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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少女及笄(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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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赞礼完成,霍明月与母亲下台,一同进入宴席的女眷中,与女眷们行礼谈话。
宁安侯与其世子,回到男宾席位,招待开宴。
觥筹交错间,霍之云视线不经意地望向女眷里的霍明月,墨眸深沉。
温婉明媚的霍明月,认真地听着长辈们对自己的夸赞,笑而不语,如同一朵灿烂如火的牡丹,自成风雅。
与长辈们一一照面行礼之后,她被慕容离安排到京都新生一代的世家贵女席位上去落座,隔壁正是之前她好奇观望的高贵女子——宁坤。
宁坤在她与慕容离走到身前时,就站起身,尊敬地称呼:“见过侯夫人。”
慕容离温柔一笑,夸赞道:“多日不见,康宁郡主越来越漂亮了。”
宁坤神情温和,谦虚地道:“侯夫人谬赞了。”
“这是我的女儿霍明月,字槿月,你们年龄相近,可以一起玩闹,你们一定会很合得来的,可否帮我照顾一下槿月?”慕容离在宁坤面前,郑重地介绍着她,并肯定地陈述,最后真挚地请求。
她站在慕容离的身边,听着母亲的话,一下子明白了母亲的用意,眼睛直视着宁坤,行半礼,恭敬道:“槿月见过康宁郡主。”
宁坤从容一笑,一边阻止她行半礼,一边对慕容离承诺:“侯夫人放心,宁坤定会好好看着槿月的。”
慕容离神情放松,摸了一下她的头,就转身走去招待世家贵族的一众女眷。
她有点不舍地望着母亲离开,然后在宁坤的陪伴下落座,神情却不慌不乱。
其他世家贵女,好奇地打量着她,没有人出声主动打招呼。
此处因为她的忽然到来,瞬间变得很安静,整个气氛陷入了某种僵局。
面对这样安静的气氛,她没有不知所措,而是看向康宁郡主,眼眸澄澈,一脸依赖,仿佛全身心地信任着康宁郡主,相信她不会让自己身陷僵局。
康宁郡主毫无意外地挺身而出,她看向四周好奇的贵女们,出声道:“各位世家贵女,不用拘束,按照平日相处就好,槿月性子腼腆,你们多承让些,宁坤感激不尽。”
“喏。”贵女们迅速回应,不敢拒绝,气氛瞬间缓和起来。
在宁坤的介入下,这处又开始变得热闹起来,贵女们开始交谈起来,笑声阵阵,其乐融融。
“谢谢康宁郡主。”霍明月神情感激,双眸真挚地望着宁坤,声音温软地道谢。
“槿月客气了,你我同为郡主,加上年龄相近,槿月可唤我字——芷兰。”宁坤莞尔一笑,丹凤眼里满是真诚,提议道。
霍明月心里有点讶异宁坤这样的亲近之态,脸上也同时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愉悦道:“那槿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呵呵,今日槿月及笄,你我相接触,我却觉得甚是投缘,不知槿月可愿视我为帕交,?”宁坤再次抛出橄榄枝,友善道。
霍明月愣了愣,心中犹疑。
宁坤,为何这样做?
她,又有什么企图呢?
按下心中疑虑,霍明月诚恳地回应:“芷兰此提议,槿月求之不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她有什么企图呢,倒要看看,她想做些什么。
霍明月心里一下通透,眼睛明亮,笑意加深。
宁坤本来以为霍明月对于这个唐突的提议,会选择婉拒,结果她竟然欣然同意,心里有点意外,却甚是满意。
果然是天真少女啊。
心里感慨了一句,她眼眸看向男宾之中,那姿容如谪仙的霍之云,瞳孔深沉。
“芷兰,可是在看何人?”霍明月敏锐地看到宁坤望着男宾方向的视线,循着视线而去,霍之云的身影映入眼中,却不直接说破,一脸好奇地道。
“我啊,在看你的兄长。”宁坤神情坦荡,侧头看向她,直白相告。
她呆了一下,没有想到宁坤如此坦诚,脱口而出:“芷兰,是对我的兄长,有爱慕之心吗?”
“若我说有,槿月可否帮我?”宁坤一脸高傲恣意,语气却含着一丝请求。
她与宁坤对视,摇头否定道:“那恐怕你要失望了,兄长之心,可不是槿月能够左右的。”
“是吗?可是在我看来,霍世子,对你甚是看重,让我觉得兄妹情深。”宁坤意味深长道,眼眸戏谑,语气却冷冽。
兄妹情深?
为何这个词,听来如此刺耳?
她心里不喜,嘴角的弧度彻底收敛,眼帘低垂,看向手腕处戴着的翠玉,语气稍微冷淡:“那芷兰可是看错了,我这兄长,可是最不喜欢我干涉他的任何事情,更别说是婚姻大事了。”
“槿月,我只是说笑的,霍世子翩翩君子,容颜俊朗,我不过是欣赏罢了,你莫当真。”宁坤嗤笑一声,出声解释。
玩笑吗?
还是某种野心呢?
想通过霍之云,去获取吗?
眼前这位康宁郡主,是不甘于些什么呢?
槿月心里几番思索,却没有找到头绪。
她缓缓抬头,神情温和地直视着宁坤,无奈一笑,羞恼道:“芷兰可真是会捉弄人。”
面对这喜怒都直接表现出来的霍明月,如此容易相信人,宁坤心里有点艳羡,又有点可惜。
生在这京都王公贵族中,天真,是最容易丢去性命的。
霍家,对这失而复得的女儿,保护太过了,竟然让她如此不识权谋人心。
“槿月,你的及笄之礼,王公贵族皆来相贺,热闹非凡,这倒让我想起我的及笄之礼了,两年前,正宾之一也是元康王妃呢。”宁坤眼神怀念,仿佛陷入某种情境,不禁感慨,回神后神情却冰冷,语气带着微微的恼怒:“不知元康王妃,可有和你谈起‘女子命运’一说?”
“‘女子命运’?”霍明月仿佛第一次听到,神情疑惑地看向她,好奇追问:“那是何解?”
“女子一生,少时从父,出嫁从夫,年老从子,这就是女子的命运。”宁坤神情复杂,眼眸似怒似悲,语气沉静地陈述。
“芷兰,我不明白!”霍明月掷地有声地道,接着连声诘问:“槿月年少不在父母身旁,流离失所之时,历经多地,看见众生百态,有女侠客行侠仗义,救济穷苦百姓,有女夫子学堂执教,学子众多,有女商老板经营店铺,生意兴隆......我看见的女子,都不在这定下的命运里,谈何为‘女子命运’呢?这偌大繁华的京都,难道还比不上我曾呆过的州郡县城吗??为何对于女子,如此苛刻???这既定的命运,又是谁定下的呢????”
声音清冽,面容如霜,她的话语却如同一颗颗石头,投入此方在座的世家贵女心湖中,引起一阵阵涟漪,让她们不由地再次安静下来。
宁坤望着自己认为的天真温软的少女,竟然说出了这番话,如此坦荡无畏,心里不由十分震惊。
霍明月,不是养在温室里的兰花,而是早已长在悬崖上盛情绽放的寒梅。
或许,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天真。
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宁坤一扫心里的惆怅,展颜一笑,神情憧憬地请求道:“看来槿月的过往,有很多美好的故事,可以讲给我听呢,不知可有机会倾听?”
霍明月回视着真挚请求的宁坤,没有拒绝,毫不犹豫地答:“帕交之求,槿月怎会不应?”
虽然她不明白宁坤这是何意,但是她能够感觉到在这一刻,宁坤,是认真的。
她在宁坤的那双丹凤眼里,看到了对于京都之外世界的向往,也看到了对于京都之内世界的厌恶,更看到了深藏在这些情绪下面的,属于宁坤的野心。
她这新认识的帕交,着实有趣呢。
心里确定了这点,霍明月眼帘低垂之时,非常迅速地闪过一抹幽暗的光芒,快得没有人能够窥视住,就沉寂于抬头间那双波光流转的杏眼里,满是欢喜,一副相逢恨晚的模样。