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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   河西距离河阳迢迢数千里,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到。沈知柔算算时间,心中有了打算。她招呼春晓:”带上两盒点心,我们去舅舅院里坐坐。“
      主仆二人来到拂月轩,纪仕敏正坐在堂上喝茶。他这一趟去京城里与沈家斡旋,似是真累着了,整个人看着都瘦了一圈,但精神倒是比以前好了许多。
      沈知柔带着春晓上前行礼请安,纪仕敏心知这个外甥女大概是来跟他讨要嫁妆的,便有些不耐,打算说两句打发了她去,却不想沈知柔开口就对他嘘寒问暖,拐着弯地问他京城之行的细节。
      纪仕敏这才回过味来,自己这个外甥女是来跟他打探沈家的情况来了。心头一松的同时也不免有些怜悯,明年她就要离开这个从小长大的家到别人家去了,这会儿心里头怕是惶惶难安吧。
      纪仕敏索性将沈家的情况交待与她听。
      “沈家现在当家的是你大伯,沈孝儒。他如今官拜三品吏部尚书,是圣眷正浓的时候。所以沈家虽说在京城颇有脸面却也是很多人盯着的,你这个大伯是个谨慎过头的,他庶子出身,从小不得沈老太爷青眼,就连说亲也是先定的你父亲,一直到他后来考上了进士,老太爷才给他说的亲,没想到他倒是后来居上,娶了国子监程家的嫡女,后半辈子自然平步青云。“
      纪仕敏说到这儿,不觉愤愤。相比沈家一门父子三进士,纪仕敏没有读书的本事,勉强考了个秀才之后一直考不中举人,后来靠着银钱疏通,才在河阳做了个小官,奈何他能力平庸,一直没能升迁。
      沈知柔默默给舅舅添了茶,低声问道:“那我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纪仕敏抿了口茶,冷笑道:“你父亲啊,是个空有皮囊的西贝货。如果说你那个大伯是两分才学,八分人品,那你父亲则是半分才学,八分算计,剩下那一分半全都落在道貌岸然上。”
      纪仕敏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实在好,嘿嘿笑了两声,对沈知柔道:”你别怪舅舅说话难听,只是你父亲当年与我那苦命的妹子定的娃娃亲我们家本是可以悔婚的,可沈老太爷为了沈家的名声,不敢不履行婚约,后来我们才知道,你那个没良心的爹在婚前已经跟个远房亲戚家的女子有了些瓜葛,他心里头也不乐意娶你母亲,却不敢反抗自己的父亲,这才委委屈屈地把我妹子娶了,之后便是夫妻两个相敬如宾也就罢了,他还想纳妾!我妹子不肯,他就言语讥讽,气得你娘大雪天的滑了胎,身子没养好却又怀了你,最后生孩子的时候才没能挺过去……“
      沈知柔点头:“这些我都知道。”
      纪仕敏说得起劲,却不想沈知柔反应平平,兴头顿时去了大半,闻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知道?你哪儿知道的?”
      沈知柔抬头看他,一脸无辜道:“三年前,沈家差人送东西来,我的女使去给他们送饭的时候,在门外听到沈家的仆人议论的。”
      纪仕敏咬牙切齿:“我爹娘平时三令五申不准我们跟你说沈家和你母亲的事儿,就怕你跟沈家有嫌隙,将来你回去要吃亏,倒是没想到他们沈家自己先管不住嘴。”
      “照我说,就该把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你,好让你知道沈家都是一窝什么豺狼坏种,省得到时候你回去还当人家是什么书香清流,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沈知柔闻言心头大喜,却不敢在面上表现出来,依旧是那副垂着头,不安又小心的样子。
      纪仕敏边骂边往地上啐了一口,嘴里絮絮叨叨地数落着沈家当年的不是:“当年你母亲滑胎亏了身子,沈家也不顾她的身体,竟然让她那么快又怀了一个,你母亲也是怕家里担心,竟然一直到要生了才跟我们说,当时刚好有个擅长妇科的铃医云游到河阳,我们带着人匆匆进京去,那铃医一针就把你母亲的胎位正了过来,本来孩子生完已经母子平安,谁知转头就开始大出血,我那可怜的妹妹哟……”
      铃医?
      当年竟还有个铃医?!
      沈知柔恍恍然起身,春晓忙上前扶住她,纪仕敏犹自愤愤,见沈知柔起身才停下嘴来,沈知柔盈盈拜别舅父,主仆出得院来,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远山中腾起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走出拂月轩的门,绕过拐角,沈知柔的膝盖猛地一软,她手快扶住了廊柱,春晓上前搀住她,沈知柔站在廊下,盯着那片灰黑色的雾凝视良久,她的心砰砰跳着,刚刚得到的消息在她的血脉中奔腾撞击,让她的新房都跟着扩展开去。
      沈知柔也知道,自己寻找那些纪家的陪嫁仆人不过是碰运气,谁能保证自己找到的就是当年曾经在母亲生产时在旁服侍的人?万一那些人都被沈家磋磨没了或是干脆寻着由头打死了呢?那她还能剩下什么?
      可这个铃医就不一样了。
      作为医者,是肯定要守在产妇身边的,而且如果有人想要用毒来害母亲,这个人也肯定能第一时间发现蹊跷,更不用说母亲当年没由来的大出血……
      只要这个人还活着,找到他,那么一切就都有真相大白的可能。
      她终于找到了那把□□。

      “快,写信,让冬识和秋明回来。”沈知柔一回到桃花斋就招呼春晓去办事,“用信鸽,得把他们召回来,越快越好。”
      “是。”春晓接了信匆匆出去,夏溪端来热茶,沈知柔用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捧起茶盏,匆匆抿了一口,对夏溪说:“你明天去趟镖局,让你师兄去找个十四年前云游到河阳的铃医,他擅长妇科,能一针正胎,现在肯定还有人能记得他。一定要找到他的下落。”
      夏溪:“是。”
      这一夜沈知柔注定是难眠的。没想到无意间就取得了这么大的进展,想到自己离当年的真相又进了一步,沈知柔在黑暗中睁大眼睛,一点睡意也无。她曾经设想过很多可能被自己找到的线索,经过这么多年,物证大概率是不会有了,那就只剩下人证,只有人或许能够侥幸逃脱被毁去的命运,保留下当年的秘密,存活至今。
      现在她得到了铃医这条线索,纵然有了希望,可这远远还不够,她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为找到这个铃医争取时间。

      转眼天气一点点热起来,等冬识和秋明从河西的马场赶回来时,满山的桃花已经掉干净了,枝头开始出现拇指大的碧绿色脆桃,沈知柔的书房躲在桃林中,几乎要被人遗忘似的。
      天刚蒙蒙亮,冬识和秋明在书房里给沈知柔回话。
      秋明:“这一趟我们俩是以马帮小头目的身份混过去的。马场的负责人见我俩都牵着乌云盖雪,并没有太怀疑我们的身份。那马场不大,里头的仆役人数并不多,大都是边关的阖辙族人,少数悦族人都是身份体面的管事,不太像是府中发配过去的下人。“
      冬识:“我跟秋明在马场里住了几天,前头几天都是以寻找野马为由将马场当做落脚点,对方并未起疑,后来我们跟马场里的仆役混熟了,确实打听到一点事。”
      秋明:“马场的仆役说,几年前确实来过几个悦族人,似乎是宅门里犯错的仆役,来的时候身体已经不中用了,没多久就死了。“
      听到这死讯,沈知柔心头剧痛,不觉抓紧了扶手,低声问:“后来呢?”
      “后来,我们才从那些仆役口中知道,那几个悦族人中有个怀孕的女子,在马场生了个孩子,叫小桂。我们从他口中得知,他母亲的确是纪家的奴仆,纪大娘子去世后,他们被沈家分散贬到各个庄子里,有的在庄子上就被管事磋磨死了,没被弄死的最后都被扫到了河西马场。“
      沈知柔咬着牙,几乎要止不住唾骂出来,她闭了闭眼:“还说了什么?”
      冬识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呈上时略带犹豫道:“主子,这是我们从那个孩子手里拿来的东西,不知真伪,您权且一看,再做定夺。”
      “这是什么?”沈知柔问。
      冬识低头将东西捧上来,“是……一份口供。”

      当蝉鸣渐起,所有人开始换上轻薄的夏衫时,官员们的旬休即将到来,这也就意味着,官宦人家一年中最活跃的社交季即将来开序幕。
      沈知柔也在这时得以名正言顺地从舅舅那里将母亲的嫁妆拿到手,并且要求亲自下庄去巡查一番。
      纪老太太得知她想去庄子上走一走,便要把自己身边得力的管事给她带上,沈知柔却说,她这次去就是要趁着下头人都没见过她时,摸一摸这些庄子的底。
      “若是都知道是纪家老太太和姑娘下来,说不得就要弄虚作假了。”沈知柔温言劝道。
      纪老太太还是不大放心,沈知柔又道:“若是下头实在有事,等我回来就把这些庄子交给舅舅去整治,到时候定然不会再出差错了。”
      纪老太太听她这么说,方放了心。
      于是,沈知柔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上了马车,离开了河阳,一路往京畿道上的庄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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