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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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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末,天公作美,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对大多数人来说是难得可以放松的好天气。当然,这大多数并不包括觞臣。
其实他在前一天晚上就计划好了今天的活动,但是妈妈告诉他,微醺将在今天上午到家,要他学校迎接一下。觞臣当然不太愿意,但是母上大人给的理由不能反驳:
“我当然也想向你自己计划的一样,叫你过一个自己的周末,但是你姐姐回来的很突然,我也是清晨接到的电话。
“当然啦,你要是任性不想去也可以,那就留下来看店,要是客人点餐的时候你分得清什么菜放什么配料就可以。”
姐姐要在他们学校任教的事情他也早有了解,今天回来先去学校,而不是直接回家的原因大概就是去那里报到。话又说回来,让他宅在家里看看书、练练琴、看看店什么的倒是求之不得。
“也好,”觞臣自我安慰,“反正我还倒是蛮想她的,那就去吧!”于是他整理好乱糟糟的头发,骑着小电驴出门去了。
温和的阳光下的马路上车来车往,树叶在微风下摇摆,蝉鸣好像永远难得消停。路边的几处凉亭里有几位老人乘凉,条椅上坐着一位婆婆轻摇着蒲扇,旁边的扩音器播放着评戏;石桌两边坐着两位老爹爹,一个手握棋子摩须凝思,一个则敲着棋子满脸得意;桌脚下还趴卧着一只懒散的沙皮;还有几个在湖岸上垂钓。麻雀落在地上啄食,鸽子站在枝头梳理自己的羽毛。
其实这样悠哉的生活也是他一直所向往的。吹来的凉风撩起他的黑发,他想,要是有一天我要是这样就好了,但是那样未免贪图安逸,怎么可以还没努力就未老先衰?
古茶宇在周末总是比其他日子生意更好,因为没有觞臣照应,觞臣妈妈在前台和后厨之间忙得不可开交。但是今天干着比往日更多的活儿却觉得没有往常劳累,必是女儿回来高兴得吧。
正遐想间,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神思,“怎么了微微?”
“妈妈,我和楚亦哥哥快到学校了,你叫臣臣来接我么?”听筒那边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叫舅舅啦!”听筒那头的女人旁边忽而又传来一阵男声。
“他已经去了,估计已经到了,你们还有多久?要不要跟臣臣打电话?”觞臣妈妈嘱咐她。
“那行吧。”女人回答,“那就先挂了,我跟他打电话。拜拜啦妈妈!”还一边传来打趣声。
“让你舅舅安心开车,不要打扰他。”觞臣妈妈嘱咐完毕,旋即挂断了电话。发了一会儿呆,她拿起白萝卜雕成的摆盘在面前把玩。
不一会儿,大厅的叫嚷声打断了她,“老板,手机响了!”
“来了!”觞臣妈妈应道,急匆匆的跑出厨房。
吧台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书边有一只伴随着铃声不停振动的灰色外壳的手机。她一眼瞟过就知道那是谁的手机。
“傻儿子,出门连手机都不带。”她喃喃自语道,拿起手机看了来电显示——old woman!!!
呵,原来他真的是很讨厌姐姐呀——觞臣妈妈思忖着接通电话。“hello,觞臣boy……”电话那头传来夸张的问候声。不过还没等那边的人讲完就被她打断:“是我,你弟弟没有带手机。”
“啊!那好吧,反正我已经快到了,那就这样吧。”微醺失望地应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觞臣已经到了学校,自己一个人站在停好的电驴旁。太阳在与时间赛跑,慢慢移向南方,气温也慢慢变得燥热起来。他一个人耐着寂寞站在太阳底下,直到一只小小的腊肠犬屁颠屁颠的跑到他身边坐下。
可能是太过无聊,他蹲下来与小狗玩耍起来。轻轻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把玩着它软软的小尾巴。小狗也是相当乖巧,大概是太舒服它眯着眼睛吐出舌头露出一脸小贱样儿。觞臣虽说表面上是属于不苟言笑的男孩,但是不知怎的就是对小动物或是其他软软萌萌的东西毫无抵抗力。
“太热了,你热不热?”觞臣一边抚弄着小狗一边对它说。
小狗就像听懂了他的话似的在他小腿上蹭了蹭,然后故作无力地趴在地上吐出舌头不断吐息。看到它那样子,觞臣又自言自语说:“那好吧!我去买个冰激凌,在这里等我哈!”说罢,摸摸口袋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未将手机写带在身上,不免面露窘色。再仔细摸索,兜兜里还有二十块钱,“还好,好像还有一些现金。”他自我安慰道。将电驴停至阴凉处后,自己一人大步流星朝批发部走去。
那狗子呢?自是不会那么听话,于是便也屁颠屁颠的跟了了过去。买来冰激淋,他俩又重新蹲回老地方,像个蹲在田埂上的农民。觞臣此时自然闲适,只管悠哉地吃着冰激凌。小腊肠犬两眼油油地直直望着他,连口水都耷拉在嘴边,小可怜。觞臣见状,他也作怪起来——将吃得还剩大半的冰激凌凑到狗子嘴边,待它将要去舔时又突然收回。等它缩回小脑袋去,他又将冰激凌凑到它嘴边……就这样不断往复几次。小腊肠不耐烦地卧在地上发出腻歪的嘤嘤声,见到它那样觞臣却露出一脸坏笑。等他再试一次,那狗子却对他不理不睬,只管趴在地面。直到冰激凌杵在它面前很久,它就悄悄瞥了一眼,见觞臣有些走神便忽然将他手中食物咬掉大半。觞臣大概也是被它吓到了,“你这坏家伙,真的是狡猾得很。”他一边说还一边抚摸着它的小脑袋,看来他并没有因为这小动物的狡黠而生气。摸到舒服之处,就譬如耳根,它便懒洋洋的偏过头去任他摆弄。
不一时,一辆白色的宝马车向这边缓缓驶来,觞臣看到了车牌号就晓得那是楚亦的车子。车子在他旁边停下时他便站起身来,车门打开,里面下来一位穿着小西装的长发女子,白皙的瓜子脸,个子高佻,约摸大概二十几岁,有一头微卷的乌黑的长发,鼻梁高挺,嘴上抹着淡淡地口红,戴着一副复古墨镜,看不清眼睛,手里挽着小皮包,颇有一股干练的金融风。
“看我这一身还行吧?”还不等觞臣打招呼,那女子抢先一步问道。
觞臣有点不知所措地挠头道:“还行,不像你的风格。”说完还嘿嘿直笑。
此时楚亦也下了车,手上还拿着个公文包。“瞧瞧你们姐弟俩,怎么跟陌生人一样?”他打趣着说。“外面这么热,先进学校去吧!”
三人来到校长室,小狗也吃力地攀爬着楼梯跟了上来。这里好像没有觞臣什么事情,他就在门口逗着狗,另外两位在办公桌前商量着就职事宜。
“你那个时候说要回来当老师的时候我都有点想不通。南京那里的待遇那么好,而且你都是副主编的身份了,干嘛来这里自讨苦吃?”楚亦给她冲了包咖啡,“在这里的工资不及那边的三分之一,一年下来的工资加奖金撑死都只有五六万。”
“不是的啦!”微醺毫不见外地安坐楚亦的位置上,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桌上的装饰回答道,
“就是想回来了嘛!再说臣臣和妈妈从日本回来之后我还没看看他们。就是觉得家里好。”她这样回答着楚亦,说完还嘿嘿一笑。捋着加菲猫的胡须,她想起了几天前爸爸给她打的一通电话:
“……我知道你们现在对爸爸都有很大的意见,但是没有办法。臣臣才刚上高中,对我们的事情不太了解。但是你都已经是大人了,应该可以理解爸爸,对吧?
“我也许不该问你的。说起来这是男人们的事了,二十年而今,这是我的梦想啊!你知道从一无所有到现在无所不有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嘛,现在要是随着你妈妈的意见,那么微光就永远被中国困住手脚,但是我们的想法不止于此,这是爸爸毕生的工作。
“你要有时间就回去看看你妈妈和弟弟,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地在一起……”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地在一起?可是你要是不回来算得什么整齐?原来梦想真可使人抛却一起,呵!至少许多男人是这样吧!在他们眼里,好像自己的名字和事迹不被人们知道就会觉得自己没有来过这世上一样。争强好胜到用尽一生。想到这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在门口逗狗的觞臣。
“那行,你想当什么老师呢?”楚亦将热咖啡递给微醺,“说句实在话,我们这里已经不缺人手了。”随后坐在会客椅上。
“那也没事呀!”微醺接过那廉价的速溶咖啡,笑道:“我又不靠这个过活。我待一个班的英语课,你只需要给我一半的工资就行了。我在家的时候可以翻翻书,这才是主业嘛!”她将将把一小口咖啡嘬入嘴中又马上吐了出来,看样子怕是烫得不轻,“哥哥你这什么呀?谁大热天喝热咖啡呀!”她没好气地将咖啡推到一边嗔怪楚亦。
“那你就放凉了再喝。”这姑奶奶打小就被楚亦惯着,见她发起脾气楚亦自然是唯唯诺诺起来:“要不帮你叫杯冰饮怎么样?不知您意下如何呀?”
见状,微醺着实被逗笑了。于是假装愠色道:“算了吧!我放一会儿吧!”她讲完,又看了一眼觞臣那个方向,“你就让我叫他们班的英语吧,工资什么的都随意。”她不知是预谋了很久还是找人商量过了,要求提的很坚决。
“不行!我不要!”还不等楚亦说话觞臣就已经开了口,他回绝的很果断。原来他只是表面上在逗小狗,实则是关注着这边二人的一言一行。
估计是被人忽然泼了冷水觉得异常不快,微醺正色质问觞臣:“怎么就不行了呢?是我水平教不了你嘛?还是说另有缘由?”楚亦就待在一旁,眼看着他们争执爆发,但是无能为力,又不好当和事佬。他们姐弟俩相处历来如此,和睦的时候的确十分要好,但是一争起来就互不相让,没人敢去劝阻,免得夹在中间引火上身。
她这么气势汹汹地一问,周围的空气突然尬住。窗台上麻雀跳来跳去,尖利的小爪将铝合金磕得沙沙作响;窗外车来车往,有时发出嘈杂的鸣笛声;室内被灼热的阳光照得格外亮堂。楚亦开了空调;微醺手捧咖啡轻轻往杯子里吹气;觞臣依旧逗着小狗。
“就是不行。”大约过来三四分钟,觞臣再次否定,不过这次他说明了理由,“你要是当我们的英语老师,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尴尬。而且有些人要是多嘴多舌难得麻烦。”他给的理由倒是叫人不好反驳。的确,本来觞臣自己到这里上学就已经牵动了许多关系了,他大概也不想听人嚼舌头吧。
“我觉得臣臣说的在理,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吧!”楚亦对他的提议表示赞同,心想着:他怕是最后大家都戴着有色眼镜来看待他这个人吧。
“那好吧——”想来也是,微醺妥协道。话毕,她轻轻嘟着嘴,摇晃着手里只剩一半的咖啡,那个样子显得十分可爱。
楚亦见她愁容不展,于是又提议说:“这样吧!你去带高二一班的课。他们高二文科班的英语老师也快退休了,你去替她一个班。但是我可事先说清楚,她的工资不变,但是你只能拿一半的工资。你没有意见吧?”
微醺倒是答应得爽快,“我肯定是没什么关系,但是……”不一会儿她就好像又想到什么似的,“您要是这么裁定,就不怕其他老师有意见?”
“不会不会!”楚亦笑道,“那老师再有不到一年就退休了,现在是由一个实习生代课。我想对待元老,应该不存在什么意见的。”
待一切商量完毕,入职合同也就顺理成章的签好了。这时正好妈妈打来电话:你们什么时候回来,饭已经好了。想是今天必做了许多可口菜肴吧,微醺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妈妈做的菜了。置办好一切,三人就准备回家。
正此之时,微醺忽而想起回来时未跟臣臣和妈妈带什么礼物,于是就走去问觞臣:“你要不要什么东西,我可以送给你。我们说好,你不要跟我客气呀,捡个实惠。”
“那你就把它带回家!”觞臣一开始还拿这只喜欢的不得了的小腊肠没有什么办法,其实他早想带回家,但是又生怕妈妈不同意,微醺这样一说倒觉得机会来了。
“啊?”微醺大吃一惊,“这只狗生得油光水滑的,怕是已经有主人的吧!”
“我不管,我就是想把它带回家。”一贯彬彬有礼的觞臣在此时显得蛮不讲理,“它脖子上连项圈都没有,怎么能说它有主人呢?”那表情仿佛就像拿到了心爱玩具不想放下的孩童一般。
这叫微醺倒是有些左右为难了,要知道觞臣妈妈是不太喜欢动物的,再者,这到底是不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还未可知呢。但是自己有言在先,怎么能够食言呢?话说这到底不是怎么名贵的犬类,那就答应吧!“好吧,但是你要把它的卫生处理好。”
“这是自然!”觞臣爽快的答应了,说罢便卖起乖来,一把将“小腊肠”夹在腋下,又抢过姐姐手里包包背在自己身上,换的微醺满意的会心一笑。
忙碌了半天,几位终于可以回家了。微醺和楚亦照旧是坐车回去,觞臣带着小狗骑着电驴。那只狗相当的乖巧,不用谁去提醒,自己就跳上了踏板。就这样,他们跟在楚亦他们后面。
到了十字路口,他们却转向不同的方向,然而觞臣并不晓得他们又要做什么,那就到古茶宇会合吧!
觞臣故意将车速放缓,让和风拂面,他喜欢行走或是驾车的感觉,特别是一个人的时候。有时这些样,他觉得自己座下并不是一辆车,而是一匹战马,而自己则是一位荣耀骑士。他现在在想:我一定要勇敢的做些什么叫自己满意……
那边,微醺在宠物店为小狗买些食物和日用品之后才回到家里。知道女儿要回家的觞臣妈妈今天在中午特例休店,摆上一桌子好菜,有像麻婆豆腐、水煮鱼这一类的中国菜,还有鱼生、寿司这一类的日本料理。
不出所料,觞臣妈妈除了热情地迎接归来的微醺,还为小狗的事情狠狠数落了觞臣一顿,觞臣知道对付自己老妈的招数:死皮赖脸地不断请求,觞臣妈妈最后还是满不情愿的同意儿子的收养计划。食不言,寝不语是中华民族的生活美德。但是到了现在,饭桌上热闹地交谈时家庭生活中交流感情十分重要的方式。除了寒暄,觞臣妈妈此时最在乎的就是楚亦的终身大事。这是他们姐弟俩一见面就要讲到的事情,楚亦却是一脸嫌弃加回避。
“……我倒是为你操碎了心,你自己却是满不在乎。”觞臣妈妈啰嗦着楚亦,“你都三十几岁了,还没玩够是怎么的?”
楚亦就好像没有听到似的,只顾埋头吃饭,还故意打岔到,“这鲷鱼生不错。冰冰的,滑滑的,口感很好……”
另外一边的年轻姐弟俩看着面前年长的姐弟俩都有些忍俊不禁。就算是性格再不一样,心情却大同小异——血浓于水的亲情,姐姐看似大大咧咧却对弟弟无微不至,弟弟看似成熟可靠但实际上却不怎么会照顾自己。
“来,我亲爱的姐姐大人,吃一块儿苹果木微熏香肠。”觞臣一脸坏笑的夹给微醺一块香肠。
微醺不明就里,刚刚接到碗里还要感谢他时就发现了端倪:仔细回味他的话,分明把“微熏香肠”四字咬得很重,仿佛是故意戏弄她一般,陡然间便一把将李觞臣的耳朵揪住,反手就是那么一拧,觞臣疼的嗷嗷直叫。“那你就尝尝这个吧!”说着,微醺便将碗里咬掉了一半的鸡蛋黄夹起来,强行塞进他嘴里……在饭桌上打闹,这好像也是姐弟两人常常会做的事情,还记得那个时候,就是微醺在东京大学留学期间,那个时候他们一家人就居住在东京。因为居住的地方离学校和爸爸的工作地方都很近,所以一家人基本上每天都可以聚在一起吃晚饭,说起来那段时间还真是叫人怀念去啊。微醺毕业之后就回国了,随着她的离开,父母和觞臣又迁到下关,直到两个月前回到中国。
约摸着过了半个小时,午餐在一片热闹声中结束,一起收拾完碗筷,一家人就各忙各的去了。楚亦下午在教育局有个会议,所以饭后不久便离开了;觞臣自不必说,他领着“小腊肠”到了洗澡间;妈妈回到后厨处理食材;微醺回到房间整理衣物——嗯,觞臣的房间。
小狗与狐狸的到来,不知会为他的生活带来什么改变。现在只是刚刚开始,接下来更是有两三年时间,不知世事如何变迁。我们前文好像说到觞臣更像是雏鹰,那他姐姐便一定是只调皮狡黠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