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引》翊北

3、冥灵（1）

　　燕子低飞，乌鸦唱晚，瓢泼大雨，喷薄欲出。最近似乎都没有什么好天啊。
　　从今天李府门庭若市便可以看出来李璜还是很受此地百姓的爱戴的。
　　“小江师傅，公子，二位快请进。”
　　“你，风寒好了吗，我看你面色好多了。”
　　“多谢小江师傅挂念了，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午时的时候正式去灵堂念祷，这之前二位就先在府上逛逛。”
　　江无千点了点头，那小厮便去迎接其他人了。
　　二人行至花园处，便遇到了李璜。
　　“小江师傅啊，你能来可真是太好了，我夫人平日里最喜你做的首饰，你能来她一定很高兴。”李璜说着仿佛回忆起了往事，眼中含泪。
　　“李大人，节哀。”多余的话江无千也不知道说什么，毕竟他和李璜并没有什么接触，更严格的说他跟他夫人也没有什么接触。
　　“瞧我，不知这位是…”李璜的眼神看向林千秋。
　　“李大人，这是季姐的表弟，近几天来看看她，他听说您同夫人的美名，也想一同来为夫人念祷。”
　　“这样啊，那李某便先替夫人谢过公子了，二位先随便走走，到时候会有人去敲钟提醒的，”说罢，李璜抬腿便走了。
　　“这是你们这儿的习俗吗，人死了来参观？”
　　“坊间传闻等夫人下葬后，他便要卖掉此处的田宅，辞官回乡，如今看来，应当不是传闻了。”
　　二人在花园里逛了一圈，同时在一扇门前面停下。
　　“进去看看？”林千秋挑眉道。
　　江无千点了点头，心思却飘到了季琳那边，南子珂和清然啊，似乎比林千秋还不好对付。
　　“晚辈斗胆问一句师叔，师叔回到此处的这段时间，当真一点异样没有发现吗？”看着二人离去，南子珂才发问。
　　季琳并未回答，直至林千秋开口。
　　“师叔对我们就不必隐瞒了吧，我们此番前来除了请师叔回去之外，还奉命调查此处的冥灵。”林千秋道。南子珂听到这话有些许不满，眉头微皱，却也未说什么。
　　“此处的冥灵大抵是已生出神智，我还没回来的时候，每年便有几位男子消失。但我回来之后倒是未曾听闻有哪家丢了人。我也试着去寻过，那冥灵却是了无身影。我也想问你们，这冥灵已许久未现身，你们又是怎的知道他的？又或者说你们怎么判断的此处有冥灵？”季琳说出这番话时还在微微施压。
　　“师叔可能不知道，从入春始，宗门每月都会派一名弟子说服您回去，都了无音讯。只有上个月弟子回来了，却只剩了一魂。虽是弱冠之年，但已像是耄耋老人。用了寻魂术探到了一丝冥灵的气息，方才初下判断。”
　　起初季琳见到这两个师侄并不耐烦，听到南子珂这番话心下一惊。冥灵这东西并不稀奇，她一直以为此处的那只早已息鼓偃旗，未曾料到其中还有这层缘由。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语气中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若你们所言非虚，可知这冥灵如今已成长到何种可怕的地步。”
　　“晚辈自是不敢拿这种事来开玩笑。”南子珂起身举手拱礼。
　　“我要出去见一个人，若有需要，直接来提便是，那孩子…”季琳顿了一下，“罢了…”
　　“师叔放心，我们师兄弟二人自会护江姑娘安全。”
　　随着季琳离去，林千秋才悠悠开口：“要护你自己护，带着我做甚。”
　　南子柯知晓自己师弟是什么秉性也不去与他争辩：“看样子季师叔是知道这冥灵的事情，可这冥灵再厉害，也不能说在季师叔眼皮子下弄出这么大的事情，而季师叔却全然不知。”
　　“你不觉得她对江无千的态度也很奇怪吗？随手捡了个废物养着，我更愿意相信她在江无千身上动了手脚。”林千秋并未回答南子柯的问题，这个县处处透露着古怪。
　　南子柯又何曾不晓，这季琳在未下山之前，冷血自私的名声便已是传的连港入山的子弟都曾听闻，但季琳在阵法方面的造诣也着实让人敬佩。
　　“但江姑娘你我也试探了不止一次，确实有点小聪明，但她也的确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地方。”
　　“不是个人偏见，我总觉得江无千知道的远比我们想象的多，甚至比季琳想象中的还要多。”
　　一开始南子柯对江无千的印象只是观察力要比寻常人好些，可在天才如云的师门中，她的那些小聪明根本不够看，可如果她是故意这么表现出来的呢？
　　二人进了书房后，四处走动，见江无千一直在那，便开口道：“怎么，按理说书房少生邪祟，你还在怕？”
　　在快到书房的时候，江无千便开始不对劲了起来，他反复检查了江无千和附近都未发现任何可疑。如果她是演的，这演技也太好了。
　　“李璜在县内一直有廉洁自律，乐善好施的美名，是当地人人称道的好官。”
　　林千秋点了点头道：“百姓也好，下人也好，我个外来的都听说了。”
　　“一个到处布施，不收贿赂的官员又能有多少钱呢。”
　　听到这番话，林千秋再次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你们修仙之人还真是没有世俗的欲望啊，它这桌子虽不及金丝楠木那么金贵，却也是顶好的楠木做出来的。刚才花园里的桃花，本就不是这个地方能活下来的花，还有这屋子里的家具看起来是一种木料，但书架却是桃木的。我难道要理解为他没钱了，所以把桃木上了层漆，李璜是个读书人，没道理书架用的最普通的桃木。而其他家具却用楠木吧。”
　　“桃木是普通人祛邪的首选，便宜可获得效果还好，可我并未探查到什么奇怪的气息。”
　　“哪怕是在南坞此时也不是桃花开的季节，桃花映桃木，莫非…”
　　江无千不知道林千秋干了什么，等她反应过来书架向一扇门一样打开了。
　　“这李璜看起来不简单啊。”林千秋并未言明，这李璜无非是个普通人，绝不可能知道这种东西，能在府里布下阵法，还有这个机关，他只能想到一个人。
　　林千秋看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江无千。
　　江无千啊江无千，你当真不知道季琳跟这李璜做了什么勾当。
　　林千秋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叠符纸塞进了江无千手中。
　　江无千一眼便认出了这是季琳教她画的第一个纹样，只不过细致处却略微有些不同。
　　还未等江无千开口问，林千秋便道：“废纸，用来点火也不错。”
　　江无千默默翻了个白眼，却也把符纸妥帖地放了起来。
　　林千秋掐了个诀，一团火生在手中。借着这点微弱的光，江无千才看清墙面上的纹样。
　　“把饕餮纹和云雷纹刻在一起？”
　　“嗯？这怎么了？”
　　“我说你们修仙的真的除了修仙什么都不了解啊？”江无千撇了一眼林千秋，林千秋并未搭理她。
　　“云雷纹又名雷纹，表示着人们对神的尊敬，而饕餮纹则表示人们对神兽的崇拜。”
　　“这不是挺好的？难不成是要饕餮渡雷劫？”林千秋边走边敲周围的墙壁。
　　“差不多，饕餮象征着人类的贪欲，而雷纹却把它束缚住。”
　　“想要又不想要，这李璜还真有意思。”林千秋走到一个地方停下了脚步。松开手火苗飘向了江无千的身边。
　　“准备好了，让我们来期待一下这个李璜的秘密。”林千秋在墙面上按了几下，地面开始剧烈的晃动。
　　脚下的地板突然消失，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掉了下去。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我说江大小姐你可以从我的身上下去了吗？”突然的声音吓的江无千一下子就窜了起来。林千秋起身活动了下筋骨。
　　林千秋的那朵火苗已经熄灭了，她看不清四周到底有什么。但随着二人动作周围发出的声音，她无比确信：“是玉和玉碰撞的声音。”
　　林千秋随手又生了一团火，火光照亮的那一刻，二人都被悬挂在头顶的一块块玉震惊到了。
　　江无千抬手，摸到了离她最近的一块玉，那纹样她可太熟悉了，之前，李璜就每个月都会来定一块这样的玉。季琳那时跟她说正好拿来练练手，现在想想似乎并非如此。
　　不对，玉的数量不对，李璜是从等什么时候开始定的，半年，7个月，还是一年前。这个纹样是方胜纹，她才没有多想，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
　　林千秋撇了一眼，开始在四处探查。
　　“阿千，走，快走。”江无千扶住脑袋，又开始了，声音比之前清晰了好多。看来她猜的没错。
　　“走….走…”声音越来越虚弱，到最后只说这一个字。
　　“这些玉都是你刻的吗？”林千秋见江无千一直不出声，便走到她身侧。才发觉她满头冷汗，唇间的血色也已褪去。
　　脚步声，一个人，林千秋看向怀里已然晕过去的江无千掐了个决，二人便消失在了密室了，好似谁都没曾来过。
　　“小姐，你终于醒了，不对，该叫夫人了。迎亲的队伍马上来了，得快点梳妆了。”
　　江无千并不认得眼前之人，她领着她做到了梳妆台前面，江无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是我吗？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眼前是一片红，大喜的日子江无千却只觉刺眼。
　　拜完后，仆人带她回到了卧房，江无千挡不住睡意，闭上了眼睛。
　　“晚娘，你看这桃花可好看。”
　　这桃花是在李府看到的那个，晚娘，晚娘是李璜的夫人，那说这话的人是…
　　随着她头转向说话人的方向：“夫君费心了，只是这桃花怎会开在这个地方。”
　　没错了，是李璜。
　　“只有晚娘能开心，别说是桃花了，晚娘若想现在赏梅，为夫也是要想办法的。”
　　江无千闭眼，再次睁眼又是另一番景象。
　　“晚娘，你看这是季师傅徒弟刻的玉，你还别说，刻的真的已经和季师傅别无二致。唉，都说这玉养人，能把人的病气都吸走，晚娘啊，你一定要好起来啊。”
　　江无千能感受到，躺在床上的人想要回应，却没有这个能力，看来晚娘的病远比她们知道的要早的多。
　　还好当初在外面留了个传送阵，林千秋看着怀中昏睡过去的江无千，审视的意味又多了几分。
　　马上便是午时了，她许是醒不过来了，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