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女帝》Jfeelings

32、少女及笄（二）

　　暖阳高挂，冬雪消融。
　　宁安候府中，张灯结彩，府内奇花异草，争艳绽放，前庭左侧里，仆从们正整齐有序地忙碌着，招待男宾，指引就座。
　　作为宁安侯府世子，霍之云站在男宾席位之中，穿着一身靛蓝云锦，头戴墨玉羽冠，眉眼清明，温雅而笑，在男宾之间，作词吟赋，谈笑风生，与宾客言笑晏晏。
　　前庭右侧，隔着一道屏障，丫鬟们为每一位女眷送上瓜果与甜点后，恭敬地退下，侯府夫人慕容离坐在主位上，神情端庄又温和，眼含笑意，声音沉稳的和世家贵族们的主母进行交谈，你来我往，多是谈论对方孩子的婚姻之事、孩子在官场上的发展前景等等。
　　庭中人声鼎沸，欢喜笑声频频响起。
　　府门口，宁安候笑脸相迎，宾客络绎不绝地前来，他听着来客的每一声“恭喜”，笑意不停，老管家带领着十二位护卫，正登记宾客携带而来的贺礼，虽然头发苍白，却精神抖擞，眼眸明亮。
　　随着老管家写下的每一行字后，他都会高声宣告，送上贺礼的客人，以及客人赠送的贺礼为何物，样样奇珍异宝，件件价值连城，引人艳羡。
　　霍庭君听着，脸上满是笑容，眼里却没有任何波动。
　　对于他来说，世上的无价之宝，他见过太多，宝库之中，更是有着很多，此时此刻，除了他的女儿，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引起他的注意。

　　□□，明月楼中。
　　霍明月坐在梳妆台前，任由雪月的纤手，在她的头上，梳着双鬟鬓，眼眸欣喜，一脸虔诚。
　　“雪月，现在可是什么时辰了？”她视线望着镜中，明眸皓齿，肌肤盛雪，声音清冷。
　　被询问时辰的雪月，动作未停，一边小心翼翼地盘发，一边视线迅速地看向桌面上熏香就快燃烧殆尽，收回视线，恭敬地回复：“小姐，已经巳时二刻了。”
　　她缓缓一笑，不再发声。
　　双鬟鬓弄好之后，她在雪月的伺候下，穿上色泽纯丽的采衣，墨眸澄澈，整个人看上去，俏皮可爱，正是一副天真烂漫的少女模样。

　　刚踏入前庭右侧席间，她的到来，引起了众人的注目，右侧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见少女如一朵盛放的雪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气质超凡脱俗，亭亭玉立，眉眼清秀，肤如白玉，杏眼弯弯，笑如清风。
　　在座世家贵妇们，心里一片欣赏，年龄相近的少女们，眼里一片惊艳。

　　“明月，快到母亲这里来。”慕容离心花怒放道。
　　她视线看向主位上坐着的母亲，眼睫轻眨，墨眸纯粹，缓步而行，在母亲面前停下，行半礼，神情濡慕，抱歉道：“母亲，让您久等了。”
　　“不久不久，正是时候呢。”慕容离喜悦地笑，起身拉着她到身侧，郑重其事地介绍：“各位贵客，这是我的唯一嫡女——霍明月，今日及笄，望各位尽情享受，欢喜而归！”
　　席间众人不再沉默，反应热烈，无一不称赞，满是好言好语。
　　“宁安侯夫人之女，尽是挑了父母的优点，长得如此精致，再大点，定是京都又一绝！”有一妇人，肯定地称赞。
　　“夫人好福气，嘉宁郡主得天人庇佑，未来前景一定一片光明。”另一妇人祝贺道。
　　“是啊是啊！”其他人连连附和，一脸笑意。
　　慕容离听着，眉眼柔和，欣喜若狂道：“承各位吉言了。”
　　说完，拉着她坐下，握着她的手，神情慈爱。

　　“我看嘉宁郡主如此乖巧，真是艳羡。”坐在慕容离一侧的贵妇，一双凤眼，满是风情，却不失端庄，温和地道。
　　几度被人夸赞，霍明月始终是微微笑意，眼眸澄澈，听到这道声音，她视线看过去，迎接上对方的眼眸，却没有避开，而是直视，彬彬有礼地说：“谢谢夫人夸赞。”
　　“哎呀，轻落，你就不要再夸她了，我这女儿，虽然看着乖巧，却是喜欢闯祸的性子，她哥哥都不知道包庇了她多少次了。”慕容离看了她一眼，接着看向贵妇，抱怨地诉说。
　　“这倒不像。”贵妇揶揄一笑，轻声评价。
　　轻落，陈家主母欧阳轻落。
　　她心里明确了贵妇的身份，脸上却没有任何异样。
　　亲耳听着被母亲抱怨自己，她脸上羞怯，不由轻声恳求：“母亲，今日女儿及笄，可否给点面子？”
　　“哈哈~，好，母亲就不说了。”慕容离心软道。
　　她得到母亲的应肯，欢快一笑，如同吃了糖一样。
　　欧阳轻落看在眼里，心里不禁暗想。
　　{这霍家明月，性情天真烂漫，开朗明媚，和我儿良瑞稳重内敛的性子，倒是互补。}

　　霍明月能够明显感觉到陈家主母注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但是她豪不在意。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场上的其他女眷，身份各自有所判断，最令她侧目的，是坐在一处宴席中的女子，身穿淡黄凤羽云锦，头戴金黄玉簪，笑如春风，眼眸冰冷却满是高贵，五官玲珑，肤如凝脂，身边名门贵族女子围坐，尽是恭维与敬畏，女子却不为所动。
　　“月儿，那是永和公主的唯一嫡女——宁坤。”慕容离顺着她往某个方向的定格目光而去，轻声地陈述。
　　收回目光，她看向温柔的妇人，出言夸赞：“是个很美的人儿，明月不自觉地看痴了。”
　　慕容离用手摸了摸她背后的头发，眼眸真挚，称赞道：“我儿明月，也是个很美的人儿。”

　　她害羞一笑，不由低头。

　　宁坤坐在位置上，视线看向主位处，被世家主母们围坐的霍明月，眼眸闪过一抹戏谑的光芒，心里却对周围的女子对自己的恭维，感到莫名的烦躁，还有就是少女们的话题，令她觉得很无趣。
　　在永和公主的耳濡目染下，她早已对情爱、男子、装扮等等，失去了该有的好奇心。
　　当今之道，女子之立命，唯有权利，才是在这世上唯一可以牢牢握在手上的东西。

　　如今大军凯旋，她得以逃脱和亲的命运，已是幸运，然而，她不能再这样沉默的等待了。
　　否则，她等来的，只会是一条死路。
　　她，必须主动出击。

　　京都四大世家，萧霍徐陈，新一代中流砥柱，最是耀眼夺目的男子，当属大理少卿霍之云，若能引得其对自己动心，向帝王请求赐婚，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心里暗暗闪过这个念头，她凝视着稚嫩天真的霍明月，谋划着某种目的，嘴角微微有了点弧度。

　　“夫人，吉时快要到了，还有一刻钟。”李嬷嬷走上前，靠近慕容离，温和地提醒。
　　“看我，高兴到，差点耽搁了时辰。”慕容离神情懊恼道，接着安排仆从开始一一撤去屏风，并拉着她，走上搭建而起的高台，一步又一步，神态从容，丝毫不乱。

　　前庭最前方的高台上，三张凳子，从左到右排列，正坐着三位温婉而慈祥的老妇，手持不一样的珍宝，头戴金钗玉饰，身穿千金难求的云锦，气质高贵端庄，身姿丰腴，脸带笑意。
　　三位老妇身后，一众丫鬟捧着玉盘，东西站立，神情庄严又恭谨。
　　显然易见，三位老妇正是为她及笄之礼给予祝福的长辈，而且必定是一生大富大贵，身体安康、家庭美满幸福、品德高尚的，才会被宁安侯登门请拜，诚心相求。
　　从她踏上高台，三位老妇视线一同望向她，神情和蔼，眼眸欣喜又期待。
　　她沉静一笑，随着慕容离缓缓走到三位老者的面前，恭敬地一一行礼。

　　此时台下，男宾女客，一同安静下来，均是望向高台之上，神情肃穆。
　　霍之云坐在宴席之中，视线专注地凝视着高台上清纯如雪的少女，嘴唇紧抿，墨眸却夹着惊艳。
　　他的身侧，霍庭君也早已入座，神情动容地望着台上的夫人与嫡女，眼眸氤氲，心里无限喜悦，喃喃道：“父亲，我们一家终于完整了。”
　　他相信，此刻在天之灵的父亲，一定也为他寻回了自己的女儿而感到高兴。

　　霍之云听到父亲的喃喃自语，心里一怔，脑海里闪过多年前，祖父知晓自己的孙女失踪，神情大悲。
　　那个时候，祖父望着满是阴霾的天空，喃喃自语道：“帝王之心，最是无情。”
　　他站在祖父的身旁，心里疑虑丛生。
　　对大昭的帝王，交付一颗完全臣服的心，最是致命。
　　或许，祖父当年就已经怀疑，明月的失踪，与皇家有关。
　　按捺下心中沉重的思绪，他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回霍明月的身上。

　　“咚”的一声，李嬷嬷敲响锣鼓，喜庆宣告：“吉时已到！”
　　霍庭君迅速起身，踏步走上高台，迎面台下众人，神情欣慰道：“今日，乃是小女霍明月行及笄之礼，感谢各位贵客的莅临，霍某感激不尽，下面及笄之礼，正式开始！”
　　话毕，他抱拳拜谢，站到夫人身侧，神态高兴。
　　“请及笄之人，上前行礼，拜见各位来宾！”李嬷嬷神情庄严道。
　　霍明月沉静一笑，从母亲身侧走出几步，迎面众人，向台下宾客行辑礼，之后转身看向三位正宾，神情乖巧。
　　有司奉上罗帕和发笄。
　　三位正宾之中，拿着玉如意的老妇起身，走到她的面前，高声吟颂祝辞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拜谢元康王妃。”她低头行辑礼，语气感激。
　　元康王妃和蔼一笑，放下玉如意，为她梳头加笄，低声温柔地嘱咐：“明月，女子一生，少时从父，出嫁从夫，年老从子，愿你从今往后，得遇良人，白头偕老，儿女双全。”
　　她抬头，与元康王妃对视，双眸澄澈如水，声音软糯地道：“谢谢王妃。”
　　元康王妃满意一笑，重新坐回位置上，神情安和。
　　霍明月知道元康王妃所陈述的是自古以来所有女子的命运，皆是如此，完全没有任何恶意，心里却对女子这样命定的命运，感到非常的不解，还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抗拒。
　　然而她没有暴露一丝反感，表面上依然绽放笑容，神情乖巧，按照礼仪一一完成二加、三加，与另外两位正宾一一拜谢，最后她在赞者的协助下，头戴钗冠，身穿正红的大袖礼服，礼衣上绣着展翅欲飞的仙鹤，从更衣室走出，重回高台上，整个人看上去变得雍容大气、典雅端丽。
　　她眉眼沉静，朝宫廷所在位置方向，恭敬地辑礼，表示对朝廷忠诚的决心。
　　等到取字环节，她站在父亲的面前，恭顺跪拜，语气尊敬道：“女儿霍明月，请父亲赐字。”
　　霍庭君欣慰一笑，声音沉稳地陈述：“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从今日起，赐字槿月，清风明月，木槿之意。”
　　“某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她说完，再次辑礼。
　　霍庭君爽朗一笑，弯腰，双手放在她的手下面微抬，眉目皆是喜悦，柔声嘱咐：“我儿槿月，快快起来。”
　　霍明月眼眸潋滟，顺从地站起来，温婉一笑。
　　慕容离在一侧，眼眸氤氲，神情欢喜又激动，手扶着儿子胳膊处，紧紧握着。
　　在被母亲用力地紧握着，霍之云没有觉得任何不适，而是双目专注地凝视着端庄美丽的少女，心脏一直在剧烈地跳动，就像要从皮肤里破体而出。
　　他的心脏，又一次变得不受他控制了。
　　就像一座冰封的火山，要喷涌而出，强烈到他要用百分的意志，去克制，去冷静。
　　他该怎么办？
　　世俗伦理，他怎可罔置？
　　就算他可以，那槿月呢？
　　面对一个个来自心里的自我质问，霍之云无法迈步，更不敢暴露一点点那在暗处里滋生的禁忌情感。

　　仿佛能够感受到霍之云定格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霍明月从父亲的侧脸望去，对上他的视线，眼眸流光跃动，一脸欢喜，无声地问:“兄长，我可好看？”
　　霍之云在她的目光里，轻启薄唇，无声回复：“很好看。”
　　得到他肯定的赞美，她的笑容，笑得更加肆意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