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引》翊北

2、初遇（2） 是

　　是夜，月光洒在竹影上，映在池子里，宛如痴男怨女，纠缠不清。
　　江无千手中摩挲着已经打磨好的耳饰，又想起回来时林千秋的话。着实是令人伤脑，大抵还是要离此人远点。
　　“你对江姑娘有偏见我理解，但今日之话语你过界了。”南子珂看着林千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却又无可奈何。
　　“我说的又没错，她留在这里也是个祸害，甚至可能是威胁。”林千秋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道。
　　“你也看到了，她身上一丁点儿灵力都感受不到，何来的威胁。”
　　“那季琳留她在身边作甚，给她养老送终吗?"
　　南子珂也想到了这一层面，季琳算不上什么恶人，但也不是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人，她这人算得上是冷血至极，亦或者说她对除自己之外的事情都漠不关心。
　　随着乌云的攀升，月光逐渐被遮掩，四个人各怀心思，这个夜晚注定难以平静。
　　“阿千，阿千，救救我吧，求求你，救救我。”在黯淡无光的地方，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子似是被什么禁锢住。
　　“阿千，这衣服好重，帮帮我…明日…别…. 玉”女子的话语越来越含糊，直至寂静。
　　　江无千从梦中惊醒，起身，喘息间似乎尚未从梦中脱离开来，再次回想记忆却所剩无几。
　　雨还没停，还有加大的迹象，江无千晃了晃脑袋，不知现在是何时辰，无论如何，还是先把东西送过去。
　　“呦，终于舍得出来了，还以为你被我的话吓到了，不敢见我了呢。”林千秋手里把玩着茶杯，勾出一道不屑的笑容
　　江无千并不想与他争些口舌，并未搭理，带好东西，便准备出门。
　　“江姑娘，稍等。”
　　江无千停下脚步，他还没愚蠢到要和这二位大佛起冲突的地步。
　　“姑娘可是要去李府？”
　　江无千颔首。
　　“来时便听闻这对夫妻的佳话，夫人走了，李大人还犹如昨日，一直布施。我们深感钦佩，想同姑娘一起去拜访，可好？”
　　见江无千有所犹豫，清然小跑到她身旁，抱住她的胳膊。
　　“阿江啊，你就带我们去吧，我听说书的讲他们的故事可感动了，这李夫人也一定是位大善人吧，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啊。”清然垂着头，眼眸中泛着水光，嘴角微微向下倾斜，倒像是真为这对佳人惋惜的样子。
　　江无千无奈道：“李璜说过，要等他夫人头七那天大家再去，这样他夫人离开的时候，也不会太孤单。所以李府现在闭门谢客，根本进不去，连他人都见不到。”
　　“离开，不是已经….”清然瞳孔微张，手捂住嘴，没让接下来的话跑出来。
　　“这是我们这的一个传统，在头七的最后一天，给逝去的人带上枚玉，他便可以通过玉短暂地接触到此世的人。李夫人生前很喜欢热闹，想来是不希望她走的时候太冷清。”江无千在讲述的过程中，越想便越觉得这玉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不对。
　　江无千强迫自己忽略那些感觉，许是自己昨晚的梦影响的，梦里的事怎能当真。
　　“各位要是想登门，不如等明天一起，我就先去送东西了。”
　　“江姑娘，外面雨大，让阿秋陪你一起吧。”在江无千看向他的时候，浅笑了一下，整个人犹如春风，眼里带着不如否决的坚定。
　　江无千叹气，看起来最好相处的一个人，实际上是最强硬的那个啊。但是林千秋她更不愿意面对。
　　“江小姐，走吧。”林千秋扬起一边嘴角，连带着眼角也一起上扬，右手伸出做让。
　　“那就劳烦林公子了。”江无千试图回以微笑，但面对林千秋，他现在根本就笑不出来。
　　一路上，二人谁也没说过一句话，对于林千秋不知从何而来的厌恶感，江无千有过想问的念头，但刚出来就被自己压下去了。
　　到了李府门前，江无千眯了眯眼睛。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是直觉告诉她李府不对劲。她往旁边一瞟，林千秋的手已经搭上了剑柄。
　　“不….玉….耳…不可以…”
　　江无千扶头，第二次，还没开得及给她思考的时间。李府的门开了。
　　“是江小姐啊，不愧是你，还好赶上了。”
　　林千秋一下子就认出了是昨天的那位小厮，只是脸色似乎不大对劲。
　　“你还好吗，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江无千自是认识这个小厮，他经常帮李璜跑腿，二人时不时还会搭上几句话。便关心道。
　　“没事，许是染了风寒，府上很多人都得了。听老爷说镇上现在也有许多人染上了，江师傅你也要多保重身体。”
　　江无千虽有疑问，却没再多说：“记得去抓药。”
　　“多久了。寻常风寒不出十天半载，也该好了，是不是有点严重啊。”林千秋向前了半个身位，将江无千挡在身后。
　　“最近才开始，应该不是很严重，劳烦公子挂念，府上还在服丧，便不留二位了，小的先行告辞。”
　　江无千在后面将林千秋结印的手看得一清二楚。他似乎也没想瞒着。
　　小厮离开后，林千秋面向江无千问到：“你没什么感觉吗？算了，问了你也不会说。”
　　随着门的闭合，江无千顿时感到之前的不适荡然无存。
　　“没有人会没有遗憾而死去，有遗憾就必定有怨气，随着头七的来临，怨气会逐渐加深，而李府….”
　　“那小哥说过，自从夫人过世，老爷就像变了个人。”
　　林千秋嗤笑了一声：“你果然不是对这些一无所知。”
　　“你指的哪方面。”江无千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季琳到底让你帮她干什么？”
　　“我昨天就跟你说过了，她只是让我跟着她学刻玉。你不信，也不用再问，问多少次都是这个答案。”江无千压住心中的烦躁。
　　“季琳就什么都没给你讲，那你就敢放我们进来？”
　　江无千反驳的话还没开口。
　　“别跟我说季琳交代过，就算是她交代过，我之前的一番话，你不好奇，反而告诉我其他的事情。你知道的远比季琳想让你知道的要多吧。”林千秋的眸子渐冷，审视的眼神看向江无千，像是身上要结冰茬一样。
　　“这是我的事情，”江无千知道骗不过他，便放弃辩驳。
　　看着江无千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林千秋就气不打一出来，这个人无论怎么刺激都是这副样子。半点没有情绪，有点却又会被压回去。
　　“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江无千挑了挑眉，以示默认。
　　“我们之前认识，或者说有见过吗。”
　　江无千忍住冲动：“没有。”
　　“你长的很好看，见过的人大抵是忘不掉的。我对你是真没印象。”江无千比林千秋的反问更先一步。
　　“林公子，如果你不相信我，就不要问我，无论什么问题，我的答案永远和第一次回答的时候一样。”
　　当林千秋听到没有二字时，十分烦躁，心脏像是被什么攥在手里。他分不清是自己还是体内的那个人，让他更加郁闷。
　　“抱歉，不会了。”江无千听到这句话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是从面前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江无千坐在窗前，云层间已有阳光透了出来。从李府回来后，她和林千秋已经可以和平共处了。
　　“你们回来啦。”清然从门外侧着个头，脸上满是笑意。
　　看着南子珂和清然进来的脚步，江无千起身准备往外走。刚踏出第一步，就被一股力量拽了回去。
　　“坐下。”江无千回头，试图把手拽出来，毫无作用。
　　在三人的注视下，江无千坐了回去。
　　“看来江小姐和阿秋的矛盾终于解开了呀。”南子珂一副自家孩子闹别扭和好的样子。语气还有点上扬。
　　“那我们就可以谈正事了。”南子珂眯眼笑。
　　江无千感觉不妙，起身边走，还没等到门口门就关上了，她不死心去开门，发现门根本就开不开了。
　　“我以为你多少对我们的身份是有点了解的。”林千秋又回到了最开始见他时那种纨绔子弟的状态。
　　就算有所了解，对江无千这种什么都不会的人来说，也用不上这样防备。
　　江无千深吸了一口气，垂着头坐了回去。
　　林千秋笑出了声，被江无千瞪了回去，笑意更盛。
　　“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就是想和江小姐好好了解一下彼此。”
　　江无千扯出个笑，了解？有什么好了解的，都是萍水相逢罢了。
　　“江小姐的观察力真的很好，子珂见了这么多人，也是很少见到江小姐这么好的。”
　　不知是真心夸赞还是奉承。江无千还是回了句：“公子高看了。”
　　“子珂还是想问江姑娘是怎么认出来我们的。”
　　江无千闭眼，虽然该来的总会来，但她没想过这么快。
　　“玉佩。”
　　三人似有不解。
　　“你们腰间的玉佩，季姐也有一块，虽然碎了，但纹样大体相当。之前听镇里的老人说过，季姐之前跟某位高人出去修行，近些年来才回来。并且，季姐走之前，布下了阵法，不是她想见的人，是进不来的。”江无千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这是青城派的门徽，季琳是我们的师叔，我们此番前来，是为了找他回去。”南子珂拿起腰间的玉佩摩挲。
　　江无千点了点头，这跟她没有关系。
　　“那季师叔有和你说什么其他的吗？”南子珂见江无千不做声问道。
　　“她让我好好招待你们。”江无千如实回答。
　　“那就劳烦姑娘了，阿秋应该跟你说了李府的不正常，修行之人，无法坐视不理。”南子珂听到了想要的回答，便点出了自己的目的。
　　“这段时间可能要劳烦江姑娘了”
　　虽然江无千知道拒绝的可能性为零，但还是想挣扎一番。
　　看向南子珂只收获了一抹微笑。
　　大厅里只留她和林千秋两人。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林千秋皱了下眉，思考江无千问的是什么。
　　江无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这句话，她想知道的东西很多，可她却也什么都不知道。她本可以继续装样子活下去。可她知道他们到这的那一刻起，她的生活就注定不会在这样下去。
　　“我还是奉劝你一句，离季琳远点。”后半句话林千秋吞吐半天，最后还是说出来了。“她可能是在利用你。”
　　江无千呵了一声。“你的师门就没有在利用你吗？”江无千说这话并无恶意，只是为了回怼一句。
　　等了半晌，也没听见林千秋的回话，她才回头望去，那双眼里充满了化不开的浓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