖越晚的嫌疑。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如何婉转推辞。
　　一边站着的是海砂的兄长，幸村精市。虽然容貌美丽，连身为女性的自己也自叹弗如。但身上所收敛的隐隐霸气却不会让人错认性别。此时，这位美丽的少年，正笑着说，“是呢，凤桑。海砂难得这么黏人，你就答应下来吧。如果是担心家里，我们可以打电话回去。不用担心。”
　　“我哪里有。”海砂鼓起腮帮，却看不出有多生气，反倒平添了几分小女生的可爱与稚气。她转身扑到了幸村精市的怀中，“哥哥尽瞎说。”
　　一家人，其乐融融。

　　凤凉抿了抿唇，压下心里的刺痛。但是在触及海砂无声哀求的视线时，却还是身体先于理智点了头。
　　海砂的欢呼声。幸村精市在得到同意后按她给的号码去打电话，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还有在视线里所触及的，幸村宅墙上的装饰。全都看不见。全都听不见。

　　那天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万里无云的天气。可以为这段记忆画下一个美好的背景。
　　“姑姑，我们再多玩一会吗。”还是幼小的凤凉，打扮得如同一个大大的洋娃娃。坐在秋千上，软声求着自己面前的女子。
　　那是自己5岁时的快乐。那时的姑姑还是明艳的，宛如家中瓶里所插的玫瑰。娇艳的让人喜爱。16岁的女子，还没有预见将来的一天自己会毫无留恋的从高楼坠下。一切是那么平静美好。
　　“那好吧。”伸手点了一点凤凉的额头，凤橘隐笑着说道。又一次用力推着秋千。
　　欢声笑语一路响到现在，只是物是人非事事非。即使还残余着女子的气息，她也无法再为自己推一次秋千了。

　　抬头，看向自己面前仍是欢呼雀跃的海砂，又一次笑起。
　　呐，海砂。你要像我以前那样幸福，甚至，比我幸福。

　　7月22日 5：47
　　日本。神奈川。
　　也许是由于在别人家借住的原因，本就起的很早的凤凉今天醒来的更早。当她推开窗的时候，虽然没有月朗星稀，但也是一片寂然。天空中少了灼眼的艳阳，天色呈现出水洗一般的浅蓝，并越来越淡。云全然不见，只有一片天空在头上画出另一片天地。
　　目光低垂，便看见了那个少年，单衣静立在池边。水蓝的发反射出天光一片莹洁。
　　略一思索，凤凉走到壁橱边，翻找出了一件式样略旧，有些褪色的宽大外衣。唯一的好处是这件衣服衬里较厚。在走下楼梯看见一边的厨房时，稍作犹豫。

　　擅自动他人家里的食材，凤凉其实心中不愿。但夏夜重露，只着单衣的少年恐怕会感冒。而她又不方便劝他回屋，只好这样。
　　很快，她便端着两盏茶，走到了幸村精市身后。

　　不知道是幸村精市未曾察觉自己的到来，还是他察觉到了却不想多言。此时的池边仍一片寂静，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加上了些许人气。
　　为少年披上外衣的动作显然过于暧昧。凤凉只得出声，“幸村君，天凉。请披上吧。”
　　幸村回头，冲她笑了一下。但那笑中意味杂成，不由令凤凉微怔。
　　但很快幸村收起那些不明意味的情绪，笑容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真的是麻烦凤桑了，风桑真是有心了。”

　　轻轻笑起，凤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很快便听见自己的手机在响。说了声抱歉后便接听，意外的是，明明是陌生的号码，但传来的声音却十分耳熟。
　　是西。
　　“小凉。天凉。我想你了。”

　　7月22日 8：52
　　日本。东京。
　　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样子的心态一路跑到东京国际机场的。只是在接到那个电话后，便顾不上失礼的请幸村转告海砂及其他长辈，自己有事先回东京了。
　　那个少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着点头。
　　想来，幸村精市是如同菊花一般清雅的人物。浅笑着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这个世界。疏离有礼的对待着那些他身边的人。只有真正走进他心扉的人才可以得到他温暖而真实的对待吧。
　　与自己，很像呢。
　　而自己现在，也正心急火燎的赶往机场。也是因为，那个可以得到自己真实对待的人。苏西。

　　在人潮攒动的机场，还是可以一眼看见那个少女。明明是平凡的。一如既往懒散的。如此轻易便融进人海里的少女。但自己还是一眼就可以看见她。
　　是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日子的朋友。是可以托付她保管姑姑的公寓的朋友。
　　“西！”大叫着扑了上去。管它什么礼仪秩序。
　　西，我也很想你。

　　少女笑起。不同于凤凉的浅淡柔和，苏西的笑始终明艳张扬。她们是相似而不同的人，更是永远的朋友。

　　苏西用力抱住凤凉，“小凉，我好想你。”
　　想起以前所看的小说，凤凉一边弯腰拿起行李，一边笑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也同样思念你吗？”

　　出了机场，太阳已经很是耀眼。让凤凉有着些许怀念凌晨的清凉。司机已经等在了一旁。在来机场的路上，凤凉便已经打电话给了凤家，说是家里要来一个朋友，可能会住上几天。
　　接电话的是婶婶。或许是看她这些天一个人静静的，也没有从凤那里得到有什么交好朋友的信息，所以极为爽快的应允了，还派出了司机来接她们。
　　这样子的热情与关心，能够真实体会到。凤凉侧头，而苏西也正好看向她，两人相视一笑。直到对方所想的便是自己所想的事。

　　呐，西。你来了，真的很好。

　　7月22日 14：14
　　日本。东京。
　　再一次来到这栋宅子，比自己想象中的容易。苏西对她莞尔，满满的鼓励。再一次抬起头，目光扫过门牌，扫过门。
　　当门被推开的那一瞬，凤凉和苏西都毫无防备。而当看见意料之外的少年出现在门口时，凤凉难掩心中的惊讶，“日吉君？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网球部的吗？”
　　明明自己出家门的时候，婶婶还说表哥在训练。为什么，这个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少年，会平静无波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日吉的眸光淡淡扫过两人，然后略低了头，“家母很是挂念你。”
　　或许也可以多多少少猜到缘由，很快地躬身道歉，“抱歉。因为我的原因，打扰了日吉君的训练了。”

　　虽然说只是高一新生，但因为同表哥一样是国中部的主力正选，据说和现在的高中网球部部长，也是学生会会长的迹部景吾交往过密，所以开学后会进入网球部并成为正选或准正选可以说是既定的了。那么，以冰帝网球部的严谨，这样请假，可以吗？
　　抬眼看向日吉若，发现对方也看向自己，目光幽深难测，“不，不会打扰到。”说完便转身向宅内走去。

　　在跟上他之前，凤凉先看向了西，而西则只是看向日吉若的背影，不再说话。

　　这间会客室的布局摆设还同上次来时一样。只是面前的夫人显然因为好友的死讯而一时承受不起打击，消瘦了一些。
　　两人都未曾提起上一次的不欢而散。心照不宣的。
　　日吉夫人先是对凤凉和苏西对她及日吉若的称呼表示了不满，“呐，都说了要叫阿若的，怎么还一口一个日吉君。也不要总是日吉夫人的了，叫我阿岁阿姨就可以了。”妇人的笑容总有着几分少女的天真烂漫。不知道是太过乐观还是本性如此亦或是未曾受过社会磨砺。但是却出乎意料的坚持。
　　无奈的改换了称呼，又是半胁迫的答应了以后会常来做客。

　　在出门的时候，凤凉看见少年倚在门上，静默的看向自己和西。是不放心吗？笑起，阿若，也是个温柔的少年呢。
　　路灯无声的撒下安静的光。昏黄。觉得少年其实很适合那样的颜色。内敛的温暖。安静而不张扬。
　　发丝轻轻在空气里打了个旋。在快要走出少年视线之前，凤凉转过身，“阿若，谢谢。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