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引》翊北

1、第 1 章 初遇 玉在山

　　玉在山而木润，玉韫石而山辉。民间历来有玉养人的说法。传闻若以身暖玉，以魂养玉，可盼离人归。。
　　“玉成则逝者返，这话如是真的，季姐你刻了这么多玉，想必珺哥早已回来了吧。”
　　江无千放下手中把玩良久的玉琬，看向季琳，眼前的女子似是手顿了一下，便再看不出任何波澜。
　　“本就是民间瞎传的话，怎的如今提起来了？”季琳继续刻着手中的玉，那精细程度是江无千跟了她几年都未曾见过的。
　　“今早去买茶水的时候，听刘叔说了一嘴。好像来了三个外地的，在打听什么东西的时候，会问上这么一句。对了，城西李家的老爷昨个儿拿这块珏说他家夫人走的时候耳珰碎了，想来做副新的。”
　　江无千回想起李璜来时的情景，许是为了夫人的丧事来回奔波，衣着有些凌乱。可那神情对她来讲极其熟悉，那不是对已故之人的悲恸，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孤注一掷。
　　“人都已经没了，刻这玉有什么意义？”江无千收回思绪，她注意到季琳在听到她话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季琳顿了一下，回答道：“总要给活着的人留个念想。”
　　随后说道：“李夫人在时，对我们没少关照，我要出门几日，你且替我去看上一眼。如果有人找我，直接带来就好。”说完，还没等江无千反应。她便收起未成的玉，起身离去。季琳每月都会出去几天，季琳不说去做什么，江无千也不会去问。
　　“连是谁，干什么的也不说，找你的人多了，我还能全带进来啊。”江无千不满的撇撇嘴。
　　窗外的一双鸟儿依旧在叽叽喳喳，谈论他们之间的秘密。凭着他人听不懂，而愈发招摇。随着江无千关门声的响起，那树枝上并肩的两只鸟儿许是受了惊，振翅而飞，各奔东西。
　　独阳县背靠南山，多出良玉，此地靠采玉为生的民户不多半数，这刻玉的技术说是冠绝天下也不为过，季琳虽是刚回独阳县后不久，生意确也没断过。
　　李夫人常戴的那副耳珰便是江无千的刻的，因求的样式过于简单，季琳便直接让她上手了。说来那还是她第一次接生意，从那之后一些不太复杂的季琳也都让她来干了。
　　江无千刚打开门就看见三人，江无千心下了然，这大抵就是今早那三位外来人且是季琳的客人了。
　　为首之人身着一身白衣，头发用白玉冠束着，话语之冰冷和其眼神中的峻洌似乎可以互作解释。就连配剑也是白色，真可谓行走于世不染一丝凡尘。
　　但声音确与整个人背道而驰，使人如沐春风。“姑娘，想必就是江无千江姑娘了吧，我姓南，名琛，字子珂。姑娘唤我子珂就好。那位玄衣男子是我的表弟，林千秋。”
　　江无千顺着他的话看去，林千秋身着玄衣，衣上似有流云纹，还是用鎏金线缝制，头发用发带松垮的系上。抱臂站在一旁，在上面的手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在她看过去的那刻，对她微微点头。
　　在对视的那一刻，一种异样的感觉朝她袭来，许是这人和她不和吧。
　　还没等南子珂介绍，旁边的女生便向她跑来，双鬓上别了两朵白杏，衣服不难看出是好料子，随着少女脚步的晃动，兰苕色裙子上的玉兰若隐若现，哪怕未曾粉饰的脸也不难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我叫清然，江姑娘好！”
　　“若是清然唐突了姑娘，南某给姑娘赔罪，随我们两个走，第一次看见年龄相仿的女孩，有些兴奋，但姑娘放心，清然没有恶意。”只见南子珂话音刚落，清然的脸颊便鼓了起来，嘴里嘟嘟囔囔的似是在表示不满。
　　“我看见江姑娘第一面，我就欣喜怎么了，人家江姑娘还没说什么呢！阿秋哥哥，你看，他就是教训我。”江无千在一旁看着三人的互动，并未等到林千秋的回应，反倒是胳膊上突然增加了重量。
　　“江姑娘，他们都不理我，你不会真的不喜欢我吧。”江无千转头对上了清然泛着水光的眼神。根本拒绝不了。
　　“没有。”小姑娘听到这话立马又活泼了起来。
　　“还是女孩子最好了，男人都是坏东西。”清然抱着江无千的胳膊就晃了起来。
　　林千秋不知在一旁思考什么，始终并为搭话，南子珂浅笑看着清然。
　　“我们听闻季师傅在一带刻玉的技术很出名，想来求个东西，不知？”南子珂见清然闹完便开口道。
　　“诸位来的不巧，季姐刚走，不知何时回来。”
　　听到这番话，三人也没有反应，南子珂眼含笑意的看着她，江无千顿口无言，无赖。他们身上的玉佩江无千见过，季琳也有一块。况且季琳前脚刚走，他们便来了，怎会没遇到。
　　江无千瞟了一眼，林千秋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剑柄上，一双桃花眼中饱含着威胁之意。
　　江五千哂笑道：“几位想必就是季姐提到的客人吧。”随着话语，江无千侧身。
　　待他们都进门后，江无千默默翻了个白眼，听到前方有嗤笑的声音，抬头看去。
　　此时林千秋的眼中盛满了笑意，眉尾随着嘴角一样上扬，尾毛长而有峰便使他的少年气增了几分。眼睛是偏圆的桃花眼，这种眉眼放在男子身上当显着女态，但放到这个人身上便衬着他更有少年恣意的感觉。
　　“不知林公子在笑些什么呢？”
　　“嗯，就是没想到你还有这样一面。”说罢，脸上的笑意更盛。
　　“没记错的话，林公子，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江无千弯起嘴角，硬挤出一个微笑。
　　“或许是吧”
　　“莫名其妙。”江无千又翻了一个白眼。径直走去。
　　“敢问姑娘可是季师傅的徒弟？”南子珂问道。
　　江无千撇了撇嘴：“徒弟算不上，但也确实从季姐那儿学了些手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清然在四处张望，只有林千秋垂眸，倒是让人猜不透心思。
　　“这些房间都是空着的，也会定期打扫，三位请便。”
　　南子珂笑着摆了摆手。
　　“那三位先好生歇息着，今日天色已晚，若是想要逛一逛这独阳县，明日同我说便好。”说罢，江无千便离开了。
　　“阿千！来的时候路过一个糕点铺，看起来好好吃，你可以陪我去买嘛。”清然得到南子珂的示意，开口道。
　　听到这个称呼，不止江无千愣住了，林千秋也愣住了。看了二人一眼，点了点头。便被清然拉走了。
　　“清然对这方面的感知一向很准，她能喜欢的人，大抵是不坏的。就算与任务有关，你也少祸害人家”南子珂看向林千秋。
　　“来之前我认为季师叔无意将她卷进来，但明知咱们来了，却还把她留在这里…？”
　　南子珂清楚自己师弟的秉性，没再多说，就算他不主动，凭着这幅面貌也难说。
　　“刚才在门口，我试探过了，没有任何法力，甚至于连波动都没有。在这个县里可谓平常，可她待在季师叔的身边，实在令人生疑。”
　　“只希望如果事情真走到了那一步，清然能不那么伤心。”
　　“那一步，哪一步？”
　　“你知道的，我不愿与你争吵这些。”
　　二人相顾无言。
　　“城西有鬼气。”良久后，林千秋开口。
　　“许是带着怨气死去，还没过头七吧。”
　　“你最近….”
　　“他出来的时候变少了，但虽然时间很短，但我能感觉到看见江无千的时候他出来了。”
　　“果然还是放心不下江姑娘啊。”
　　“季琳不像是会将一个无关人士放在自己身边吧，哪怕是个普通人至少都会沾上点气，不可能连波动都没有。更何况，就算季琳嘱咐过，身份连问都不问，便直接放我们进来，不太合适吧。”
　　“我知道你对身体里的东西厌烦，但不要把气撒到江姑娘身上。”
　　“我有说错吗？”
　　南子珂没回答便是默认了，虽然带有情绪，但林千秋每一句话都在理。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林千秋前去开门，来人愣了。
　　“我们是季师傅的客人，您有什么事吗？”南子珂轻声道。
　　“原来是季师傅的客人，我是奉命来找江小姐的。劳烦”
　　“她出门了，有什么事情我们代为转告吧。”林千秋道
　　“多谢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我家夫人后天就是头七了，想请江小姐可以赶工在明日午时之前送过来。”
　　“我会转告的。”
　　小厮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这习俗却是从未听过。”南子珂沉思。
　　“死者为大，不找季琳，却来找江无千做。”
　　“你呀，同我说说也就罢了，到了江姑娘面前，切不要如此。”
　　南子珂想让林千秋对江无千少些怨怼，却也不可奈何，对于他们来说，季琳是个很危险的存在，而在季琳身边的江无千却是一个更大的变量，而他们谁也无法预测季琳到底要用江无千做些什么。更何况林千秋本就对体内的另一魂而感到厌烦，他还对江无千如此感兴趣。兴许她并不像看上去这么简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